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地下三層的禁魔監(jiān)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凝重壓抑的氣息。
其實天海市的禁魔監(jiān)獄已經(jīng)算是待遇比較好的了。
但畢竟關押著一些對人類有著深度惡意的異類，所以在安全性上的防護仍然是不容忽視。
楊二一向主張的是只要你不給我惹事，我就盡可能滿足你的要求。
這樣的管理方式也讓天海市特管局的禁魔監(jiān)獄年年被評選進優(yōu)秀模范監(jiān)獄的名單之中。
此刻，李牧寒的腳步在空曠的走廊上回蕩,引起一陣陣回音。
“來啦？”
監(jiān)獄入口處，楊二正在玩著手機，他沒有抬頭去看李牧寒，只是甩出了一個登記表。
“填一下吧。”
“楊隊長，又打游戲呢，要是顏羽看到你又要被扣錢了?！?br/>
李牧寒一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一邊笑著對楊二說道。
“不管她，一天到晚悶在這里，不打游戲怎么活？”
見李牧寒填寫完了登記表，楊二抬手吹了一聲口哨。
黑犬立刻跑了出來，直接一口咬在了李牧寒的小腿上。
“臥槽！我不是犯人！”
李牧寒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哈哈哈，它不是把你當犯人，是把你當午飯了?！?br/>
楊二讓哮天帶領李牧寒來到了左析和渡鴉所在的牢房。
說是牢房，其實是一間很干凈的雙人房，里面各種家具和設施都應有盡有，就仿佛是左析和渡鴉溫馨的小家。
推開門，李牧寒看到左析坐在角落里,目光渙散,神情恍惚。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渡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眼中滿是無奈與悲傷。
在看到李牧寒進入房間之后，渡鴉笑著拍了拍左析的肩膀。
"左析,看看是誰來看你了。"渡鴉輕聲喚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左析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李牧寒身上,卻沒有焦距。
他呆滯了片刻,突然露出一個夢幻般的笑容。
“......常！常局！常局！”
渡鴉站起來沖到李牧寒的身前，他抓住李牧寒的手，眼里滿是興奮。
“我救回來了?。∥野涯然貋砹?！你看！你看！常局！你的徒弟！我把她帶回來了??！”
李牧寒微微一愣，而后看向了渡鴉。
渡鴉的眼里滿是哀愁，她似乎是明白，左析已經(jīng)瘋了，他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溫和善良的少年了。
他被困在了從前的世界，現(xiàn)在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一片虛妄。
李牧寒沒有回答，渡鴉站起身，挽住了左析的手，將他輕輕拉回到了椅子上。
“常局，你，你不會怪我了，對吧，我?guī)Щ貋砹?，我把大家都帶回來?....哈哈哈，你看，你看，無支祁，耿陽，你看！你看！常局！哈哈哈，我都帶回來了！”
左析興奮地指著另外兩張椅子。
椅子上擺放著兩個布偶。
而在左析的眼中，那是他無可替代的戰(zhàn)友。
“報告常局??！”
左析突然又站了起來，對著常越立定站好：“第七小隊隊長！左析！順利完成任務！所有人員！都安全回歸！常局！請指示！”
李牧寒的內(nèi)心突然有些絞痛......
曾經(jīng)的第七小隊隊長，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能從莫里亞蒂的掌控中把他救出來。
但卻沒法將他從自己的泥潭里拖出。
但即便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左析的內(nèi)心最惦記的依然是第七小隊。
有人說過一句話，你走出這片陰影，花了多少時間。
而后是沉默。
這也就代表著，也許他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從沼澤之中走出。
左析能不能恢復李牧寒不知道，但現(xiàn)在，他能做的只有像渡鴉的眼神所祈求的那般，讓左析做一個美夢。
“......你干得很不錯，左析。”
他抬手，顫抖著拍了拍左析的肩膀。
也就是這個動作，讓左析愣住了，而后眼眶含淚，激動地大喊。
“我沒有辜負大家，我沒有！我是一個好隊長！我會帶所有人回家?。 ?br/>
明明最后一次見面，李牧寒背著左析來到天海市特管局門口的時候，他還能保持自我。
但現(xiàn)在......
