宗族會能夠進入宗廟的,基本上只有族長和族老。
按照規(guī)矩,自然是焚香禱告一番,算是和先人們打個招呼,讓他們當個見證。誰都知道他們不會真的當見證人,一切不過就是一個儀式。
礙于時間的問題,當然也有劉安的一點私心,他僅把樓桑村的劉氏族人召集了過來。本來至少要把周邊村子里面的劉氏族人都召集過來的,其中自然也包括原本劉家村的劉氏族人。
“我說小三兒,把我們這些老骨頭叫過來,到底有什么事?。俊贝箝L老劉因就這樣懶洋洋的靠在墻壁上,七十三歲的年紀身子骨早就不堪折騰了。
只是身為大長老,哪次宗族會議都不會少了他的。再說他人老卻不糊涂,腦袋瓜子裝著的,都是七十三年沉淀下來的經(jīng)驗。
“其實這次會議,是我提議召開的。”劉銘站了起來,對在場的眾人說道。
“我記得你,你是老五的孫子?”大長老仔細看了看劉銘,隨即問了句。
“小子正是,見過大爺爺!”劉銘點了點頭。
大長老也是劉銘爺爺?shù)拇蟾纾摧叿侄砸菜闶撬拇鬆敔敗?br/>
在這里,不管身份怎么變化,都是劉氏的族人。族規(guī)、宗族身份才是評定一切是標準。就算當了皇帝,在這里也只能乖乖當個小字輩的。
“老五一脈單傳,就你那么一個孫子,這些年苦了你了。”大長老不咸不淡的說了句。不過誰都聽得出來,大長老還是很在意這名孫輩后生的。
“孫兒不哭,總算是把爺爺留下的劉家村,好好經(jīng)營起來了。”大概是戳中了淚點,又或者是被這個氣氛感染到了,劉銘不由得有點想哭的沖動。
“大哥,聽說銘兒都當上鎮(zhèn)長了!原本是劉家村,被刺史提升為劉家鎮(zhèn)了!”一旁的另外一名長老突然說了句。
“出息??!多少年了,我們劉氏一族都沒出過一個超過村長的官了!”大長老猛地睜開眼睛,一副激動的表情看向劉銘。
此刻別說大長老了,在宗廟外旁聽的劉氏族人,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有羨慕嫉妒恨的,也有打算靠著親戚混口飯吃的,當然也有打著小算盤的。
“話說小三兒,叫我們這些老骨頭來這里,不會就是為了恭喜銘兒當鎮(zhèn)長吧?”大長老突然話鋒一轉(zhuǎn),并看向了一旁的劉安。
“自然不是,小子只是想要召集大家問問,這富貴了卻忘記了宗族,應該怎么處置?”劉安笑了笑,隨即yin狠的看著劉銘。
“小三兒,說話別那么yin陽怪氣的,到底什么事你直說就是了!”早些時候附和了一句的長老皺了皺眉頭,朝著劉安訓斥到。
“四長老有所不知,劉銘當上了鎮(zhèn)長,難得回來一趟。你知道怎么,居然在我的面前擺起譜來了。他不管當了多大的官,難道就不是我劉氏族人了不成?可是他不僅沒有給我這個族長好臉se看,還要奪了我的族長之位,你說這算什么意思!”劉安一副‘被欺負者’的嘴臉,朝著幾位長老訴苦到。
“銘兒,可有此事?”另外一名長老抬頭問到。
“各位長老,我只想問問,劉備此人可是我劉氏族人?”劉銘平靜的問到。
“銘兒,我問你話,你先回答!”那個長老不滿的說到。
“我的提問事關(guān)我的回答,況且聽三長老的語氣,怎么就直接把我判死刑了的感覺?”劉銘微笑著問到。
說是微笑,但大家都可以看得出這微笑背后的冷冽與不帶一絲感情。
這不奇怪,劉安上位主要還是靠著為三長老。這些年三長老也得到劉安的不少孝敬,可以說是一榮共榮,一辱共辱的共生體。
“老三,你也別那么激動……不過銘兒,你這個語氣可不行,沒大沒小的?!贝箝L老眼看三長老又要說些什么,立刻插了句。
“孫兒只是心有不甘,不由得控制不住感情。”劉銘低頭認錯到。
他的態(tài)度很誠懇,結(jié)果誰都感覺到,或許他的心里真的有什么不甘。
大長老見狀,隱秘的給四長老使了個眼神。
“劉備……他是哪家的子弟?”四長老漫不經(jīng)心的問到。
“劉備乃是我劉氏……”三長老立刻上前要解釋。
“劉備和我們劉氏沒什么關(guān)系,只是也姓劉罷了。真要追溯的話,或許十幾代以前或許有點親戚關(guān)系。不過絕對是庶出中的庶出,早就不如劉氏族譜?!背聊鄷r的二長老發(fā)話了。
劉銘不知道他的身份是誰,但聽到他說出了自己最希望知道的答案,不由得朝著他投以感激的眼神。
“銘兒,你要的答案有了,該你了!”大長老隨口說了句。
“銘兒今年中旬家中劇變,唯一的爺爺過世各位長老應該知道。而當年爺爺為了劉家村的村民,向宗族借貸了價值五百貫的糧食,這點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劉銘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說到。
“記得,都記得……當時老五他跪下來,把頭都磕出血了……”二長老一副痛惜的表情回憶道。
“老六也是……大家都是一家人,擠擠就是了……”四長老感慨道。
“為此那一年我們村過得緊巴巴的,還欠了周圍幾個村子族人的帳,這ri子都沒發(fā)過了??!”三長老見狀,立刻跳出來大叫一聲。
“老三,老四說得對!一家人,誰能保證不出點問題。宗族之所以存在,不久是互相有個照應?”大長老立刻訓斥到。
三長老可不管忤逆這個大哥,于是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銘兒,繼續(xù)說!”二長老示意。
“今年,孫兒獵了一只大蟲,拿去涿縣販賣。恰好遇到張家長子張飛,而銘兒剛剛拜的老師高順與其有舊……”劉銘緩緩自己的經(jīng)歷說了出來,只是隱瞞了黃巾起義的事情。
