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我在七零混社會 !
此為防盜章 一個大男人, 現(xiàn)在才來得及看看老妻,死了的人一身輕松,活著的人還有無限煩憂, 身后事都得一樣一樣來。
宋清如指了指那遇春的眼, “爸,讓媽放心的走。”
人不能合眼, 這是還有掛心事,只要活著的人,給寬慰幾句,愿望了了, 自然而然就走的干脆利索了。
宋為民想去給那遇春合眼, 竟然沒合上。宋為民嘴唇有些顫抖, 心疼老妻到死不能閉眼, “你放心走吧, 家里事別操心了, 去那邊好好等著,等孩子長大了,我也老了,到時候去找你就是!
再去合眼,竟是還半睜著, 宋清如一陣長聲抽泣,死死的捂著嘴, 兩輩子, 竟覺得此時此刻, 此情此景,人生第一大悲痛事。
無非是活著的人要繼續(xù)痛苦,死了的人魂魄還要盤旋,一聲無可奈何,罷了。
宋為民眼睛通紅,幾分蕭瑟,幾分悲涼,聽著宋清如一聲長泣,嗓子眼里面磋磨出血來,“好好走吧,老三以后我好好對待,有我一口吃的,不叫老三挨餓受冷!
就這樣,那遇春徹底閉眼了,浮萍半生,伶仃而去。
宋清如打量著的宋為民,一個極為清正的中年男人,一言一行都是妥帖,看著是很有擔(dān)當(dāng)?shù)囊粋男人。
只是此時,不由得頹然,上身一件黑格子西裝服,不是很有形狀,只怕是那遇春裁剪出來的,穿在身上只覺得服帖,下面黑色的褲子,略微臃腫的樣子,但是人自有一股子溫和,是個好人,宋清如在心里暗暗嘆了一聲。
“三兒,你也莫要看了,外面冷了不好,你媽心疼你,去屋子里面好好睡一覺,沒事!
一番話極為溫和,抬手想著摸一摸宋清如的頭,卻只看見自家小女兒簌簌的身子,萬分疼惜,又是老妻臨終心心念念的孩子,到底是疼惜的。
嘆了口氣,抱著老三就給送到里間去了,又給掖好了被子,再去看爐子,眼看這沒火了,怕閨女凍著了,又去外面拿了小木棒子先去引火,然后再去夾了煤球進(jìn)來。
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外面已經(jīng)有人喊了,宋為民趕緊應(yīng)了一聲,匆匆的走,走了幾步,剛挑起來簾子,又想起來三兒才轉(zhuǎn)醒,只怕是餓了,要吃東西的。
“先不要睡,去給你炒個雞蛋吃!
轉(zhuǎn)身出去了,一會就拿著兩個雞蛋進(jìn)來,也沒什么油煙味,淅淅瀝瀝一點油,跟沒有一樣。雞蛋一磕,沿著鍋圈一撒,便是滿鼻子的香氣了。
又給盛出來放到小碗里,他也是心疼孩子的人,家里面的活都能上手,從來沒說是撂挑子不干,下班回來就是個大爺一樣的作態(tài),就按著以往老三的食量來的,兩個雞蛋算是足足夠了。
宋清如捧著碗,溫溫的燙著指尖,看著宋為民出去了,一窩心子的暖,她只吃了兩口,就撐不住了,想著睡過去了,抬手想著把雞蛋放到床頭柜上,竟是不能,只能枕頭邊上一放。
轉(zhuǎn)眼就沒有精神了,小爐子撲騰撲騰的火,上面溫著一個紫銅水壺,黃燦燦的亮,這是剛過來年節(jié),藥水兒擦過的。
等著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是哭聲一片了,那遇春算是壽限短,昨晚上去了,今個兒就得入土去了,不能在家里多待著,不吉利。
亂槽槽的忙,這是要整理好人,要去郊外了,那老太當(dāng)媽的定然不去,但是她跟宋為民說了,“我們雖然是母女,但是也是故人托付給我的,也是主仆,我得看著她下葬才行。”
到底是跟著去了,走之前也沒人來喊宋清如,她這樣子的身體,這樣子的數(shù)九寒天,一出門沒等著出城,只怕就跟著那遇春一起去了,家里人也沒作聲。
前面宋清林打頭,捧著一個盆子,這是要摔盆的孝子,邊上跟著禮儀先生,走到哪兒開始哭,哪兒摔盆子,哪兒噤聲,全是他的指揮。
人走了,家里面也安靜了,宋清如迷迷瞪瞪的,這會兒是真的覺得自己活不了了,這樣的身體,只怕是等死的兆頭,還要拖累著家里人。
好容易打起精神來,捏了捏自己渾身的每一寸骨頭,摸不著肉的都是,都覺得不疼,仔細(xì)感受每一個器官,也沒有毛病。
心里面就納了悶了。這到底是什么病,打量著這家里,一片曾經(jīng)富貴過的樣子,金粉掉了也沒有描補,只怕是傾然欲推,敗落之相。
不過這年頭,都窮,這家里養(yǎng)著孩子老人,還帶著一個病秧子,勉力維持到現(xiàn)在,再厚的家底只怕是也沒了。
宋清如自己熟諳各種佛經(jīng),自己不能送母親一程,心里也不好受,支棱著身子爬起來,硬生生給開了半扇小窗戶,胳膊防到窗臺上支著,誦起來佛經(jīng)。
她嘴巴里面不停,聲音也不大,只是想著那遇春死不瞑目的雙眼,把自己會的都給誦一遍,伴著亡靈上路,加持一下也是極好的。
太紅旗后半夜被吵得實在是睡不著了,下午吃了午飯就想著瞇一會,這么大的人了,極為喜歡睡覺,身子骨也是很好,這大冷的天,只一床被子就好,屋子里面有暖氣,竟然還開著半扇窗戶。
一覺起來滿足的不行,結(jié)果隱隱約約就聽見蚊子哼哼,他身后的這一片全是有權(quán)有勢,從他窗戶前的一片全是窮人家,正當(dāng)眼前的就是閩南會館。南貧北賤,東貴西富。
田大叔一個機靈,抬頭往外面一看,那家燈火通明,窗戶縫溜進(jìn)來的冷氣,不由得心里面嘆氣,這當(dāng)家的太太走了,剩下的不過是苦了孩子。
“快穿衣服,去給收拾收拾,幫著照看一下孩子!
