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深深看著沈立循黑了臉色,不由微微后退了兩步,一不小心說了實(shí)話,她要不要溜掉?
正當(dāng)她想東想西的時候。
沈立循把人拉到懷里,摟著她的腰,踏著烏泠河的湛湛河水,繞過河面上幾艘載滿歌舞歡笑的游船,兩人最終落在一艘不大不小的游船上。
這游船比起剛剛路過的那些要小上許多,外面并沒有刷漆,乃是原木的本色,船上很安靜,窄小的船艙里有暗黃的火燭光溢出來。
“這船里沒有人嗎?”安深深站在船頭,覺得身體晃悠悠的有些不穩(wěn),又蹲了下去。
沈立循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手中的糖人兒伸了過去:“幫我拿著。”隨即走進(jìn)里面拿出兩根魚竿來,遞了一個給安深深:“要釣魚嗎?”
安深深愣愣地接過長長的魚竿,摸了摸魚線:“所以,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大晚上在河面上釣魚的?”
沈立循已經(jīng)自顧自的坐在船頭,給魚鉤上掛上餌料:“我一個人釣魚無聊的很,叫你過來,兩個人說說話,不止可以打發(fā)打發(fā)無聊的時間,還可以趁著婚期未到好好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闭f著這話的時候,沈立循回了回頭,臉上帶著笑意。
安深深咬了一個糖葫蘆,酸甜夾雜的汁液瞬間在嘴里蔓延,培養(yǎng)感情?這個可以有。
她見沈立循已經(jīng)把魚鉤扔了出去,看了看手中的東西,笑著把魚竿遞了過去:“幫我也弄弄唄?!?br/>
沈立循將自己的魚竿放下,看了一眼安深深遞過來的魚竿并沒有接,反而是挑著眉回望著站著的安深深:“有求于人的時候,連別人的名字都不會叫嗎?”
叫名字?叫他沈世子?沈立循?阿……循?安深深腦子一懵,忽然想起那日在溫宜大長公主府的演武場邊上,她被美色所惑,‘恬不知恥’的叫人家……阿循!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丟臉,為什么她覺得這兩個字叫出聲來……會很羞恥呢?
叫不出口……啊……
“感情的培養(yǎng)需要兩個人的共同努力,你也不想以后成了親,咱們兩人‘相顧無言’吧?!?br/>
安深深抖了抖嘴唇,費(fèi)了好半天的勁兒才蹦出兩個字來:“阿……循?!?br/>
叫完人,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仿若耗盡全身力氣的安深深刷的坐在沈立循旁邊,偏著頭看著河面齜牙咧嘴……這兩個字叫出來好奇怪!
沈立循嘴角微揚(yáng),也沒管兀自尷尬的安深深,動手幫著她上餌料,收拾好一切,兩人才算是正式開始釣魚。
兩人在船頭背靠著背,安深深一只手拿著魚竿,一只手握著糖葫蘆,沈立循一只手握著魚竿,一只手拿著糖人兒。
河面上時不時有清風(fēng)攜裹著其他船上的歡聲笑語徐徐吹來,安深深又咬了一顆糖葫蘆,含含糊糊地問道:“京都難道沒有放河燈的習(xí)慣嗎?”這河面上干干凈凈的,一點(diǎn)兒也不像其他州縣,每逢十五,河兩岸俱是放河燈祈愿的男男女女,河面上是一盞一盞的河燈。
“先帝在世時下過禁令,禁止在烏泠河中放河燈。”放了河燈之后要費(fèi)大力氣收拾,他舅舅嫌麻煩,干脆就下了禁令。
“這烏泠河面上黑黢黢的,冷冷清清的?!卑采钌畎T了癟嘴,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這不叫冷清,這叫清靜?!鄙蛄⒀戳耸种械奶侨嗽S久,最后還是咬了一口,甜……太甜了,膩得慌。
一時之間兩人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沈立循開了口。此行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培養(yǎng)感情,總不能真叫這么安靜的過一晚上吧。
“你喜歡吃什么?”
說到吃的,安深深眼睛一亮,舞著糖葫蘆已經(jīng)吃完剩下的一根木簽子,語氣輕緩:“我喜歡吃很多東西,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歡吃。甜的,辣的,咸的。我都不拘的?!?br/>
“……你的口味好像有些雜?”
“什么雜???我這叫不挑食!”安深深輕哼了一聲,民以食為天,像她這種十幾年一直跟著貧困和尚走南闖北的小老百姓,有的吃就不錯,還挑?哪來的東西讓你挑?
“那你呢?你喜歡吃什么?”禮尚往來,安深深也問道。
明顯察覺到安深深漸漸放松了下來,沈立循笑著說道:“我沒什么特別喜歡吃的,在府中的話,廚房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笨诟怪?,他不怎么在意。
“你可真好養(yǎng)活。”安深深嘴里叼著木簽子,又頗為得意的加了一句:“我也很好養(yǎng)活?!闭f來說去,反正他們兩人都不怎么挑食就對了。
好養(yǎng)活?沈立循低了低頭,他發(fā)現(xiàn)安深深在措詞方面好像不怎么在行。
“你喜歡吃糖嗎?”安深深突然冒出來一句。
沈立循搖了搖頭:“不喜歡?!碧沁@種東西,他妹妹半微倒是挺喜歡的,他一個男人,可不喜歡那甜膩膩的東西。
“那你肯定不喜歡吃糖人兒吧!”
這話說出,沈立循還未回答,安深深便轉(zhuǎn)了身趴在他肩膀上,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手上的糖人兒:“不喜歡吃的話就還給我吧,不吃掉的話多浪費(fèi)??!”
