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苒被三個人的目光看得心里發(fā)毛，總覺得胸口悶悶的不舒服，她又仔細(xì)觀察三人的行事，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笑嘻嘻的繼續(xù)進(jìn)行著最后的拍賣，眼里卻一點笑意也無，而是前所未有的正經(jīng)、凝重?！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wǎng).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柳苒隱隱覺得，發(fā)生大事了！但愿，不要跟她一直以來的擔(dān)心巧合了才好。因著心緒不佳，柳苒對接下來的活動毫無興趣，她巴不得馬上就回府：天啟發(fā)生了何事，朝官們應(yīng)該都已經(jīng)知曉，這個時候，父親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朝回家了。

    柳苒心事重重，卻不得不強(qiáng)打起精神。柳蓉卻興致勃勃——她的畫，被姑母柳熙以五百兩銀子買下；三太太也很悠閑——她出了五百兩銀子，把孫家大小姐的畫作收入了囊中。如今，她們兩個人都側(cè)耳傾聽者小廝連城對今日募捐所得的報數(shù)，他先是宣讀每一家所出銀兩，而后，報出了總數(shù)：兩萬一千三百兩！

    人群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柳苒卻不為所動，這些銀兩，對今日出席的幾十戶人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不過，這是二十兩的多少倍呢？柳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千零六十五倍！這下，司徒花癡該心平氣順了罷？想到這里，柳苒不由抬眼望過去，正好司徒凡也望了過了，遇上她的目光，居然咧嘴一笑。柳苒頓時覺得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狠狠瞪了他一眼，繼而微微抬高了下巴，扭頭不理。

    司徒凡訕訕收回目光，對歐陽景道：“三表兄，沒想到今日竟能募集到這么多銀子！夠撐一陣子的了?！?br/>
    歐陽景不答，司徒凡覺得納悶，不由仔細(xì)打量他，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看得卻是東北方向。他不由順著他的眼光望過去，發(fā)現(xiàn)是不遠(yuǎn)處的荷花池中，一朵青蓮在微風(fēng)中搖曳生姿；再遠(yuǎn)處，則是連天的挨挨擠擠的荷葉；再往外，則是高高的院墻。他伸出手，一拍歐陽景的肩膀，道：“三表兄，想什么呢？”

    歐陽景收回目光，一把揮開他的手，道：“我在想，比我陰、比你狠的人，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今日之后，她恐怕再也笑不出來了，可惜啊——”

    連城聞言，低聲插了一句，道：“不是還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說么？今日，天啟朝的暖陽公主，可是出了最高的價錢——兩千兩銀子，買了一幅畫呢。畫工雖不錯，卻委實值不了這個價。三公子，你要小心啊——”

    歐陽景剛才沒有仔細(xì)聽連城報數(shù)，如今聽他這樣說，一把抓住他雙肩，道：“連城，暖陽公主買了哪家小姐的畫？”

    司徒凡幸災(zāi)樂禍道：“就是那個比你陰、比我狠的人，哈哈哈！”

    歐陽景聽了，立即放松了下來，道：“兩位多慮了，公主一向精打細(xì)算，今日如此行事，既賣了好，又還了自己的良心債，舍財換個好心情罷了。你們趕緊收拾，今夜事情多著呢！”

    柳苒謝絕了冰月公主留用晚膳的邀請，隨著各家夫人、小姐一起告辭回府。出了司徒府大門，柳苒就覺得不對——各家都遣了護(hù)衛(wèi)前來接人。柳府也不例外，慶逸親自帶了六個身強(qiáng)力壯的護(hù)院，焦急的等在大門外，看見自己母親和兩個姐姐出來，快步迎了上來，道：“娘，祖母讓我來接你們回府，趕緊上車吧。”

    柳苒對慶逸微微一笑，也不多問，先扶了三太太上車，而后自己也動作很快地坐了上去。進(jìn)了柳府，柳材家的居然站在二門等著她們，待她們?nèi)讼萝囍?，上前對三太太道：“老太太吩咐，太太和小姐們回來之后，直接到裕壽堂敘話?！绷勐犃耍桨l(fā)不安：一定是發(fā)生大事了！

    老太太坐在正廳等著她們，臉色很嚴(yán)肅，吩咐她們坐下之后，緩緩道：“錦州傳來急報，一個月之前，東湘國趁我天啟朝大澇，傾全國之力，先是突然侵占天啟朝盟國琉胡，繼而以琉胡作為跳板，對我東北三郡發(fā)動戰(zhàn)事。錦州發(fā)來求救急報，明日我朝便會派出援軍赴錦州。傳言東京城有東湘國奸細(xì)潛伏，今日起官府已經(jīng)大肆搜捕。明日起，除非必要，府中眾人不得外出，請三太太務(wù)必遣人看緊各個小門、偏門的門禁；三丫頭、四丫頭你們姐倆，這些日子也都不要出府了?！?br/>
    柳苒聽了老太太的話，頭“嗡”的響了一聲，腦子幾乎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自己的擔(dān)心，竟然成了真！驚懼過后，她迫切想知道，舅舅、明灝他們，現(xiàn)下情況如何？是生是死？她認(rèn)為老太太一定知道，老太太還有話沒有說完，于是，她急切開口：“祖母，我舅舅他們？”

