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落寞(本章免費)
傍晚時分。人們紛紛從悶熱的船艙里走上甲板透氣。兩岸的草地上飄來清新的草味兒,點著飄飄悠悠的螢火。不時從背后吹來一陣清爽的風(fēng)。與潮濕悶熱的船艙相比,真是要多愜意有多愜意。隨著人越來越多,甲板上分外熱鬧起來。
李維坐在離地一米高的橫欄上,饒有興趣的注視著乘客們的舉動。其中的絕大部分都只是在納涼、閑逛,但也有少數(shù)例外,遮遮掩掩的跟蹤者們,用警覺的目光審視著周圍的人的被跟蹤者們,躲在陰影里不想引人注目的家伙們。真是什么樣的角色都有。
這是一個魚龍混雜的所在。
來自里爾斯的美麗醫(yī)生艾拉也走上了甲板。她抱著小白狗可利,一個人悠閑的散步。但不知不覺中,她的身后就脫上了一條長長的“尾巴”。那些左顧右盼不肯把視線的焦點固定在艾拉身上的男人,比那些死盯著艾拉婀娜的背影呈癡呆狀的男人還要可笑。
看著這些家伙拙劣的表演,李維的心情漸漸變得很糟。他索性把視線移到別處。
可艾拉卻偏偏總是走到他眼中,像是故意要給他看似的。
忽然,船尾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人們開始向船尾的方向涌過去,爭搶著靠近船舷的位置,向岸上的什么張望著。不一會兒,有人開始吹著口哨向岸邊揮手。
艾拉這邊的熱度很快下降。沒過多久,附近只剩下李維和一個戴著斗笠、披著黑斗篷的怪人。那個人的個子很小,斗篷卻偏偏很大,一直拖到地面上,人顯得更小了。
“是劍猿吧?”艾拉低語。
“哎?是猴子嗎?”斗篷怪人問道。
聽聲音,是個女孩子。李維頓時多了幾分關(guān)注,豎起耳朵偷聽她們的對話。
“猴子?”艾拉笑了。“算是吧。不過,是很值錢的猴子!”
“值多少?”那女孩認(rèn)真的追問。
“每只成年的公猴大約值一千個金幣。劍猿是馴獸師們最愛的魔獸呢?!?br/>
“母猴呢?”
“母猴沒有戰(zhàn)斗力,不值什么錢的?!卑忉尩?。
其實關(guān)于劍猿的爭論一向是馴獸師的熱門話題,講起來恐怕一天一夜也說不完。艾拉對這方面的事涉獵得不少,畢竟,那也是一條可能的生財之道,不過她懶得給那個不肯以本來面目示人的小姑娘多做解釋。
“小猴呢?”女孩不依不饒的繼續(xù)追問。
“我也不清楚!”艾拉皺著眉頭回答。
就在這時,船尾忽然傳來“撲通”一聲。有個馴獸師怕錯過眼前機會,跳進水里去了。他決心要抓到那只劍猿。
“好小子!竟敢搶先!”
幾個聲音異口同聲的罵道。緊接著又有三個人跳下水。
艾拉咯咯的笑了。
“他們能抓到猴子嗎?”
那個認(rèn)真的女孩又問。
“傻瓜。他們一定會反被劍猿們抓到,做劍猿一族的仆役。這兒是劍猿的聚居地?!?br/>
“姐姐你知道的真多!”那個女孩認(rèn)真的贊道。
“呀。沒什么的?!卑黄鹂?,馬上對這單純的女孩產(chǎn)生了好感,索性又多說了幾句?!捌鋵嵶υ硾]什么難的,關(guān)鍵是要贏得它的忠誠。只有那些已經(jīng)有配偶的雄性劍猿,公猴,才能馴化做魔寵。而且為了劍猿的忠誠,馴獸師還要每隔幾個月就帶它回家鄉(xiāng)一次,和母猴見面才行。麻煩得要死呢?!?br/>
“哎?猴子,嗯,劍猿,每只公劍猿都有一只老婆嗎?”