“贈與?誰家的錢閑得慌,說送就送?”三長老聽完,yin陽怪氣的說到。
“張少主就在外面,如今更是銘兒麾下兩大校尉之一。三長老若是不信,請他過來證明便是?!眲懖槐安豢旱恼f到,他真的很不爽這位三長老。
“得了,所以說這位善良的少莊主贈與了你五百貫,卻是被小三兒都要走了對吧?”大長老已經(jīng)大概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長老,當時劉備已經(jīng)拜入大儒盧植門下,我劉氏很有可能要出個士人!”劉安慌忙說到。
士人,一個家族從豪強變成世界的基礎。每一個豪強都希望自己家能夠出現(xiàn)一個士人,但要成為一個士人可不是有才華就可以了。
若有點才華就可以當士人,那么這世界上也不會有寒門這種階層了。
“結(jié)果如今怎么樣了?”二長老隨口問了句。
“其母亡故……回來守孝……三年后方可再去盧植門下聽講。”劉安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得不據(jù)實回答。
“大家可知劉備今年幾歲?”劉銘突然問了句。
“我稍微知道,他和劉安走得很近,是劉安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我記得,今年也差不多三十歲了吧?”二長老冷笑著說到。
“三十歲,還要守孝三年?!”四長老頓時覺得好笑了。
這歲數(shù),入仕只怕困難了,早些時候都干嘛去了?
“小子有點耳聞,聽說劉備在洛陽整ri與同窗胡天胡地,幾乎沒有專心做過學問。穿著的是豪華的錦衣,吃的是士人才吃的美食。那些ri子,可真是我們這些鄉(xiāng)下人比不上的……”劉銘不屑的說到。
族人們很快就交頭接耳起來,顯然對這么一個家伙也是很不滿。
劉安頓時覺得有種窒息的感覺,劉備在洛陽的確經(jīng)常需要花錢,只是他也不知道劉備到底把錢花到哪里。沒想到,劉銘這家伙居然查到了這點!
偏偏劉備那個不爭氣的,在洛陽居然玩起了世家氣派,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說難聽點就是一個賣草鞋草席的而已。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劉銘把今ri的所見所聞,以及劉安的那丑陋的模樣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最后只給出一個結(jié)論,那就是他要拿回族長之位。
劉氏族長之位給劉安,只會把劉氏僅剩的一點儲蓄給毀了。
“哈哈,說到底,你就是想要族長之位罷了!你小子難道就知道,族中有規(guī)矩,不及冠的人沒有權(quán)利爭奪族長之位么?”三長老哈哈大笑。
“銘兒,規(guī)矩你應該知道吧?”大長老沒說什么,只是朝著劉銘問了句。
“請大長老,為銘兒提前冠禮!”劉銘深深吐了口氣,朝著大長老跪了下來。
大家都看向了劉銘,誰也不知道他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說什么胡話……”三長老的語氣已經(jīng)接近咆哮了。
“老三,你最近是不是太放肆了?!”二長老抬起頭來罵了句。
“呼……希望我的決定沒錯……”大長老閉上眼睛,許久才深深的吐了口氣,然后睜開眼睛看著劉銘。
隨即,他鄭重的朝著大家掃了一眼,開口詢問道:“劉氏是大家的劉氏,不是我們幾個糟老頭的劉氏。大家都是族人,表決吧!”
事情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基本上已經(jīng)是全民公投。
是選擇劉銘,還是劉安當族長,由在場的人來選出。
兩個碗默默的放在大家的面前,每個人的手里都有一枚圍棋棋子。
三十分鐘后,劉銘得了二十票,劉安得了三十票。
是了,這里是樓桑村,這里的居民都在劉安的管轄下。不希望劉安耍什么小手段的話,最好乖乖就范才對。大家是劉氏族人,但更是樓桑村的村民。
而劉安,是村長,他們的村官。
劉銘嘆了口氣,這樣的結(jié)果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過,他無所謂!
“銘兒,你也看到了?”大長老用拐杖指了指劉銘面前的碗。
“銘兒看到了!”劉銘微笑著說到,表情是那么的從容。
“你有什么想法?”大長老再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宗族之中也存在著利益的糾紛?!眲懶Φ?。
“是了……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大長老緩緩站起。
隨即,猛地揮動著拐杖,把劉安面前的海碗給掃掉。
“但是宗族的存在,出發(fā)點就是為了團結(jié)族人。若是連族人的根本利益都保障不了,那要宗族,要族長又有什么意義?”長老冰冷冷的看著劉安,看著外面的村民們。
“所有投劉安的人,今ri起驅(qū)逐去宗譜之中!劉安免去族長職位,三長老免去族長職位。即ri起,劉銘為我中山靖王一脈劉氏新族長!”二長老默契的站起來說到。
形勢不過就在片刻之中,發(fā)生了根本xin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