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出奇的輕，上面厚，下面薄。特別是刀刃位置，更是薄如蟬翼。
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彎刀，刀背的最上方還串了四個小環(huán)。不知是起裝飾作用，還是另作他途。
她翻了個面兒，終于在刀劍鮮血最多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圖案。
從進來開始，她就沒有死心。
有些答案，蘇衡沒時間回答，那么，她就自己來找。
一個如拇指般大小的狼頭，鐫刻在了刀尖上。
相比那日射在柳氏胸前的弓箭上的狼頭，眼前這個，明顯小巧了很多。但這雙狼眼里射出的光，卻是一模一樣的冷。
就算她已經(jīng)慢慢放下了柳氏的死，乍然看到，阿素還是能感覺到它的兇悍。
一個狼頭標志已經(jīng)如此作用，它的主人……阿素不敢往下想。她及時遏制住了這個危險念頭，將心思轉(zhuǎn)悠到了別處。
無需蘇衡解釋，她已然明白，剛才被殺死的，是盛國的兵，更是北夜王的人。
只是，云墨村遠離塵囂，盛國的兵，如何會在這里出現(xiàn)？北夜王為何又會在這儲存了如此多的糧草？
她抬頭看了看被眾人圍住的蘇衡，已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何府被殺案，似乎與眼前這群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更與神秘的北夜王，扯在了一起。
癥結(jié)所在，或許就是離奇失蹤的那只蠱。
有人在精心籌劃著什么，不管是何勁，還是這片亂墳崗，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而莫名牽扯進來的她，似乎已經(jīng)找到了整件事情的中心點。
只是，眼前依然迷霧重重，看不清方向。遠處雖有微光，卻依舊云里霧里。
蘇衡見阿素拿著把刀發(fā)呆，他連喊了她幾句，像是在解釋：“一般這種儲存室，都會自帶夾層。況且這面墻的顏色還很新，顯然才剛刷不久，特別是我剛靠的這塊。剛進來時我就發(fā)現(xiàn)挨著門邊的墻壁略黃，越往里越白?！?br/>
合幾人之力，一直紋絲不動的墻壁終于有了松動的跡象。
蘇衡一鼓作氣，外墻終于被剝落。
令人郁悶的是，里面居然還有一堵墻！
一股奇怪的氣味隱隱流了出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腐爛。
阿素仔細聞了聞，臉忽然變了，她猛地上前，朝墻狠狠踢了幾腳，正想一拳砸過去時，手被人握住了。
“剛夸過你聰明，又笨起來了。它可是石頭做的，你就是用頭撞，它也不會自動開的。讓我來?！?br/>
蘇衡將阿素拉遠些，拿出劍唰唰砍了好幾十下。
阿素正想翻白眼，墻又動了起來。
一陣泥灰過后，蘇衡又是唰唰數(shù)十劍下去，腐爛味道重到令人嘔吐的地步。
蘇衡停住手，他的臉在煙塵里看不清晰，聲音卻很沉郁：“墻里面，都是尸體?！?br/>
他頓頓，又補充道：“有人將尸體做成干尸，封在了墻內(nèi)。”
話剛落音，墻內(nèi)就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
掉下來的，是一具已經(jīng)嚴重腐爛的尸體。
不，嚴格來說，是肚皮高度脹起來的尸體。
蘇衡想過夾層里會有東西，但沒想過會是尸體。他的劍還抵在墻內(nèi)，他立刻抽了回來，人也被嚇了一大跳，往后挪了一小步。
然后，他又恢復(fù)了原樣。
阿素卻很平靜。她遞給來一小塊生姜，示意他含在嘴里。
……連這個都準備了，面對尸體又沒點反應(yīng)，蘇衡真是佩服之極。
這小子是早料到了這一層，所以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他含了生姜，好受了些。阿素沒帶那么多姜片，李果等人受不住，哇哇吐了個不停。
蘇衡捂住了鼻子，看向地面。
尸體上穿著的衣飾，跟外面的士兵并不一樣。
他是誰？為什么會移到夾層里？蘇衡想不出理由。北夜王的兇殘他早就聽說過，但沒想到他底下的人跟他一樣，居然把人砌在墻內(nèi)！太變、態(tài)了！
室內(nèi)的氣味實在過于難聞，越來越多的濃煙也飄了過來，刺的人眼睛又酸又痛。
蘇衡：“去看看對面的墻，還有走廊里的。他們要運糧草，不可能從外面的機關(guān)地面過。這里，一定還有其他通道！”
被弩箭傷到的俞青，立刻應(yīng)了一聲好。
其他人也不想在這呆著被熏暈過去。像是知道他們心中所想，蘇衡手讓他們?nèi)砍鋈?，自己留下來舍命陪君子?br/>
很快，這里就只剩下了蘇衡和阿素。
蘇衡忽地往里走，一個拳頭過去，就將那扇小窗戶砸碎了。濃煙帶著尸腐味散開了些，阿素如悲似喜的身影也隱隱現(xiàn)了出來。
“怎么了，為何這副表情？他們，你都認識？”
蘇衡指了指地上的尸體，又看著夾層：“應(yīng)該是最新弄上去的，但還沒完全弄好。將松香灌進尸體，是做干尸的常用辦法。再和上石頭和泥土，就跟墻融為一體了。時間越久，它們終會變成墻的一部分，若不是我們，它們或許永遠不會被發(fā)現(xiàn)?！?br/>
“只是，為什么他的肚子會這么脹，這么鼓？”
蘇衡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阿素搭腔。正感覺奇怪，阿素忽然開口：“我要檢查下，如果覺得惡心，你可以出去?！?br/>
“……你都不覺得惡心，我又怎會？好歹我年紀比你大，總不能被你比了去。話說你是藥農(nóng)哎，怎么干起了仵作的活兒？連姜片也準備齊全，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
阿素根本沒空理他，此刻她憋著氣，忍住惡心，蹲了下來，盯著地上的尸體。
這是一具成年男人的尸體，面容已經(jīng)全毀了，肚皮出奇的大，與瘦小的身材不成比例。
高腫的肚皮，阿素不得不聯(lián)想到被開堂剖腹悲慘死去的何勁。
剛掉下來時，她還特別注意到了他的左手。
那里有一個印記。
憑著這個，她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身份。
盡管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它真的發(fā)生時，阿素還是難以接受。
從何府命案開始，她好像就見不得血?？伤J識的人，一個又一個又倒在了面前。
她忍住悲傷和不適，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F(xiàn)在要做的，就是看看這高腫的肚子，是否與何勁的一樣。
她欲剝開尸體上的衣服。手伸出去了好幾次，最后都停在了半空中。
蘇衡看了不忍心，剛想說‘我來’，阿素已經(jīng)快速剝開了尸體的外袍。
“哇……”蘇衡止不住嘔吐起來。
如果剛才的尸腐味已是他的忍耐極限，那么，現(xiàn)在從尸體上爬出的尸蟲，則讓他把這一年吃的飯都吐了出來。
阿素努力讓自己忽略掉到處爬的尸蟲，迅速查看了一番。
“你還要對著他多久，就不覺得惡心，不覺得難受嗎？”蘇衡扶著墻，又立刻彈開。
這墻里還不知道還藏了多少尸體，他挨都不想挨，一挨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可以了。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br/>
阿素想了想：“算了，你辦你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