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辰的慶典活動,一直從頭一日的白天進(jìn)行到了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部落中的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收拾了雜亂的場地,各自回家補覺去了。
當(dāng)然,作為慶典主角的赤淵,并沒有真的就在那里待了這么長的時間。
他只不過是在慶典開始的時候上臺致辭,說了幾句場面話,坐下來吃了一盤小菜,喝了幾盅小酒,就托詞離開。
畢竟,有他們這么一個地位尊貴的主人在,下面的那些人總歸有些拘束,也沒辦法玩的盡興。
說來說去,這族長每年的壽典,本就不是為他自己辦的,而是為了讓部落中的那些辛辛苦苦勞作了一年的人,可以找個由頭休息放松歡樂發(fā)泄一下,僅此而已。
而他,在天色尚且明亮的時候,就已經(jīng)帶著自己的新弄到手的寵姬,回自己的城堡里面逍遙快活了。
外界風(fēng)傳的所謂“赤淵好美女”的事情一點都不假,他確實是一個無女不歡的人。
但是,說他不務(wù)正業(yè),甚至為了女人搞得整個部落都不得安寧,以至于民心怨懟的傳言,就已經(jīng)可以完全說是誹謗了。
這些傳言,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栗山部落為了黑化仇敵,在自己的部落之中所宣揚的一種嘲諷的論調(diào)而已,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在實力對比之中常年處于弱勢的他們,內(nèi)心之中根本就找不到一點優(yōu)越感,若沒有這么一點點的優(yōu)越感支撐,很多人的心里就難以達(dá)到平衡,這對于栗山部落的統(tǒng)治,是十分不利的。
雖然因為黑化了很多年,很多代的緣故,在很多栗山部落的人心中,歷屆的赤淵部落首領(lǐng)不是殘暴就是好色、貪婪,那個部落里的人們每一天過著的都是水深火熱的生活,但是實際上,不管是生活水平、安全水平亦或是物資儲備,風(fēng)險的防控,赤淵部落都要高出栗山部落一大截。
人口基數(shù)上,赤淵部落要比栗山部落多出兩倍不止。勞動力的分配,資源的規(guī)劃甚至是部落的整體布局方面,栗山部落都遠(yuǎn)遠(yuǎn)不能夠和赤淵部落相提并論。
他們唯一可以引以為傲的,就是那種滲透進(jìn)入了骨子里的團(tuán)結(jié)了。
而實際上,這也不過只是因為生活環(huán)境的限制,而不得不采取的一種策略。
反觀赤淵部落,他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東西來維持部落的正常運轉(zhuǎn),他們的人口眾多且多年來一直在良性發(fā)展,他們的物資充盈,就算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控的災(zāi)難,在兩三年的時間之內(nèi),都不會出現(xiàn)大的問題。
而那個被栗山部落所嘲諷詬病的赤淵本人,實際上是一個十分有大局觀,有分寸,懂得如何經(jīng)營好一個部落的首領(lǐng)。
