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啟的想法并不悲觀。澤國目前的形勢，距離亡國只有一步之遙。

    在澤國所有兵力都匯聚于此的現(xiàn)在，澤軍若被先發(fā)制人的獸族擊潰，整個澤國便再也找不出來可用于抵抗入侵的力量。別看澤軍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只是小小的慕林，與澤國權(quán)利中心露源城還隔著兩個地區(qū)。王與后皆在，又匯集了合國兵力的澤軍若在慕林此地被擊敗，其他地區(qū)的淪陷只是時間早晚。

    也就是說，澤國不亡，此役必須取勝。否則，就會迎來帝與后皆被俘虜或是被殺的結(jié)局。至于澤軍是否有生還，揚啟覺得不重要了。一個國家連國王和王后都成了敵人的階下囚，就算有澤雯靈幸存又能怎么樣？不過是世間又多了幾個無王者庇佐的流亡者需已。

    之所以這樣想，不是揚啟對澤軍沒有自信。他知道以一對一，雯靈有足夠的勝算?？伤诂F(xiàn)代社會的經(jīng)歷，讓他太了解軍事，太明白戰(zhàn)爭游戲的規(guī)則了。

    數(shù)量占有優(yōu)勢的一方只要先發(fā)制人，至少在氣勢方面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騎著千奇百怪的坐騎，在奔跑沖來的隱族中穿梭的獸軍，便讓澤雯靈楞了好一會，就連澤地王后也失神了片刻，才對主將們發(fā)出“自行戰(zhàn)斗不可傷隱族”的指令。

    澤雯靈從來都是在戰(zhàn)車上揚著披風，舉止優(yōu)雅的作戰(zhàn)，何曾有過混戰(zhàn)的經(jīng)驗？不以殺戮為目的作戰(zhàn)的他們，會在戰(zhàn)勝對手后下意識的止住攻擊，給敵方以可乘之機嗎？他們能在不管不顧的獸兵攻擊下，得保自身安全嗎？

    不對，除了要保住自身，還要想辦法救下隱族。就在揚啟思考的時刻，已經(jīng)有幾個披甲戴盔的澤雯靈直奔隱族而去。他們的確成功救下了在月光中瑟瑟發(fā)抖的隱族?？勺o著身高只及自己一半的隱族后撤時，沒有一個澤雯靈不被獸族所攻擊。

    他們當然也有下意識的招架行為，這是戰(zhàn)士的本能?？肾╈`畢竟只是雯靈，并非戰(zhàn)神。每個雯靈都同時被幾個獸族圍攻，依然不愿讓隱族曝露在攻擊中的他們，鮮血從身上揮散而出，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星點光芒的藍色披風被銳器劃破，仿如大師的畫作被撕得千瘡百孔。而令有了退意的揚啟怒發(fā)入戰(zhàn)的原因，卻并非鮮血四濺的場景，更不是價值不菲的澤地披風，而是已被十幾個獸族包圍住的弗蝕。他張開兩手護著縮于腰下的隱族，除了以閃避的方式躲開呼嘯而來的武器，毫無反擊之力。

    一把厚實又做工粗陋的鋼刀落在了他背上，擊得他條件反擊的向背仰了一下?？杉幢阌褓|(zhì)金相的臉頰因痛楚而扭曲，手握佩劍的手依然以庇護之態(tài)擋在隱族的身前。而敵人對他發(fā)出的下一次攻擊，落點便不是背部了。揚啟很肯定，正被獸族掄起的石錘落點將在弗蝕，也是雯靈自愈力難以覆蓋到的軟弱頸部。

    弗蝕若有事我也不用活了！

    這是揚啟首次利用雯靈的力量攻擊對手，效果即令他滿意，又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把時間浪費在奔跑上，而是咬著牙將手里的佩劍狠狠砸向了掄起的石錘的獸族。

    他的佩劍只比下落的石錘快那么一點點擊中目標。饒是石錘的發(fā)力者已然向后倒去，依著慣性下落的石錘依然帶著力道砸向弗蝕。好在，揚啟砸出去的劍鞘吸引了弗蝕身前幾個獸族的注意，依著戰(zhàn)斗的直覺，他們下意識的避開，給了弗蝕移動的機會。

    鈍重石錘的一角還是落在了弗蝕背上，砸得他半跪在了地上。趕到他身邊的揚啟只覺心都被揪了一下，拿著佩劍的手下意識的在身邊掃了一圈。被揚啟鋒利佩劍劃傷的獸族發(fā)出沉悶的嘶叫時，弗蝕抬起頭看了揚啟一眼。溢出嘴角的暗色血液讓揚啟有了一種奇怪的思維。

    如果澤國會亡，弗蝕會死，我就算在這個世界活下來也是個亡國奴，還完全沒有逃回現(xiàn)代社會的希望。即然這樣，不如死在亡國之前。反正，寧死也不能做沒有國家的生靈。需要維和部隊支援的國家，其人民沒有任何選擇權(quán)利，就連死亡的選擇權(quán)也沒有。這種事見得太多，沒誰能比我更清楚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是什么感受。無從選擇死亡方式，我卻可以選擇保住自己還是希望。

    與獸族撕殺間，打定主意的揚啟側(cè)頭對弗蝕叫道：“你沒事吧？”

    當他空無一物的左手已然被砍得近乎麻木時，弗蝕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他說“還好。幫著我先把隱族送回去。”

    軍人的服從意識促進揚啟在收到指令后，于交戰(zhàn)之中觀察戰(zhàn)況。然后，他便看到了澤國必亡的一幕。依靠隱族牽扯雯靈的關(guān)注，借著身下坐騎在身高上超越雯靈的獸族早已將雯靈包圍了起來。他們以數(shù)量更多的優(yōu)勢將澤雯靈沖散，并采用“多對一”的模式讓受圍的澤雯靈無從脫身，只能孤身應對身邊的敵人。而最令揚啟感覺無望的是，本就只有單只手臂可以依賴的澤地王后也被不下五個獸族圍住。被獸族逼到遠處的她雖看不上出是否受傷，可鼓起的披風下必有隱族藏身。哪怕她明白以現(xiàn)下的情況無法顧及他者，她也做不出踹開已然依附在自己身邊的弱者。

    揚啟想到妤身邊添份助力，因為嶺國長公主因澤國出了意外，將帶給澤國和澤王無法承受的后果?？梢幌氲綕蓢蜐赏躐R上就要在歷史上消逝，他覺得后果什么的，威脅不到已經(jīng)不存在的生靈或國家了。而弗蝕萬一能保住，就算沒有了澤王身份，還是自己的機會。

    他只能給視野中已被獸族遮住的妤道聲對不起，咬著牙挺起胸來迎上獸族的武器。事實證明，造價昂貴做工精美的盔甲也不光是感觀不錯而已，堅固程度也受得住所有夸贊。至少，迎胸而來的致命一擊被胸盔化解成為鐵器相撞摒發(fā)的零稀金光，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但這并不能改變走向失敗與死亡的事實。血液順著頭盔流到臉頰上的揚啟，查覺到了自己的意識開始蒙糊起來，雯靈的力量再強大，身上已有多處創(chuàng)傷的自己也沒辦法再應付身邊尚未擊垮的四個獸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