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自那渾渾噩噩中逐漸恢復的時候,江弱就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
“公子,您快醒來啊~”床榻之畔,淚眼婆娑的少女晃動著他的身體,算不上絕美,但很清秀,此刻悲傷欲絕的樣子,惹人憐愛。
在更遠處的一些地方,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人雙手緊握著手中的一把匕首,正對著堵在門口的壯漢,眼中閃爍著絕望的目光。
這是他在意識恢復之后,眼睛所看到的畫面。
只是眼前的一切,讓他感覺詫異,古香古色的房屋,樣式老舊但雕工卻頗為不錯的家具,這樣的場景,還有這些人的裝束……古裝劇中,倒是經常看見。
對于自己目前的處境,他感覺有些亂,一些陌生的記憶不斷從腦海中涌現(xiàn)。
“就算這個蠢貨醒來,又能怎樣?”門口,一名五大三粗的魁梧壯漢坦露著胸前的肌肉,推開幾名擋在門口的閑漢,堵在門前,他的身體異常高大,目光中透露著一股兇狠的戾氣。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床榻之上的男子,冷笑一聲道:
“老東西,是他自己找死,如今他既然已經歸西了,那這莊子還有那些地契,按照規(guī)矩,就該上繳才行,三爺我脾氣不太好,你若真有種,就把你手中那可笑的玩意兒捅過來,來,往這兒扎!”
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伸手抓向老者手中的匕首。
“混賬!”老者憤怒的胡亂揮舞了幾下匕首,戟指壯漢,厲聲喝道:“胡老三,你是什么東西,我江家三代忠良,為朝廷御守邊疆,這宅子,田地,都是先帝賜給我江家的東西,莫說是你,就算是太守來了,也不得動!”
“嘿~你還真是老糊涂了!”胡老三冷笑一聲,看著他,低聲道:“江家乃名門望族,若沒有太守的意思,我們這些人,怕是連江家的大門都進不了?!?br/>
“什么!?”老者微微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胡老三,喃喃道:“我家公子……不可能的!”
“要怪,就怪他不知死活,自己把自己給弄死了,如今江家已經絕后,就算是先帝賜下的東西,既然江家已經沒人了,那這些東西,自然就得還給朝廷了?!焙先戳艘谎鄞查脚赃?,淚眼婆娑的少女,哂笑一聲。
“朝廷……不該如此苛待忠良之后!怎可如此!?”老者無法相信這一切,失神的站在原地,嘴中喃喃道。
胡老三見老者失神,眼角閃過一抹陰狠的笑容,伸手便要去奪匕首,他之前說這些話,本就是為了讓老者分心,畢竟他雖然身強體壯,但畢竟不通武藝,老者胡亂揮砍,也讓他不敢上前。
“啪~”
一只蒼白的手掌從中年身后竄出,一把扣住胡老三粗糙的手臂,沒有多少力氣,感覺只要一用力便能掙開,但胡老三只覺得手臂一麻,半條膀子竟然再使不出一絲力氣。
“公子???”中年一臉驚喜的看著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少年,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良叔,你這一輩子可都沒碰過這東西,小心傷了自己?!鄙倌贻p松地自中年手中接過匕首,微笑著扭頭看向胡老三。
“你叫胡老三?”
“不錯,看不出來,江公子也有些手段,今天的事……呃……”胡老三說道一半,伸手便想奪過江弱手中的匕首。
突然間,胡老三仿佛被人推了一把一般,直接向著江弱手中的匕首沖去,時機也恰到好處,甚至江弱還沒能反應過來。
“殺人啦~殺人啦~江弱殺人啦!”胡老三還沒有徹底倒下,但周圍一群跟著胡老三的潑皮閑漢卻早已嚇壞了。
他們平日里欺負欺負老實巴交的老百姓還行,那遇到過這種陣仗,眼看著胡老三腳下的鮮血已經流了一地,一個個尖叫著爭先恐后的往外涌,哪里還有之前堵門兒的氣勢在。
江弱死死的盯著那四散的潑皮,可卻未見那個暗中出手之人,恐怕早已經趁亂逃走了。
“嘩啦啦~”
幾乎是同時,一陣陣齊整的腳步聲中,一大隊身著鎧甲的官兵蜂擁而入,將少年所在的房屋團團圍住。
“好高的效率!”一把將已經失去生機的胡老三推開,江弱不顧老者的阻攔,大步走出來,看著一桿桿對著自己的長矛,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冷笑道:
“怎么剛才這些潑皮欺辱我江家老弱時,不見諸位前來主持公道?”
“江公子,你殺人了!”為首一員武將看著地上胡老三的尸體,面色不善的道。
“如果我說殺人者非我,你信嗎?”江弱盯著眼前的武將說道。
“對不起,江公子,按照皇極國律法,殺人死罪!”武將沉聲道。
“方校尉,此人擅闖……”老者連忙出來,想要為少年辯護,卻被少年揮手攔住。
“此人未經許可,擅闖我江家家宅,意圖行兇,我乃自衛(wèi),方校尉,按照皇極國律法,擅闖民宅,意圖行兇,又該當何罪?”少年冷聲問道。
“這……”方校尉皺了皺眉:“死罪!”
“那我迫于無奈,失手將一個本就該死之人擊殺,敢問何罪之有?”
“這……”方校尉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若我未記錯,你叫方悅,河內駐軍校尉,可對?”少年再次問道。
“正是?!?br/>
“即是駐軍,未得朝廷許可,禁止擅自進駐城池,方校尉,敢問你可曾獲得朝廷調令,是否可以出示虎符?”少年步步緊逼。
“未得朝廷調令,也無虎符?!狈綈倗@了口氣。
“既無調令,又無虎符,方悅,你擅自領兵入城,莫非是要造反不成?”少年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江公子慎言!”方悅聞言,面色大驚,這可不是小事,一旦這個罪名被落實了,他不但職位難保,甚至會累及家人。
少年面色突然一松,搖頭笑道:“放心,我知此事,絕非你所主導,帶路,我們去縣衙,良叔,去將城中諸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都請來,我江家雖非名門望族,卻也是忠良之后,今日,竟然被幾個潑皮欺上門來,這事,沒完!”
看著在一眾官兵的圍攏下,依舊一片云淡風輕走在街道上的少年,方悅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無法善了了,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雖然已經暗中派人前去通知太守,但今日這位江家少爺的表現(xiàn)與自己往日所知大相徑庭,方悅隱隱有種感覺,今天這事情,太守未必能夠占到便宜。
城中一眾望族他倒是不覺得這些人能拿太守怎樣,畢竟田家也是大族,情面自然比江家的大,但江弱的老師,哪怕如今已經被貶為庶人。
但在朝乃至整個天下的影響力,可不低,若江弱真能將他請來,便是身為太守的田岳,今日怕也難以將此事壓住。
這一世,自己還叫江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