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漣漪悠悠的嘆了口氣,喂著蘇軒服下一枚圓潤的丹藥后,便將其交給滿是擔憂之色的封天宗幾人。
王華山立即抱拳躬身道:“多謝仙子再次救下小師弟,我……”
他還欲說些感謝的話,但是看到少女清冷的眼眸,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吞下。
李棟朝著仙淼閣的中年美婦微微點頭,隨即掐住蘇軒的手腕開始號脈。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從脈象上看,蘇軒的體內(nèi)念力干涸,經(jīng)脈萎縮,情況危險至極。但詭異的是,最為重要的心脈處卻有著一股蓬勃的生機,濃郁不散,死死守護著最后的陣地。
李棟頓時想起方才漣漪為他服下的那枚丹藥,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隨即手附念力,貼在蘇軒的胸口,化解著磅礴的藥力。
隨著這股生機漸漸擴散至全身各處,蘇軒肌膚上被砂石割開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面若金紙的蒼白臉頰也悄然的泛出兩道健康的紅暈。
中年美婦的眉頭頓時一皺,朝著漣漪傳聲道:“您怎么可以將如此珍貴的丹藥浪費在這個小鬼身上?”
漣漪清冷回應道:“浪費?這種丹藥便是用來救人性命的,即便是養(yǎng)天丹也不例外。”
“可是,這種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藥您也沒有多少吧?更何況,這小鬼受的傷根本沒有那么嚴重,何必非要用養(yǎng)天丹來救治他呢?”
少女搖搖頭,否定道:“看似不嚴重,其實內(nèi)在的生機已然被莫名的剝奪了不少?!?br/>
她看向一臉憤憤不平的中年美婦:“你應該知道我來東州北域的目的吧?”
中年美婦點著頭:“您是要探訪海外諸島,尋求那傳說中的遠東三秘。”
“沒錯,看見蘇軒剛才對戰(zhàn)丁錦,在絕境時所使用處的那種神奇力量,最終反敗為勝。雖說你目光短淺,但此刻也是應該有著某種猜測了吧?”
中年美婦選擇性的忽視了她言語中的嘲諷,聯(lián)系到少女所來的目的,忽然瞪大眼睛,驚呼道:“您是說……”
“沒錯?!睗i漪目光幽幽,“那種近乎于言出法隨的力量,除了國教的預言術外,也只有遠東雙秘之一的言靈才能做到了吧?!?br/>
“言靈……”
遠東雙秘,言靈及風水,皆有不可測的詭異力量,為中土大陸的修行者所忌憚。
中年美婦回想起先前,蘇軒仿佛說什么,丁錦便被迫做什么,那種詭異的情形卻是像極了那傳說中的言靈所擁有的能力。
“所以,那枚養(yǎng)天丹算是與他結個善緣,畢竟日后肯定還要有和他打交道的地方?!?br/>
中年美婦理解的點著頭,但在內(nèi)心總是覺得少女似乎并沒有將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出說來,仿佛在隱藏些什么。
見到蘇軒的身體狀況漸漸好轉,封天宗幾人一直揪著的心情終于緩緩放松。
“孽畜!”
冷冷的盯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丁錦,李棟對滿臉陰鶩之色的楊光喊道:“楊二郎,你的賭注可該兌現(xiàn)了吧?”
楊光面色一僵,要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現(xiàn)在甚至連當場斬了丁錦的心思都有。
“廢物,從封天宗來的人一個個都是廢物!搬身境的居然打不過一個區(qū)區(qū)物動境界的小兔崽子,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榮鶴男眉頭緊鎖,望著咄咄逼人的李棟,忽然開口笑道:“李宗主此言差矣,你與楊宗主所賭的,乃是哪派弟子可以將瀚海明月旗交于本官手中。而現(xiàn)在不論是你封天宗還是他的萬象宗,可都是完成了這一任務。所以說,這個賭,爾等雙方也就沒有所謂勝負之分了。”
“對,榮大人說的不錯。”楊光立即附聲道,“仔細說來,還是我萬象宗先將旗幟交出,你怎么有臉要我兌現(xiàn)賭注?”
“哼!”
