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前——
唐氏大樓的會議室。
秘書忽然接到電話,神情凝重地走到唐時慕身邊,壓低了聲音說:“唐總,孤兒院那邊忽然發(fā)生爆炸性火災,火情蔓延得厲害,蘇小姐被困其中?!?br/>
對面正在講方案的策劃經(jīng)理沒注意到唐時慕的臉色,還在繼續(xù)放著ppt,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就看見唐時慕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剛剛坐在那的人早已經(jīng)在聽見秘書匯報之后毫不遲疑地走出會議室。
秘書留下來安撫大家,又恐有心之人無端揣測,說:“唐總有件私人事情要去處理,今天的會議暫時先開到這里?!?br/>
說完后,也追隨著唐時慕的腳步離開了。
眾人皆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覷。
要知道唐時慕是個極有原則的人,不管任何時候,都不會因為個人私事而在會議經(jīng)行到一半的時候終止離開。
到唐氏最久的人也有七八年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唐時慕這么不淡定。
能讓一個不動聲色的人變得如此不淡定的事情,的確令大家好奇。
卻也沒人敢亂討論,因為唐時慕最容不下亂嚼舌根的人。
唐時慕離開會議室后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一邊脫掉西裝外套,一邊讓秘書將自己的手機拿來。
踏進電梯后,就給楚霄打了個電話:“馬上派輛救護車到孤兒院待命,我隨時有用?!?br/>
那邊楚霄聽見唐時慕語速這么快,當即意識到情況不妙,二話不說地親自安排人手去孤兒院。
一路上秘書都在實時匯報現(xiàn)場的情況,唐時慕的臉色越來越沉,心跳也越來越亂。
后來直接讓秘書將手機拿過來,電話那頭是小桃哭得語無倫次的聲音:
“救孩子們,蘇姐為了救孩子被困在里面了,后來秦老板救了方小姐出來,又跑了進去,現(xiàn)在不僅蘇姐在里面,連秦老板也被困住了。”
唐時慕眸色一沉,直接將電話掛了。
等他趕到孤兒院的時候,楚霄醫(yī)院的救護車也差不多時間到。
火情基本上已經(jīng)控制下來了,消防員們立馬進入火災現(xiàn)場實施救援行動。
那邊先被秦正銘救出來的方素素因為沒有吸入過多的濃煙,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
她看著原本肅穆的禮堂變成黑漆漆的一個空殼,滾滾的濃煙將烈日都遮擋了,再聽旁人的說話聲,才知道秦正銘被困在里面。
當場情緒瀕臨奔潰,時基安撫她:“老板身手那么好,他不會有事的?!?br/>
方素素聲音沙啞地哭道:“沒事的話為什么還不出來,他是不是出事了?”
時基沉默不語。
方素素急得心眼直跳,直到她看見先被消防官兵救出來的蘇暖時,她這才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慢慢地浮現(xiàn)出不安的情緒出來。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椅子上的扶手。
原來,正銘去救她了……
為了她,他當真連命都不要了嗎?
……
蘇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四周好亮,睜開眼睛看見斜上方歪歪掛著的一瓶藥水,順著輸液管速度緩慢地往下滴。
這是時間走動的痕跡,讓她覺得很真實,很心安。
再一睜眼,原來刺眼的是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醒了?!币坏狼遒F的嗓音。
蘇暖轉(zhuǎn)眼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眉目疏朗的唐時慕,神情有些恍惚,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
唐時慕見她醒來,放在沙發(fā)扶手握緊了的手這才松開,走到她身邊,解釋說:
“這是在楚霄家的醫(yī)院,你被救援隊從火災現(xiàn)場救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昏迷不醒了?!?br/>
蘇暖忽然撐著手要坐起來,卻被唐時慕搶先一步按住了肩膀,讓她躺了回去。
她不放心,被煙熏過的嗓子很艱難才發(fā)出幾個字出來,著急道:“孩子們呢?”