他好色不假,但是從來沒有隨隨便便動過部落之中的女人,跟了他的女人,皆是自愿的,并沒有什么強迫的成分存在,而那些被他豢養(yǎng)在城堡之中,用于玩樂的女人,也都是他付出了足夠的資源,從周邊其他的部落買來的女奴隸,以及從栗山部落的俘虜之中挑選出來的。真要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充其量也不過就是這些從來不離開部落從事生產(chǎn)的女人,卻反而浪費了相當(dāng)一部分部落之中的資源罷了,但是,作為一個部落的首領(lǐng),整個部落之中的財產(chǎn),實際上都可以說是他的私有物,僅僅只是多支出一些原本就該屬于自己的資源,根本就沒有人會多說什么。
赤淵部落之中,確實有那么一些和赤淵本人離心離德的人存在,但是絕大多數(shù)的人,對于他們的這個族長,還是敬畏和滿意居多的,所謂的怨聲載道,是根本不存在的現(xiàn)象。
在溫柔鄉(xiāng)里享受過了極致的愉悅之后,赤淵起來簡簡單單地吃過了午飯,就開始著手處理起了部落之中的事務(wù)。
部落運轉(zhuǎn)已有數(shù)千年,早有自己特定的規(guī)程,加上人數(shù)雖然比起栗山部落來說多了不少,其實規(guī)模也并不算大,每日并沒有太多的事務(wù)要他來處理,所以,赤淵的心思,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最近他比較關(guān)心的一件事之上。
那就是毫無征兆地消失在了栗山部落之中的那一顆紫心琥珀。
他之前的策略固然還算不錯,但是,并不能做到萬無一失。
比如說,若是得到了琥珀的那個人并沒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是吞噬一只接近妖獸的存在來提升自己的實力就已經(jīng)十分滿足的話,那么,他只要精心挑選獵物,將陷阱布置的足夠完善,那么,單單憑借自己一個人,還是很有可能達(dá)到目的的,這樣一來,不管是栗山部落,還是他們赤淵部落,就都別想得到那一顆新出現(xiàn)的琥珀了。
雖然說人皆有貪心,有本事從栗山部落之中尋到那一顆紫心琥珀,并且禍水東引,把栗山部落的視線成功地轉(zhuǎn)移到他們赤淵部落的人身上,借機(jī)溜掉的人,一定是一個思維極其縝密,而且身手也不差的家伙。
這樣的一個人,要說他會只把吸收的目標(biāo)定在一個尚且不到妖獸級別的野獸身上,或者說他沒有那個膽子打赤淵部落那個二階妖獸的主意,赤淵都是不怎么相信的。
那么,這種情況出現(xiàn)的可能不能說沒有,但是一定很低很低。
這樣一來,唯一需要他思考的,就是無聲無息地偷走琥珀的那個人,有沒有那個實力干掉普通的一階妖獸了。
若是他具備這個實力或者計謀的話,那么,他也有一定的可能會退而求其次,放棄赤淵部落那個壽元將盡的二階妖獸,而選擇一個比較容易獲得,但是相對來說,危險程度也要低上數(shù)十倍的一階妖獸。
而在赤淵看來,那個成功地在栗山部落偷走琥珀的人,一定是具備這樣的能力的。
他現(xiàn)在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那個人隨便在這偌大的雨林之中,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一階妖獸,直接就下手了,這樣,他在收到消息之后,在自己的部落之中提前布置下來的那些手段,就全部都落空了。
但是,對于赤淵來說,做到眼下這個地步,已經(jīng)算是把他能夠盡到的人事全部都完成了。
畢竟,那個小賊在暗,而他在明,他并不知道那個家伙的具體位置,不知道他的想法,甚至連他長得什么樣子,到底有幾個人都不知道。這樣的一個或者幾個人,即便他想要動用赤淵部落的力量將之找出來,也根本無從下手??偛荒芟旅钫f,讓所有赤淵部落的人去找一個不知名姓,不知容貌,不知年齡的人。這樣的人到處都是,又要如何去找呢?