李棟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心中自然知道,這兩人狼狽為奸,那賭注是不可能要得到手。
“諸門各派就等候本官的通知,到時統(tǒng)一將參加科舉的弟子帶往中域。”榮鶴男深深地瞅了一眼昏迷著的蘇軒,那冒著精光的雙眼中滿滿的都是掩飾不住的貪婪之意,“我們走?!?br/>
楊光暗恨不已,此番蓄謀已久的行動到頭來只是讓封天宗背叛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弟子,僅僅是惡心了一下李棟,其余的便再也沒有什么收獲。星隕劍沒有如愿拿到,甚至還讓那個小鬼在蝕日陵內(nèi)獲得了某種不得了的造化,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他,當真是氣得發(fā)狂。
他惡狠狠的看向蘇軒,心中詛咒道:“小子,就祈禱風雨飄搖的封天宗能將你護好吧!千萬別給本宗捉到機會,否則……哼哼!”
王凱寧剛忙上前架起生死不知的丁錦,測了測他的鼻息這才悄然松了口氣?;厥淄艘谎鄯馓熳趲兹?隨即頭也不回的踏上萬象宗的法寶,破空離去。
“既然此事已了,我等也先行離去?!?br/>
其余的門派也紛紛告辭,蝕日陵外,最后只剩下封天宗和仙淼閣幾人。
“我們不走嗎?”中年美婦對少女問道。
漣漪輕輕搖頭:“我還有事情需要詢問清楚,閣主你就自行回去吧?!?br/>
“這……”她當然不會同意這種危險的做法,剛欲拒絕,但是看到少女固執(zhí)的眼眸,便將種種勸說念頭全部打消,“既然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想必我說什么您也聽不進去了吧。”
“唉?!敝心昝缷D深深嘆氣,隨即對著李棟俯身說道,“李宗主,我這徒兒就拜托你照料幾日了?!?br/>
“閣主客氣了?!崩顥澾B忙抱拳回禮,“小仙子多次救我這不成器的徒兒于水火之中,此等小事,閣主敬請放心。封天宗上下必會將仙子視為座上賓,絕不會有一絲怠慢?!?br/>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行謝過李宗主了?!?br/>
她搖搖頭,無奈的看了一眼依舊淡然的漣漪,隨即架起云霧飄飛而去。
“我們也先回宗門吧,以免那兩個奸人又生出事端?!?br/>
“是,宗主?!?br/>
………………
“呃……”
蘇軒是被鼻尖的瘙癢給撥弄醒的。
看到熟悉的屋頂,他悄然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已經(jīng)安全地回到了封天宗自己的小屋內(nèi)。
身旁,悠悠正蜷縮著,有它那條雪白的大尾巴撩騷著他的鼻子。
“愚蠢的人類,你終于醒了?!?br/>
小家伙看到他睜開眼睛,頓時爬了起來,言語中竟是有一絲遮掩不住的輕松。
“是啊,殿下。”蘇軒摸著它柔滑的皮毛,笑著回應道,“讓您如此擔憂,我真是罪該萬死。”
悠悠瞇著眼,難得的沒有呵斥對方對自己的撫摸。
“嘛,既然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本宮就大度的不去追究你的罪行了。不過,再敢有下次,必不輕饒!”
“謝殿下寬恕?!?br/>
安撫了小家伙的焦慮心情,蘇軒轉臉,卻看見以為蒙面仙子正端坐在桌子旁,那雙星眸中滿是憤懣,怒氣沖沖的盯著自己。
“仙……漣漪,你怎么了?”他神情惴惴的問著。
少女冷哼一聲,仔細的盯著他看了許久,仿佛是要將他整個看透,方才清冷嘲諷道:“你不僅猥瑣,而且還很無恥?!?br/>
蘇軒神色委屈,心想自己雖然對你有些愛慕之心,但又沒有動手動腳過,甚至連輕薄的話也沒有說過,怎么猥瑣,怎么無恥了!