“常局！你不會再反對我和墨玄的婚事了吧！我愛她！我愛她！墨玄！快告訴你師傅，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有能力！我可以照顧好你！”
渡鴉心痛地閉上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
也許在左析的心中，她永遠都只能是墨玄的替代品，但現(xiàn)在，她還是握住左析的手,輕輕撫摸著,仿佛這樣就能緩解他的痛苦。
“墨玄....你為什么不說話，你快告訴你師傅，你不會離開我，我們會在一起！對嗎？！”
"我一直都在,不會離開你……"
渡鴉哽咽著,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李牧寒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明白,左析已經(jīng)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中,把渡鴉當成了那個逝去的愛人。
而渡鴉,也選擇了陪他一起沉淪在這個美好的謊言里。
渡鴉抬眼,無聲地懇求李牧寒不要戳破這個夢。
她眼中滿是絕望和哀求,似乎唯有這個虛幻的幸福,才能支撐左析，也支撐自己能繼續(xù)活下去。
李牧寒想起了在夢夢的幻境中所見,有些人寧愿沉溺在美夢中,也不愿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
當時的自己能斬釘截鐵說出：人總是要醒來的。
但是現(xiàn)在呢......
他不得不為自己以前那么堅定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左析,謝謝你為特管局所做的一切。你是一個真正的英雄,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貢獻。"
左析茫然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英雄……我只是想保護我愛的人……常局，你，你快答應我啊，答應我和墨軒，我們想要永遠在一起！"
渡鴉輕輕擁住左析,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李牧寒的鼻子有些發(fā)酸，他明白，自己的這句話可能會讓這個夢永無止境地持續(xù)下去。
夢夢......當時我真的做對了嗎。
我打碎了那些靈魂的夢境，讓他們不得不醒來，去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
我真的做得對嗎......
就在這瞬間，他的腦子里閃過了霍天的臉。
在夢夢的夢境最后，他看到了霍天。
也許是霍天的靈魂不放心他，在那兒等著，看著他。
也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霍天也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了李牧寒，事情不一定非對即錯，世界也不一定非黑即白。
所有的一切都在于你的初衷，你如何去看待他們，又懷著怎樣的心態(tài)去處理他們。
打碎夢泡為的是讓靈魂們往生，不被幻境所拖累。
那么現(xiàn)在.......
維持這個夢，也許才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李牧寒深吸了一口氣，而后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沒有比你更配得上墨玄的男人了，左析......祝福你們........”
左析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孩童般的純真和喜悅。
他緊緊握住渡鴉的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常局,謝謝你!我和墨玄,終于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渡鴉輕輕保住左析，溫和地撫摸著他的頭，就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她朝李牧寒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李牧寒明白,自己無法改變什么。
有時候,虛幻的快樂比殘酷的真相更有意義。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對有些特別的“戀人”,轉(zhuǎn)身離開了牢房。
“別太往心里去。”
離開禁魔監(jiān)獄的時候，楊二仍然在玩游戲。
他把腳翹到桌面上，微微瞥了一眼李牧寒說道：“還能活著，還有人能在他身邊，已經(jīng)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br/>
“......嗯?！?br/>
李牧寒笑著點了點頭，只不過笑容之中有一絲苦澀。
“你這小兄弟，總是把所有的麻煩都攬在自己身上，一旦你沒做到完美，就會自責愧疚，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楊二放下手機，看著李牧寒。
“......爛好人？”
李牧寒自嘲的說道。
“你這叫救世主情結(jié)，總是覺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李牧寒，你的體內(nèi)有著強大的力量，你的確拯救了世界，但你依然不滿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貪心呢?！?br/>
楊二起身，走到李牧寒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學著讓自己放松一下吧，你不是神，就算是神，也無法讓這個世界變得完美，做好自己，問心無愧，其他的一切，交給運氣?！?br/>
“......謝謝，楊隊長?！?br/>
看著李牧寒郁郁寡歡的樣子，楊二嘆了口氣，他明白李牧寒的這種性格并不會因為自己的兩句話就有所改變。
但如果他再這么下去，那么最后深陷泥潭無法自拔，只可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