老婆怎么能論‘只’計算啊。李維聽得暗暗發(fā)笑。
“嗯。和人類不同,它們是嚴(yán)格的一夫一妻制?!?br/>
“根據(jù)艾索米亞王室的規(guī)定,人類也是一夫一妻制的嘛?!?br/>
“人類不嚴(yán)格!”艾拉滿面怒容的答道。
李維笑得差點從橫欄上掉下去。
“艾拉”
幾個人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是比格勒少爺。艾拉和李維頓時警覺起來。
“嗯?”艾拉歪著頭,瞇起眼睛,嫵媚的一笑。
“艾拉。”比格勒少爺深情款款的說。
李維看了覺得一陣惡心,終于從橫欄摔下去。
“咚?!?br/>
比格勒少爺今天穿了一件緊身黑色獵裝,胸前三顆大大的鉆石扣子,映著水光格外耀眼。他右手背在背后藏著什么東西。從左肩后面露出的東西判斷,那是一束雜色的紫陽花。
“嗯?”艾拉依然擺著相同的姿勢。
比格勒彎下腰,背后的花束暴露無遺,果然是杜鵑,把地上的可利抱了起來。
從哪兒跌倒的,從哪兒爬起來。他依然要從小狗入手。
“這美麗的名字真是和你太合適了”
比格勒少爺熱情的擁抱可利,當(dāng)然是只用一只左臂。
艾拉幾乎昏倒。那個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女孩跑到她背后,撐住了她。艾拉感激的送給她一個微笑。
“汪汪汪!”小狗高興的叫著。
“可利,別叫你什么你都答應(yīng)!”李維低聲提醒可利。后者用純潔的眼睛望了望李維,大聲的“汪汪汪!”。不過李維知道,它其實什么也沒懂。它是世界上最笨的狗。
“來,親親,我可愛的艾拉!”
“啊,不要”李維和艾拉同時說。
比格勒少爺嘟起嘴唇,在小狗的胖臉上深情一吻。
艾拉的臉色從蒼白變得湛青
隔著數(shù)層甲板的船體深處的一個小間中,三個鐵匠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子中央立著一支蠟燭,蠟燭邊上,是三本破舊的《鐵匠手冊》。
這是位于船中心位置的房間,幾乎沒有空氣流通,向上燃燒的勻凈燭火證明了這一點。鐵匠們默然不語,像正在舉行某種儀式。整個房間中迷漫著神秘的氣息。
幾本《鐵匠手冊》都翻開,停留在最初的五芒之陣的幾頁。格斯拉面前的鐵匠手冊停在涅爾森的一頁,比爾的停在奧德的一頁,而普雷特的則是沃德神。
這是一個小房間。三個鐵匠龐大的身軀,再加上立在一旁的格斯拉的大戰(zhàn)錘,把整個房間擠的滿滿的,幾乎連門都打不開。鐵匠們臉上都掛著一溜一溜的汗水,比爾的大胡子更是完全濕透了,亮晶晶的像一條黑瀑布。只是房間里充斥著壓抑沉重的氣氛,才使鐵匠們看起來并不可笑。
忽然,鐵匠們面前的書飛快的翻動起來,像被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風(fēng)吹動著似的。鐵匠們面面相覷,視線最后都集中在桌面中央的燭火。燭火還是靜靜的燃燒,并不偏向一側(cè)。無疑,沒有風(fēng)。
這時,幾本《鐵匠手冊》同時停了下來。同時整個房間中產(chǎn)生了強烈的魔法波動,一道粉白色的亮光一閃而逝,把小房間照得亮亮堂堂。那電光火石的一瞬沒有逃過三鐵匠的眼睛。
白魔法!鐵匠們對視了一眼,無聲的交流了意見。
桌面上的三本書,都停在了涅爾森的頁面上。大胡子的生命與創(chuàng)造之神滿面怒容,似乎正在指謫金矮人的不義。
普雷特用大手在書頁上一拂,然后把手掌一翻,舉到燭火附近。只見他用拇指輕輕的碾過中指食指,從指縫間便漏下一溜粉白色的細(xì)沙來。亮晶晶的沙還沒有落在桌面上,便消失在半空中。
誰?這是誰?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鐵匠們看上去都有些緊張。