漣漪眉眼一瞪,她自然是能猜得出對方心里在嘀咕些什么。
“看看你剛才哄騙小家伙時那虛情假意的樣子吧,活脫脫的一副奸臣嘴臉。也只有單純可愛的殿下,才會這樣輕易上你的當?!?br/>
悠悠頓時懷疑的望著他。
“開玩笑!”蘇軒心中頓時一跳,立即露出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抱起小家伙,貼近臉旁。用自己黝黑的瞳孔注視著它那雙寶藍色的美麗眼眸,輕聲說道:“殿下,你仔細看著。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你看看我這雙濃眉大眼,里面可曾有一星半點的虛假?”
悠悠被他直勾勾的看著,距離如此之近,甚至連對方呼出的氣息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小狐臉上悄然泛起一絲紅暈,大尾巴不安的晃蕩著,小爪子捏住他的手掌,細細的說道:“嘛,人家……本宮相信你就是了?!?br/>
蘇軒頓時得意的將害羞的小家伙放于頭頂,眉角一挑,略帶挑釁意味的瞥向少女。
漣漪呵呵一笑,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再度開口,這倒讓已經(jīng)準備好一肚子說辭的蘇軒憋個半死。
“所以呢,你怎么突然來到封天宗了,該不會……”說到這,他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羞澀的神情,恰到好處的意味深長,令人遐想。
“這里只有我一個人,你做出這副懷春的樣子給誰看呢?抱歉,我并不是你的同類,所以不能幫你解決身處發(fā)情期的困擾?!?br/>
“什么啊!”蘇軒頓時不滿道,“真是的,拐彎抹角的罵我不是人嗎?”
“哎呀,你竟然能夠聽出我的言外之意?!睗i漪很是驚訝的看著他,“以你的智商來說,頗為難得。難道是先前的比試將腦子摔到,反而是讓你開了竅?”
“喂喂,適可而止啊。”蘇軒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br/>
“誰叫你先自作多情的。還有,誰規(guī)定我必須要回答你的問題的?”
他頓時無語凝噎,淚汪汪的渴求著悠悠的安慰。
漣漪歪歪腦袋想了想,沉吟道:“不過,你猜測的也不算錯。我來這封天宗,確實是因為你?!?br/>
“喂!”蘇軒頓時從床上跳了起來,瞠目結舌的說道,“你不是認真的吧,人家……人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啊!”
“打住!”漣漪有些頭疼的捂住腦袋,嗔怒道,“自作多情也要有個限度吧,真的沒見過像你這樣把猥瑣演繹到另一種境界的人?!?br/>
蘇軒無辜的眨眨眼。
漣漪緩下心來,沉聲問道:“你在對付丁錦時,最后所使用的那反敗為勝的力量是什么?”
“如你所說,沒有人規(guī)定我必須回答你的問題吧?!?br/>
于是,少女的一雙星眸就這樣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剛開始,蘇軒還能暗自竊喜的與她對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無聲的沉默中,他頭上的汗水便越聚越多。
“好了,我投降是了。哪有女孩子這么直勾勾的盯著別人看的,不怕影響清譽嗎?”
“那是因為我從來不把你當成人看?!?br/>
蘇軒呼出口氣,說道:“其實我也不能回答你什么,因為我已經(jīng)發(fā)過念誓,不可以將有關那種力量的任何事情透露出去。所以,抱歉了啊?!?br/>
漣漪點點頭,在她的臆想中,言靈作為遠東雙秘之一被中土大陸所覬覦,有這種防范措施也純屬意料之中。
看見少女竟如此輕易地就放棄追問,這倒是出乎了蘇軒所想。他正欲說些什么,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異動。比他動作更快的卻是漣漪,只見她信手一揮,木制的門扉猛然拉開,頓時摔進來一道人影。
“哎呦,疼死我啦!”
向陽委屈的揉著自己的手腕,嘟嘴抱怨著。
蘇軒驚訝道:“你怎么也來了?干嗎躲在外面偷聽啊,直接進來啊!”
向陽頓時漲紅了臉,逞辯道:“誰……誰偷聽了!我是聽說你受傷了,特意過來看看。誰知道……哼哼,我是不是打擾你的好事了啊!”
蘇軒瞅了一眼淡然的漣漪,尷尬的解釋道:“胡說些什么……來,我給你介紹一下?!?br/>
“哼!不用你介紹,我知道她是誰?!毕蜿柎驍嗨脑?一臉敵意的望著少女,“仙淼閣的漣漪仙子嘛,現(xiàn)在封天宗上下誰不知道,你把她給拐了回來!”