那目光太熱切,杏眸之中好像盛著萬千星光,以至于沈立循自己還沒反應(yīng)過來,握著糖人兒的手便已經(jīng)伸了過去。
安深深歡歡喜喜的接過糖人兒,心滿意足地轉(zhuǎn)回身體。小船順著流水飄飄蕩蕩,離得熱鬧的街市越來越遠(yuǎn),伴隨著如練的月光,孤零零的在寬闊的河面上載著背靠著背的兩人不知道飄向何方。
沈立循目光動了動,耳邊傳來有一搭沒一搭吃糖人兒的聲音,剛剛忘了說,那糖人兒他吃了一口……一向臉皮極厚的沈世子,難得的覺得臉頰有些發(fā)熱,河面上吹來的風(fēng)好像也吹不散不停冒出來的熱氣。
“咱們這樣真的能釣到魚嗎?”安深深扒著船沿上,探出腦袋,她雖然覺得這種江面平廣,一葉孤舟垂釣很有感覺,但是……上船好久,一點(diǎn)兒動靜都沒有。
沈立循正在走神,沒聽見安深深在說什么,靜靜的望著毫無動靜的魚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叫了許久,沈立循也沒有理她,安深深有些惱,咬掉最后一口糖人兒,伸手舀了點(diǎn)河水灑到了他身上。突然襲來的水滴讓沈立循瞬間清醒了過來,以為下雨了,慌忙抬頭,卻見圓月當(dāng)空,這才側(cè)身看向安深深,眉峰微動:“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好久都沒應(yīng)。”安深深把手泡在河水里,感受著流水穿過她的指縫,清清涼涼的,十分舒服,她一時竟不想拿起來。
“沒什么?!鄙蛄⒀氐溃骸澳阌X得無聊嗎?不妨說說這些年,你去過的地方吧?!鄙蛄⒀蝗痪拖肼犓f說看外面的世界,他很少離開京都,畢竟其他地方的鬼魂可不會像京都這邊的這么守規(guī)矩,上次去了一趟盛州差點(diǎn)就去了陰曹地府。
安深深有些疑惑,不過左右沒什么事情,說一說打發(fā)時間也好。
…………………………
季九月僵坐在窗前,目光恍惚的看著外面的烏泠河,今日她新研制出來的夢魂香開始出售,來了不少貴家小姐夫人為的就是買這第一批夢魂香。
下面很熱鬧,她待的房間與下面不過一層之隔,偏偏像是隔著一個世界,外面熱鬧歡欣,她一個人坐在這里寂寞冷清。
門突然被打開來,季九月應(yīng)聲轉(zhuǎn)過頭,就見一合走了進(jìn)來,衣襟有些散亂,發(fā)髻也有些松松的,看起來著實(shí)狼狽了些。季九月的目光落在一合的手上,神色難辨,聲音澀然:“沒送出去?!辈皇菃柧洌强隙?,一合這個樣子很明顯是被趕出來了。
果然……一合有些委屈的摸了摸臉:“小姐,我被趕了出來,沒……沒有見到俞……俞……”
“當(dāng)真是……無情的很啊?!奔揪旁鲁读顺蹲旖?,有些嘲諷地說道:“你說是不是,一合。”誰能想到當(dāng)初那個清雅溫和的人會變成這般模樣呢?
“小姐……”一合握緊了手中的香料,有些心疼又有些憤恨,心疼自家小姐這些年來日日為了俞子晉費(fèi)盡心思,憤恨那俞子晉一遭得勢便摒棄往日恩情。她恨不得破口大罵一番才好解心頭之恨,只是她區(qū)區(qū)一個下人婢女,勸上兩句尚可,多說了卻就不好了。
季九月?lián)沃把卣酒鹕韥?,腳步虛浮地往床上去,幽幽吩咐道:“一合,幫我把夢魂香點(diǎn)上吧?!?br/>
一合輕聲應(yīng)下,揭開香爐蓋子,舀了一小勺夢魂香進(jìn)去,瞧著季九月已經(jīng)裹著衣服鉆進(jìn)了被子里,嘴唇動了動,終是一句話都沒說,吹熄了燈罩里的燭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幫著下面的人招呼客人。
夢魂香里帶著曇花的幽香,夢魂夢魂……夢中歸魂,夢魂香會帶著你在夢里回歸那段心底里最美好的歲月,在漆黑的夜里,你能魂歸往昔,看看那至今都無法遺忘卻再也回不去恍若曇花一現(xiàn)的日子。
嗅著夢魂香,緊咬著被子,眼角噙著淚水,聽著屋頂上突然傳來的雨聲,季九月想著……她明天早上應(yīng)該會笑著醒過來吧。
………………
安深深正與沈立循說著和普罰老和尚遇到過的趣事,天上卻突然下起了急雨。兩人急急忙忙進(jìn)了船艙。
剛才安深深沒有進(jìn)來,這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里面寬敞的很,里面的板子上鋪著紅色的軟毯,正中間擺著一個小幾,小幾上是燒的正旺的油燈。兩人分別坐在兩邊,理了理衣襟。
“這雨下的有些大。”雨打落在船上,噼里啪啦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嚇人的,安深深皺著眉說道。
“這雨來的急,下不了多久便會停下來,待到雨停了咱們便回去?!鄙蛄⒀鎏稍谲浱荷?,先是對著安深深笑了笑,隨后便微瞌著眼:“躺著舒服些,你可以試一試?!?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