田嫂子一邊穿衣服,一邊心里面難受,突然就抬頭看了一眼丈夫,期期艾艾的,“你說,會不會是老三啊!
宋家老三,那遇春死都放不下的小女兒,大家都沒有見過,只知道養(yǎng)著一個生下來就不行的病秧子,為了能活平日里是不見人的。
老一輩講究,孩子要是不好養(yǎng)活,那就不要人看見,一怕是見的人多了,被閻王爺記起來了,只怕是要勾了命去。再一個,要是真的養(yǎng)不活了,大家相處多了有了情分,以后只怕是要好一頓傷心。
索性這老三生下來身子就不大好,就一直養(yǎng)在隔間里,這么多年,竟然是沒人見過,那家為了好養(yǎng)活,對外也只說是個男孩子,不說是女孩子。
當(dāng)年那老太重金請了個喇嘛,只說是不要人見,當(dāng)個男孩子養(yǎng)著就好了,最少要人知道。那老太奉為圣旨一樣,愣是沒給外人看一眼,滿人就是信喇嘛。
所以,田嫂子竟然是沒見過老三,只知道是個病秧子,并且眼看著要斷氣的那種,心里面到底是盼望著那遇春活著的。
田大叔眼睛一瞪,“趕緊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都是可憐!
可不是可憐,無論是誰去了,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這老三只怕是以后好日子到頭了,這么多年都是靠著當(dāng)媽的伺候著,這當(dāng)媽的沒了,以后誰有那心思整天伺候著啊,跟著去了也是早晚的事情。
那遇春結(jié)婚了就沒工作,家里就靠著丈夫養(yǎng)家,伺候著老三這么多年,用了全部的心思,就這樣老三還是半死不活的。
這半死不活的老三,真的是吊著一口仙氣,家里面顧不上她,外面忙的跟陀螺一樣,只她屋子里面一方死寂。
宋清如迷迷糊糊的轉(zhuǎn)醒,晃晃悠悠的看了一眼這屋頂,上面白色的墻面,繪著彩繪,幾種昆蟲福獸,描摹的金粉已然褪了不少。
除了眼珠子轉(zhuǎn)悠,半個時辰竟是一動也不動,不是不想動,只是身體根本就是鬼壓床一樣的沉,宋清如心想,只怕這前身是個病秧子,但就只是這樣,她心里面也是不停的阿彌陀福。
前世求神拜佛,才有現(xiàn)在重生的造化,不管是哪里,總歸是活著,她已經(jīng)是滿心的歡喜。
那老太掀開簾子來看,心里面記掛著老三,外面好些人來幫忙了,她也算是歇口氣,趕緊來看一眼。
給仔細(xì)闔上門,屋子里面暗沉沉的,能看見爐子底部紅彤彤的火炭子,家里就是再拮據(jù),也不曾在寒冬臘月給老三斷了火。
走近了一看,竟看到老三明亮亮的眼睛睜著,里面一股子精神頭,枯木逢春一樣的勁兒。
“老三啊,你可算是醒過來了,我得帶著你去看你媽最后一眼。”
宋清如什么都知道的,那遇春的音容笑貌俱全,一幕幕閃現(xiàn),只得感嘆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再抬眼時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
她想著自己從現(xiàn)在到以后,都是這家人的親生孩子一樣,那遇春就是她生母,從一個孤魂野鬼到一家子,不過是片刻功夫,卻是已經(jīng)感同身受了。
那邊那老太看著老三只是怔怔的流眼淚,吃傻了一般,又心酸又害怕,前個兒老三就是聽到那遇春沒幾天的日子了,一時之間受不了刺激,喉嚨里面嘔出血來,怕家人擔(dān)心,硬生生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