“拐了回來?”蘇軒頓時驚得跳了起來,“這是誰在胡說八道!簡直荒謬!”
他惴惴不安的看著漣漪,看到她似乎并沒有發(fā)作的趨勢,這才悄然松了口氣。
“難道不是嗎?”向陽緊追不舍的詢問道。
“當然不是了……那個,漣漪,這位是……”
“等等!”
少女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介紹,一雙星眸也是緊緊盯著向陽,說道:“讓我猜猜看,在封天宗內(nèi)竟然第一時間趕來看望你,而且是個女孩子。以你那悲哀的過往經(jīng)歷,再將你的妹妹排除在外,她一定是向陽吧?”
向陽眉毛一掀,詫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
“當然是他對我說的?!?br/>
她忽然有些高興,問道:“真的嗎?那他都跟你講了些什么有關于我的事情?”
“沒什么。”漣漪淡淡說道,“只有一件而已,他說……你沒有我漂亮。”
“蘇軒!”向陽怒氣沖沖的盯著他,“你真的這樣說過嗎?”
感受到她的殺氣,蘇軒大驚,急忙否認道:“漣漪,熟歸熟,但你也不能這樣污蔑我啊!我什么時候跟你說過我妹妹和向陽的事情了?”
漣漪看著滿臉委屈的蘇軒,這才想起,對方在奈何橋上飲下孟婆湯后似乎就已然忘記了之前與自己相處的那短暫時光。
想到此處,少女心中頓時有種難言的酸楚,一時也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呃……”
一陣難言的沉默,向陽也沒有心思再去尋蘇軒的麻煩了。
“那個,看你這么生龍活虎的也沒啥毛病了,我就先走了啊……你們繼續(xù)?!?br/>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帶上,預示著某人的心情也并非像她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豁達。
“她喜歡你?”漣漪突然問道。
“你胡說些什么!”蘇軒嚷嚷著,“她只是關心我而已,畢竟都是從一個地方來到這里的。在收容所,向陽就一直對我非常照顧了。更何況……”
他看著少女璀璨的星眸,一字一句說道:“更何況,像我這樣猥瑣又無恥的人,除了妹妹之外怎么可能會有其他女孩子喜歡!”
“哎呀,你這次倒是滿有自知之明的嗎。”漣漪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欣慰道,“古人說,近朱者赤果然是有道理的?!?br/>
蘇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才不要變得和你一樣自戀加腹黑。
“所以呢,你喜歡她?”
“什么啊,你跑到封天宗來,難道就是為了問我這些荒唐的事情嗎?”
蘇軒心中有些莫名的氣憤,至少……至少也該問問我的事情,關心一下我的傷勢啊!
“向陽對我來說和姐姐一樣,從幾年前就一直關心著孤僻的我。我是喜歡她,但這種感情無關男女,就像親情一樣?!?br/>
他忽然嘆了口氣,說道:“嘛。算了,說這些你又不會懂。畢竟像你這樣的沒有朋友的人……”
“我懂!”漣漪突然開口打斷,眼神復雜的望著他,“誰說我沒有朋友的,請不要將發(fā)生在你身上的事實強行帶入于我?!?br/>
“好好好,我投降?!?br/>
蘇軒最是受不了少女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你準備什么時候離開封天宗?”
“迫不及待的想要趕我走了嗎?看來剛才是我打擾了你和某人的久別重逢啊?!?br/>
“你又在胡說些什么,我只是單純的問問而已?!?br/>
“你師父說,封天宗上下視我為座上賓,沒有人會對我不敬。呵呵,但是你嘛……”
“我哪有對你不敬了?”
“哎呀,也是。畢竟你不屬于人的范疇,所以李宗主的規(guī)定自然約束不了你?!?br/>
“你……”
“好了,我要休息了,還請你出去。”
“喂喂,這可是我的房間!”
“不好意思,現(xiàn)在被我征用了。”
“你能不能矜持一點,那是我的床!”
“哎呀,那倒是很骯臟了。不過,我還可以忍受一下。”
“你這個……”
“出去的時候別忘記關門哦,謝謝?!?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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