而且什么人能在白魔法中傾注如此可怕的怨念?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時間從曖昧的黃昏過渡到深沉的夜。但甲板上的人卻并不見少。迷幻之森的這一帶不合常理的炎熱,熱得讓人睡意全消。河道過了一個彎角,河床的地勢一下子高了起來。兩岸又出現(xiàn)了十幾米高的峭壁。但在那一團黑暗之中,似乎有無數(shù)雙綠色的眼睛在俯視河面,以及河面上這艘白色的帆船。
對于迷幻之森的原住民們來說,他們無疑是一群不速之客。
李維坐在甲板上,仰著頭。他睜著眼睛,可是他什么都不看。忽然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擋在少年面前。
那是奧馬。他的右頰上有一大塊淤青,把眼睛擠成了小三角。
他顯然又去找安勒克斯決斗了。不,是討打去了。自那天逃離里爾斯以后,奧馬三天兩頭的跑去向安勒克斯討打,向全船乘客展示了百折不撓的信心,劍的一千種錯誤使用方法,以及可怕的恢復(fù)能力。這件事的熱度在進入迷幻之森之前就已經(jīng)下降到冰點,完全不受關(guān)注了。因為被比格勒少爺經(jīng)常纏著,李維也忘了奧馬的事?,F(xiàn)在看來,愚行仍在繼續(xù)。
“又去船長那兒了?”
“船長?什么船長?”奧馬在李維身邊坐下?!澳鞘墙俜?!我們艾索米亞士兵是不會承認(rèn)他的!”
兩人的身高差距太大,坐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
李維于是仰面躺在甲板上。甲板硬硬的,很涼。
“好像只有你不承認(rèn)?!?br/>
“不說這個。喂,醫(yī)生呢?”
“她?”李維有氣無力的說?!八_心著呢。你沒看到她的追隨者一串一串的嗎。”
“我說李維,你說這種話可不應(yīng)該!”奧馬正色道。他似乎有點生氣
“有什么不對嗎?”
“當(dāng)然不對。那些男人跟著艾拉小姐,是因為艾拉小姐太美了,又不是她自己愿意這樣?!?br/>
少年沒有作聲。
奧馬等了一下,接著說道:“醫(yī)生不是那樣的人。她那個人,看起來大模大樣的,好像很壞,噢,不對,她確實很壞。但是,不知為什么,總感覺她帶著一種很久遠(yuǎn)很久遠(yuǎn)的悲哀似的。即使身處人群之中也顯得孤獨,即使歡笑的時候,也藏著寂寞?!?br/>
“我以為,一直在她身邊的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少年依舊躺在甲板上,不作聲。
這是個迷幻之森的寂寞夜晚。夜幕已經(jīng)覆蓋了整個天空。月亮不見蹤影,一眼望去,滿天璀璨的星光。而代表著五位主神的星星更是格外耀眼。藍色的奧德,白色的涅爾森,紅色的楚奧斯,紫色的代森,綠色的沃德。它們分列在天空的五角,各自守護著一方星海。在那薄霧般的星云中,每一個人都有一顆唯一的星。喜悅時,星星會變得燦爛;悲傷時,星光也會隨之暗淡。
醫(yī)生,艾拉醫(yī)生,哪一顆,是你的星呢。
“喂,奧馬?!?br/>
“嗯?”
“我覺得,每次你挨完打,都會變得比較有智慧?!?br/>
“你胡說什么呀?!?br/>
李維摸著墻壁,慢慢的走下樓梯,向左轉(zhuǎn)。他們的船艙在那邊。李維,可利和費爾南多在一側(cè),醫(yī)生在另一側(cè)。她那間有一扇圓圓的窗,可以望見窗外的星光。
老馬費爾南多發(fā)出了愉快的叫聲。它是餓了吧?不過,以那家伙的品行,一定有自己的小金庫。不必可憐它!
少年摸索著走到了自己的小屋。老馬為他打開了們,在黑暗中露出馬的奸笑。但少年卻只是拍了拍它的頭,又轉(zhuǎn)向另一邊。
“醫(yī)生”他敲著門,輕聲喊道。“你在嗎?艾拉醫(yī)生?”