所以,盡管心中有些不確定,但是眼下的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只能賭一賭那個小賊心中的傲氣,賭他不甘心只是吸收一個普通的一階妖獸,而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潛入到赤淵部落之中。
運籌帷幄了這么多年,赤淵無奈地發(fā)現(xiàn),這一次,自己能不能得手,竟是完全只能守株待兔,看運氣了。
這一點,讓他十分的不爽。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很可能有人會潛入自己的部落之中,所以在部落的邊緣還有那關(guān)押一階二階妖獸的地方,都事先布置了相當(dāng)多的陷阱和埋伏,但是,那兩個人,卻是被子余帶著,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jìn)來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陰差陽錯的,在一開始就偏離了他事先給設(shè)計好的發(fā)展軌道。
當(dāng)然,姜寧和冬尋雖然成功地混進(jìn)了赤淵部落之中,但是對于他們而言,這還只是第一步,距離他們找到二階妖獸關(guān)押的位置,繼而想辦法突破赤淵的布放,躲過陷阱,然后干掉那個二階妖獸,還有相當(dāng)長的距離要走。
相比于栗山部落來說,赤淵部落還算是不小,但是比起姜寧那個世界的城池來說,眼前這個部落,尚且不及一個最小的縣城的三分之一大,哪怕只是用腳步去丈量,一日之內(nèi),也能走上兩三個來回了。
所以,得了姜寧的吩咐之后,子余立刻離開部落,趁著夜色,還有部落里面的人都去城堡外面參加壽元慶典的時間空檔,一個人在部落之中來回逛蕩,尋找那而階妖獸的藏匿之所。
赤淵部落的建筑布局還算是合理,街道的縱橫穿插也是十分的協(xié)調(diào),不像是栗山部落那樣的雜亂無章。
北邊是族長赤淵的城堡,東邊是族中重要人物和有職份的人居住的地方,他自己也是居住在東邊的建筑群里,中間居住著部落人數(shù)最多的平民,西邊是部落的交易坊市,監(jiān)牢,獸欄,倉庫,武庫,巡邏人員的營地等功能性的地方,而南邊,則是居住著部落中地位最為低下的奴隸和自愿歸化的俘虜以及外來者。
人多的地方顯然是不合適藏著那只二階妖獸的,畢竟,即便是一只垂垂老矣,要不了多久就會死掉的妖獸,那也是妖獸,妖獸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威壓,一般的沒有修為的人是有些抵抗不住的,而且,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就會聽到獸吼,很快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
所以,赤淵部落雖然小,子余倒也不是盲目地在尋找,而是先行排除了居住區(qū),還有西邊的交易集市以及營地等經(jīng)常有人出入的地方,之后,再對剩下的那些地方存在而階妖獸的可能性由高到低一一進(jìn)行劃分,等到劃分好了之后,這才依次開始尋找,在這樣的條理性的支撐之下,他辦事兒的效率就可以大大的提高。
倒不是子余心里真的有多么想為姜寧辦事兒,只不過,一來自己的小命握在別人的手里,太久找不到的話,很可能會惹得姜寧不高興,二來,赤淵的生辰慶典活動,一年也就這么一次,機(jī)不可失。過了這個幾乎所有人都跑去紅石城堡外頭玩耍的時間,部落之中的人就會分散開來,到時候,他就需要額外花費心思來偽裝自己的行動,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可疑,這樣一來,每日可用來尋找目標(biāo)的時間就會大大減少,萬一有任務(wù)下達(dá)的話,他甚至還需要外出,這樣一來,就更保不準(zhǔn)姜寧會不會一氣之下毒死他了。而且,這樣一來,被別人發(fā)現(xiàn)的可能也會大大的增加。
他心里很清楚,族長赤淵對于那個琥珀這一次也是志在必得,東西沒了,他肯定會派重兵埋伏在二階妖獸的獸欄之外,只等那人自己送上門來。
若是自己在這段時間表現(xiàn)出任何的異常,以赤淵族長的老謀深算,一定會把懷疑的目標(biāo)轉(zhuǎn)移到被他帶進(jìn)來的姜寧和冬尋兩個人身上,那兩人死了倒是不打緊,但是,一來赤淵以為自己背叛,到時候,就么有了自己的活路,二來,即便他沒有懷疑自己的忠心,那兩個人死掉了,他身上的劇毒無從化解,總歸也免不了一個死字。