    老太太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三太太，你先帶了四丫頭回去，我有話單獨跟三丫頭說。”

    三太太連忙站起來告退：“如此，我們就先回去了。老太太又吩咐，盡管遣人去叫我?！?br/>
    柳苒待三太太母女走出去之后，站了起來，走到老太太身邊，顫著聲音問道：“祖母，是不是我舅舅他們，他們——”柳苒突然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柳苒記得，她離開之時，錦州只有二十萬駐軍，東湘國傾全國之力發(fā)動戰(zhàn)爭，占了琉胡之后兵力更是強(qiáng)盛，舅舅他們?nèi)绾蔚謸?？東北三郡與中原的交通被洪水泛濫所阻斷，舅舅他們一個月孤立無援，她真的不敢想像，戰(zhàn)爭會是怎樣的結(jié)果！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撫著她的背道：“你爹爹跟我說，來報之人言道‘謝侯世子戰(zhàn)死，謝侯的兩個兄弟重傷’！”

    健壯驍勇的大表哥，居然已經(jīng)戰(zhàn)死！表嫂今年只有二十歲，兩個小表侄，還不到五歲呢！柳苒“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問：“明灝表哥呢？明灝表哥呢？”

    老太太站了起來，扶著柳苒坐下，緩緩道：“謝侯中伏，謝明灝帶兵援救，謝侯脫險，謝明灝與東湘國大將陸一天交戰(zhàn)，打斗中，兩人一起帶傷掉入烏亞河，生死不明?！?br/>
    柳苒聞言，猛地張開雙臂摟住老太太的腰身，張大了嘴，卻怎么也哭不出來，只有眼淚唰唰地直往下掉。

    老太太任她摟著，一邊用手撫著她的頭，一邊安慰道：“身為武將，馬革裹尸是他們的榮耀；況且，只要一天沒有見到明灝，就不能確定他已經(jīng)捐軀。三丫頭，還記得你姑母的話嗎？我們要靠著十之一二的如意活著，好好活著。”

    柳苒哭不出來，她大聲抽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聽了老太太的話之后，她先是狠狠抽氣，而后終于“哇”的大放悲聲。老太太望著她，也不再勸，只是一手撫著她的頭發(fā)，一手輕拍她的肩背。過了一刻之后，柳苒這才安靜了下來，眼睛已經(jīng)腫的像兩個桃子。

    老太太摟著她，對門外道：“柳材家的，打盆水來。”水端進(jìn)來，老太太親手?jǐn)Q了帕子給柳苒擦臉，一邊擦，一邊道：“三丫頭，你若心里難過，就到祖母這兒來，要哭要吼，祖母絕不攔你。只是，你終究是柳府的嫡小姐，在外頭終還得忍著。我問過了，你外祖母她們都還好，我估摸著，戰(zhàn)事結(jié)束之后，她們會回東京住一陣子，到時候，祖母隔一陣子就放你去陪她們?！?br/>
    柳苒沙啞著嗓子，低聲應(yīng)了，道：“苒兒省得，今日讓祖母擔(dān)心了。苒兒這就回去，祖母也早些歇了吧?！?br/>
    老太太嘆一口氣，道：“也好，我吩咐灶上燉了一鍋湯，一會就遣人送到云深居，身子要緊，你好歹喝一些。”

    柳苒應(yīng)了，福了一禮之后告退。進(jìn)了云深居之后，她一頭撲到床上，想著在錦州的種種，默默流淚。三個舅舅年紀(jì)也還不是很大，如今都重傷在身，不知以后還能不能再縱馬馳騁？大舅舅三子一女，大表哥自小被封作世子，受到嚴(yán)格的教導(dǎo)，文武雙全，英偉不凡，突然就沒了，舅舅、舅媽，特別是大表嫂，該如何傷心？二舅舅兩子兩女，明灝是老大，三個弟弟妹都還小，如今明灝生死不明，不知道二舅母如何熬過去？烏亞河的冰六月才開始融化，那河水該多冷??！明灝帶傷墜入冰冷的烏亞河，柳苒不敢再想下去。

    老太太待柳苒走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柳材家的道：“老太太，三小姐這個樣子，恐怕得多派些人手看著?！?br/>
    老太太道：“這倒不必，三丫頭是傷心難過，該有的分寸，她也是放在心里的。這幾日她恐怕吃不下東西，你別忘了吩咐廚房，每日給她燉一碗好湯?！?br/>
    東北，離錦州三百里的烏亞河邊，謝二太太忍著悲痛，帶著兵士沿著河岸一直往下尋找，直尋到兩百里之外的北海入?？?，也沒有找到任何與明灝有關(guān)的蛛絲馬跡。她不甘心，還待沿著海岸再找，貼身嬤嬤拉住了她：“小姐，二公子說不定已經(jīng)被人救走了，我們離開之時，姑爺尚未醒來，敵軍也未退，我們應(yīng)該回去了?！?br/>
    謝二太太望了一眼茫茫大海，毅然轉(zhuǎn)身，一邊往回走，一邊道：“其實，我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見明灝，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的苒表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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