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我可憐地娘。”漢子啼啼哭哭,干打雷不下雨:孩兒只能來世報您的養(yǎng)育之恩了。死結(jié)打好,腦袋套進(jìn)去。“哥們,等等?!倍牌滹L(fēng)要能從容看著別人死在他眼前,他就不是杜其風(fēng)了:你先下來。有什么解決不了,非要用死解決呢。你有什么苦衷,說出來,看兄弟能不能幫上忙。那位道:我死我活,要你管?我就是不想活了,不想見到明天的太陽。杜其風(fēng)勸道:“中央氣象臺說了,我們這明天陰轉(zhuǎn)小雨。你就是不活了,也得等到明天看有沒有太陽?!蹦俏话c在地上,捶胸拍腿,干啕:娘啊,孩兒沒臉見你。讓閻王爺收了我罷。杜其風(fēng):令堂怎么了?漢子道:俺娘中風(fēng)癱瘓,耳語癡呆。受病魔無盡摧殘,時日不多。俺眼巴巴瞅她受罪,一點招沒有。恨不能以身易之。杜其風(fēng):你娘有恙,這也不能怪你啊。漢子道:怎么不怪我,我求爺爺告奶奶湊齊救命錢。不想路上遺失。錢沒了,俺娘的病也沒法治了。我可不是大罪人么?杜其風(fēng)心動: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謹(jǐn)慎起見,問:哥們,先別忙著哭。我問問你,那個裝錢的包包是什么樣的?那位道:蛋黃綢質(zhì)的。杜其風(fēng):“那里面有多少錢?。俊睗h子又哭天搶地起來:讓我死吧,錢都沒了,你還問我這些氣我。娘啊,孩兒對不住您了,您老自己保重。
“別別,”杜其風(fēng)不敢問了,忙抱住他的腰:錢在我這呢,你看是也不是。說著取出錢袋。漢子像見了救星,搶過抱懷里像抱著自己的孩子:“是它,就是它?!倍牌滹L(fēng)欣慰地笑道:“你看看少什么東西沒有?”漢子撿視一番,喜出望外。像見了闊別幾十年的親人似的緊緊攥住好心人的手,淚流滿面:“哥,你是我的親哥。你不止救了我的命,還救了我娘的命。我在這給你磕頭了?!倍牌滹L(fēng)忙不讓跪下去:“這是我該做的。以后要遇到什么難事,可千萬別動不動就去尋死。你若死了,你娘可怎么活?人誰還不遇到些溝溝坎坎,想開了,再大的坎都能邁過去?!睗h子雞啄米似點頭受教,舀到錢就不放手了:哥,你的話我記下了。若不是俺家路遠(yuǎn)難行,我一定請你去俺家坐坐。杜其風(fēng)笑道:不用了,我還有事呢。既然你失而復(fù)得,就趕緊回去吧。老人家該等急了。漢子打恭作揖:“哥,請留下姓名。俺也好在家立個生祠,為你祈福。”杜其風(fēng)笑笑不語,推車走了。雖然耽誤了工夫,但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幫助別人,快樂自己。回家的路上,杜其風(fēng)很快樂。
比他更快樂的,是剛才那個漢子。他和杜其風(fēng)去了一個相反的地方。他的家在那,不像他說的那么遠(yuǎn),但的確不怎么殷實。
一個老漢在自家菜園渾汗如雨。他,就是那個推糞車的老頭?!暗?,”漢子太陽打西邊出,主動打起招呼:“我回來了。”老漢本不想理他,卻看見了兒子手里的東西。勃然大怒道:你又去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dāng)了?自己有手有腳卻不好好工作,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我鄒平義造了什么孽,竟生了你這個孽障。自 我 看 家門不幸,祖宗蒙羞。漢子道:“老東西,別以為你是我老子,就可以向我吐痰潑穢水。