所以,算來算去,還是在第二日慶典收場之前,提前查到那二階妖獸的藏匿地點,回去向姜寧復(fù)命,乃是最佳的選擇。
他首先懷疑的地點,當(dāng)是完全屬于赤淵本人的紅石堡,那個地方占地面積相當(dāng)于整個部落的四分之一,居住著的人卻少之又少,除了族長赤淵本人和他的那些女人之外,就是一些下人,奴隸還有直屬于他的親兵和守衛(wèi)。紅石堡之內(nèi),有足夠的空間藏匿二階妖獸,而且也足夠的隱蔽和安全。
但是,紅石堡乃是赤淵私人的地方,若沒有他的命令,即便是他們這些手下,也根本不敢私自闖入,所以,這個地方,在這個尷尬的時間節(jié)點,是根本沒有機(jī)會進(jìn)去的。雖然可能性最大,但是子余不得不將它放在更后面的地方。
至于第二個地點,自然就是獸欄了。
獸欄之中,關(guān)押著很多一階妖獸,雖然那個二階妖獸平時并不與這些一階妖獸關(guān)押在一起,但若是轉(zhuǎn)移到這里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武庫,營地之外的那個山谷,還有東邊空置的那一大片建筑群之中,也都有可能作為赤淵藏匿那個二階妖獸的地點。
子余是個謹(jǐn)慎的人,他一早就想到了族長很有可能在獸欄這邊布置下埋伏,故而,并沒有直接朝著那邊走去,而是隔著一箭之地,找了個墻角作為掩體,先行將自己的身形給藏匿了起來。
別人沒有辦法尋找那個妖獸,偏生他是有辦法的。
赤淵部落現(xiàn)任族長的曾祖父當(dāng)年抓到這一頭妖獸之后,原本是打算將之吞噬掉的,可惜除了栗山那一檔子事兒,計劃就被擱置了。
后來,接任的赤淵族長為了防止這個好不容易活捉的二階妖獸逃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它的身上,涂抹上一種擁有特殊氣味的粉末,若是讓它逃掉了,就可以憑借著這種氣味進(jìn)行追蹤,若是那妖獸沒來得及走出赤淵部落的范圍,很容易就會被再次抓回來。
若是論起具體的實力來,他的實力也就是刺客小隊普通隊員的強度,但是,好巧不巧的,這破除封印,結(jié)界和追蹤,打破迷障一類的事情,正是他的專長。
雖然他并不清楚那個二階妖獸身上的氣味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那些一階妖獸身上的氣味。畢竟,雖然部落之中的二階妖獸根本就沒幾個人見過它的廬山真面目,可是獸欄之中的那些一階妖獸,他們這些隸屬于赤淵麾下的人,是有資格進(jìn)去的。
甚至于,每年在年終的時候,赤淵都會選擇殺掉一頭一階妖獸,然后將它的血肉和臟器賞賜給他們這些人。
赤淵部落的中層高手實力之所以要遠(yuǎn)比栗山部落的中層強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赤淵部落對于手下的這些人有形無形的福利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
子余從懷中摸出來一個黑色的瓶子,打開瓶塞之后,瓶子里面的,是一些同樣黑色的粉末。
這些粉末,在眼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子余就是憑借著自己對于懷中的那些瓶子的熟悉,一下子就確認(rèn)自己沒有拿錯。
這一次,他倒是沒有講里面的黑色粉末倒出來,而是微微地將瓶口舉高,對準(zhǔn)了自己的鼻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借用那些微弱的吸力,將瓶子里面的一些黑色顆粒和粉末吸入了自己的鼻孔之中。
過了一會兒之后,隱藏在墻角的子余,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猙獰之色,緊接著,他的鼻子上面,開始詭異地接連冒出了一個一個的黑色斑點,緊接著,那些黑色的半點漸漸地凸起,變成一顆顆砂礫一樣的小包。
原本站在角落之中的子余,此刻似乎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一只手強行捏住自己的喉嚨,強迫自己不要發(fā)出任何的呻吟,一只手則是捂住自己的嘴巴,整個人就像一只被燒熟了的蝦米一般,弓著身子蜷縮在了地上。
這樣的過程,一只持續(xù)了將近半刻鐘的時間,劇烈的痛楚才漸漸地平緩了起來。
子余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沾染著的塵土,嘴角露出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