沒有人回答。
這么晚了。她去哪了呢。
李維趴在門縫上向房間里看。外面的星光從舷窗里投射進來,給整個房間抹上了一層幽幽的藍色。房間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醫(yī)生?!?br/>
他又叫了一聲。然后悵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用腳向前踢著,找到了桌子的位置。桌子上有蠟燭與火石。他點亮了蠟燭?;椟S的光慢慢的填滿了房間,又從開著的門流到走廊。
有什么不對頭。
不知為什么,李維感到房間中有什么不一樣。與白天的時候不一樣。
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李維舉起蠟燭,四下照了照??湛盏淖雷?。木柜。木柜上的銀燭臺。凳子上的許多雜物。老馬。滿臉怪笑的老馬。小狗。在毯子上睡熟的小狗。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卻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響。那是一個很模糊的聲音,仿佛是穿越了時光而來,一直守候在這里,等待著傳達某種訊息。
奧德。
守序的生物。
什么嘛。少年甩了甩頭,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從腦子里逐出去。他把蠟燭放在桌子上,往自己的小床上一坐。
然后他的手接觸到了一種滑膩的質(zhì)感。很光滑,有一點硬,又不是非常硬。像熔掉的蠟燭又重新凝固。
代森。
用死亡之力破壞。
少年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那是什么?燭淚灑在床單上了嗎?他飛快的站起來,拿起蠟燭向床上照。首先看到的卻是枕邊的小布袋。它破掉了,袋子上開了一個大口子,彎刀的一截刀刃從口子里探出來??谧拥倪吘夶R齊的,呈一道光滑的圓弧,不像是扯開的,也沒有燒焦的痕跡,只是布料變得比正常厚了一點,就像,就像布熔化了一樣。李維拿起小袋子,把彎刀從里面拿了出來,那顆紅色的石頭,水晶果的仿制品卻不在里面。他不甘心的把手伸進袋子里面找,還是沒有。
亞龍之卵。
是不是掉在了床上的什么地方?李維把蠟燭拿了過來,在床上細(xì)細(xì)的找。他很快就在原來放袋子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條細(xì)細(xì)的痕跡,像蠟一樣。他用手摸了摸,正是剛剛的那種觸感。順著這條蠟痕找下去。它一直延伸到床的邊緣,然后,落下去了。那痕跡到床邊時已經(jīng)不再是一條線,而是擴大到兩根指頭粗細(xì)。
少年蹲下身子,很快在床邊又發(fā)現(xiàn)了那種痕跡。他驚訝的張大了嘴:那東西,無論是什么,把木制地板也熔化了。木頭像蠟一樣的熔化,然后再凝結(jié),在原來的表面以下形成新的表面。更可怕的是,一塊垂在地面上的床單也和木板凝結(jié)在一起,好像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那東西在木頭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軌跡,就好像把滾燙的鐵球滾過冰面一樣,一直延伸到房間外面去了。
少年心中的不安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恐懼。他舉著蠟燭,跟隨著那條痕跡走出了房間。為了壯膽,他把彎刀也帶在身上。還好,那條蠟痕折而向右,沒有指向醫(yī)生的房間。它變得越來越寬,木板熔化的部分也越來越深,成為一條溝。
拿圓弧狀的刀刃在冰面上剜,大概可以形成類似的痕跡??赡绢^熔化這一事實卻太有震撼力。
李維一直跟隨著“它”。在樓梯附近的地方,那條溝透過了整層甲板,掉到下面去了。溝最后變成了一個直徑半米的洞。在洞的四周,還有許多細(xì)碎的小洞,木板像是被噴濺出來的火星燒穿似的,可又一點焦味都沒有。李維蹲下身子,用蠟燭向那個大洞里面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他感到自己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錯覺。
如果是真的,那么,“它”已經(jīng)燒穿了所有的甲板以及船底,掉到了河水中。
少年站起身來,舉著蠟燭。風(fēng)從他面前的洞向上襲來。燭火搖曳著,隨時都可能熄滅。他拿著彎刀的左手,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加大了力度。
彎刀仿佛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恐懼似的,做出了回應(yīng),發(fā)出迷蒙的藍光。少年并沒有發(fā)現(xiàn)。
亞龍之卵孵化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