要不是我娘在,我才不回這個家?!编u老漢恨鐵不鋼:“不成器地下作東西,你也有一雙狗眼睛,看看田叔的公子阿強,清姑的小侄阿鐵,哪一個不比你強,比你像人?早知這樣,小時候我真該把你溺死在尿盆里,省得讓人笑話,禍害社會。”漢子氣道:“好啊,原來你一直想殺我滅口。我哪里是你兒,你又哪里是當(dāng)?shù)?。你嫌我丟你的人,我也不稀得有你這個家長。大家散伙各過各,別怪我將來不給你送終。”鄒老漢舉鋤要打不孝子:我打死你這個畜生,也省得將來被人打死還要老子收尸。
動靜大了,屋里出來個老嫗:老頭子,你還真打???你打死了他,讓我指望誰?兒子道:娘啊,我爹瘋了。你快叫人把他抓起來送精神病院吧。老嫗拉住鄒平義的老胳膊:虎毒不食子。咱兒子又沒殺人越貨,你就下得去手?要打死他,先打死我。我們娘倆在陰間也好有個依靠。鄒平義老淚縱橫,鋤頭一扔,仰天悲呼:“老天老天,我鄒平義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你為何這般對我?”老嫗中間調(diào)和:好了,別氣了。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坐下來談呢?天兒,還不向你老子認(rèn)個錯?鄒天道:我不,我又沒錯,為啥要說那三個字?鄒平義火起;你還有理了?說,你手上是什么東西?鄒天道:哪有什么,我當(dāng)演員的報酬。鄒平義呵呵道:老子還不瞎,竟敢跟我說睜眼瞎話。東西哪來的?鄒天:撿得,人家嫌累贅,送我了。鄒平義:撿得?我怎么就撿不著?鄒天道:就你這老胳膊老腿,錢包掉你腳下,沒等你彎腰,就讓人拾了去。鄒平義怒起:“我打你這個不肖子?!编u天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道:“又來了?!迸芟律饺?,喊道:娘啊,我去外面小避幾天,爹什么時候掄不動鋤頭了你再告訴我。老嫗:“兒啊,出門在外,一切小心……”
“太過份了?!边@是香蕓的聲音,表情兇惡,令牛琛想要加件毛衣防寒。香蕓覺得被相公背叛了,下了決心:兄弟,陪嫂子一塊去會會這個狐貍精,我要當(dāng)面質(zhì)問她。牛琛哪敢去見程雙雙,到時下不來臺的絕對是他。牛琛忙代庖救剛被自己澆上油的大火:嫂子,嫂子,冷靜,千萬要冷靜。“啪,”什么東西打碎了,香蕓氣暈了頭:“我還怎么冷靜。漢子都要被人勾跑了,我還能沒事兒似的坐著嗎?你不去,我自己去?!迸h缀跻獎由鲜至耍骸跋麣?,消消氣。來,先喝口水,我們再從長計議。”香蕓:別說是水,你現(xiàn)在就是給我喝云南白藥,也彌補不了我心靈的創(chuàng)傷。
牛琛:我來問你,你見到她說什么?香蕓:“當(dāng)然是把她的丑事抖出來,讓有耳朵的人都聽聽,看她還舀什么臉見人。讓街坊四鄰戳她的脊梁骨。臊得這個小蹄子一頭撞死南墻上?!迸h。核墒裁戳四憔腿コ羲??香蕓:她勾引有婦之夫,破壞他人家庭,這還不夠嗎?牛?。骸澳谴蟾绺芰??”香蕓:跑了就晚了,我便是上電視雜志社登尋夫啟事也不濟(jì)事。牛?。骸澳悄隳闹谎劬匆娝麄兒昧耍俊毕闶|:你怎么回事,做起墻頭草還往她那邊倒不成?牛琛忙道:“我自然站在嫂子這邊了。但如今是法制社會,凡事講證據(jù)。我們一點把柄沒有,怎么治她的罪?搞不好被她倒打一耙,在大哥面前告一狀,那時嫂子也不好做?!毕闶|:我不是還有你嗎,只要兄弟站出來做個人證,我一定重重謝你。牛琛道:“大嫂說得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