“孩子們都安然無恙,只是被嚇壞了?!碧茣r慕說道。
蘇暖聽他這么說,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唐時慕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走過來先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而后才傾身過來,蘇暖有些不自然,卻是唐時慕霸道地將她抱起來,攬在身邊,然后才將水杯拿過來遞到她的嘴邊。
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絲毫沒有停頓,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好像……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遍一樣。
蘇暖現(xiàn)在的確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所以她沒有扭捏。
而且嗓子眼更是冒煙似的疼,嘴唇一抿就能感覺到起了好幾個泡,火那么大溫度那么高,她早就出現(xiàn)了脫水的癥狀。
唐時慕拿穩(wěn)水杯,垂眸看她纖長的睫毛輕顫了幾下,嘴角不知不覺微微揚了起來,攬著她肩膀的手不自然地有些收緊。
正在喝水的蘇暖并沒有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然而才喝了兩口水,唐時慕就將水杯移開了,清潤的嗓音很貼近她的耳廓:“慢慢來,不能一次性喝多了?!?br/>
蘇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謝謝唐總?!?br/>
唐時慕攬著她的手并沒有放開,并且還稍稍再加了點力氣,這一下蘇暖是能感覺得到的,抬眼時,唐時慕也在看她,這么近她似乎都能看見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的唇微微抿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什么。
“我說過了,不用對我這么客氣?!?br/>
他是說過很多次,可每次蘇暖還是忍不住要客氣。
見唐時慕?jīng)]有要放手的意思,她說:“好?!?br/>
都是心思玲瓏的人,唐時慕怎會不知道她在回避什么。
但他并不著急。
就在唐時慕側(cè)身將水杯放回去的時候,蘇暖這才看到對面墻上的一面鏡子里的自己。
臉上有好幾道細長的血口子,是那時候發(fā)生爆炸,飛濺而來的碎玻璃傷的,額頭腫了一個包,是被爆炸后的沖擊力震退后撞到地上留下來的,嘴唇也確實起了幾個包。
整個人看上去顯得十分狼狽。
唐時慕見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不動聲色地坐回到她身邊,然后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放回到枕頭上,“小桃和周梅仁在這守了你很久,我讓他們先去吃飯,等會兒就會回來?!?br/>
蘇暖這才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楚家的醫(yī)院在半山腰,四周沒什么高大的建筑,一眼就能望到窗外掛著的一輪半圓的月亮。
原來天都黑了。
其實她昏迷后并不是完全沒知覺,她能感覺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說了很多話,可是她醒來后就不太記得了,那時候火災蔓延得那么厲害,所有人都被疏散出去。
就連……
就連方素素也被秦正銘救出去了。
所以她身邊根本就不會有人。
也許是消防員試圖喚醒她。
唐時慕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她神情有些恍惚,他平靜的目光漸漸幽深,菱唇輕抿了一下,傾身過去將她身上滑下了一點的被子往上提,說:
“是秦正銘進去后將防煙面罩和消防服給你,否則的話恐怕你的情況會比現(xiàn)在更嚴重?!?br/>
蘇暖一怔,呼吸漸漸開始紊亂了。
難道那個在她耳邊說了很多話的人是秦正銘嗎?
他不是救了方素素離開了嗎,還是說他去而復返?
她克制著自己,不該亂想的。
可是所有的問題匯集在一起,在她的腦海里攪成一團的時候,她心亂如麻,最想問的是:
“那他人呢?”
或許她最想問的是,他有沒有受傷?
她情緒難掩擔憂,語氣也很急,唐時慕給她蓋被子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后說:“和你一樣昏迷在里面,后來都被救出來了,只不過他傷得比你嚴重一些?!?br/>
……
夜深了,蘇暖拿著手機輸入一串電話號碼,她看著那串仿佛帶著炙熱溫度的數(shù)字發(fā)了很久的呆,卻始終沒有撥出去。
唐時慕說他比她傷得嚴重,究竟有多嚴重?
她不敢多想,一想心就亂了。
手指有些顫抖,最終還是將電話撥了出去。
“嘟——”
“嘟——”
“嘟——”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蘇暖的手一頓,表情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才慢慢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她知道這個提示音是電話被掛斷的意思。
秦正銘曾經(jīng)給她打過電話也發(fā)過信息,應該是知道她的電話號碼的,掛斷電話,唯一能解釋的是。
他不想接她的電話。
耳畔適時回響起那日他說的——
從此你我,各不相干。
還有在孤兒院的不期而遇,他的冷漠與疏離和完全不放在眼里。
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去救她,可他的的確確不想再見到她了。
蘇暖嘴角凝著若有似無的苦澀,然后就將手機丟回到床頭柜的抽屜里。
同一時間。
南城另一家醫(yī)院的高級病房內(nèi)。
秦正銘還在昏迷中,安靜的病房只有儀器發(fā)出的聲音。
原本穿在他身上的衣服因為身體燒傷的緣故無法脫下而被剪開了,手機就放在那些碎衣服旁邊。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病房內(nèi)有輪椅滑動的聲音。
一只纖細白嫩的手伸了過去將手機拿了起來,當看到屏幕上閃動著“蘇暖”兩個字,毫不遲疑地滑動拇指。
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