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見慣生老病死,也十分理解家屬的心情,聞言就點點頭,指揮著兩個護工把殷寧抬到救護車上去,蘇筱歆也跟著爬上去,她是唯恐醫(yī)生把殷寧給救活了。
李明湛忖度著救護車坐不下了,說了一聲我開車過去,救護車就關了門,一路呼嘯著走了,直接把殷寧送進了急救室。相關各科室的醫(yī)生都出動了,例行搶救過后,一位醫(yī)生取下口罩,“宣布死亡?!?br/>
他走出來把這件事告訴李明湛和蘇筱歆,“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所以……”
話還沒說完,李明楊已經匆忙跑了進來,一邊高聲叫喊,“我媽呢,我媽呢,她出了什么事?”
蘇筱歆立刻走到李明楊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明楊,你別太傷心了,媽她……”
她心里簡直要樂開了花,簡直就是心想事成,趕緊低下頭去,李明楊早就被這個消息打擊得發(fā)懵,也沒注意蘇筱歆的神色,直接看向李明湛,“這是怎么回事?我媽到底怎么了?”
李明湛拍拍李明楊的肩膀,“你要節(jié)哀順變?!?br/>
“扯淡!”李明楊大怒,“節(jié)什么哀?誰死了?全家人都死絕了我媽也死不了,她身體好著呢!你們都站在這里干什么?你們快去搶救??!小心我告你們!”
最后幾句話是對醫(yī)生說的。
醫(yī)生心里不高興,面上還是好言好語,“你母親應該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我們到的時候她心跳已經停止了,按推論死亡應該超過四個小時了……”
李明楊立刻打斷醫(yī)生,他怒視李明湛,“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你們怎么能讓我媽從樓梯上摔下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淚水從眼眶里涌了出來,家里所有人的死他都可以接受,唯獨殷寧不行,殷寧可是他的精神支柱??!
蘇筱歆上前摟住了他,用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李明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對著妻子哭訴起來,“筱歆,一定是他們搞錯了,那里邊躺著的不是我媽,我媽不會死,她不會死的?!?br/>
李明楊的這個舉動表明,他是一點兒都沒懷疑自己的妻子,蘇筱歆的心更加安定,可是她一句話都不敢說,唯恐一開口不夠悲傷從而被人看出端倪來。
她只好假裝傷心得說不出話。
殷寧的遺體被蒙著白布推了出來,李明楊立刻撲了過去,一把掀開白布,看著母親緊閉的雙眼,他嚎啕大哭起來,“媽——??!”
他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像個孩子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醫(yī)院里來來往往的人為之動容,相比之下,忙著準備殯葬后事的李明湛顯得冷漠了許多,這也成了以后,蘇筱歆用來攻訐李明湛的一個話柄。
穆悠然在家里也沒閑著,雖然殷寧生前對她并不好,然而這么忽然死了還是讓她覺得很難過,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想來想去就打電話報了警。
這個現場真是沒什么好勘察的,樓梯、欄桿、走廊、客廳……密密麻麻的全是李家人的各種腳印指紋,再加上救護車過來,醫(yī)生將殷寧抬走,現場已經被破壞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來。
警察詢問了在場的所有人,認定這是一起意外事故。
李明楊簡直要瘋了,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都做不來,每天只是呆呆的坐著,想起來就痛罵李明湛一番,又詛咒全家人都應該下地獄。
李明湛無端端挨罵也沒說什么,他十分理解李明楊現在的心情,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其實一直都沒有長大,對母親的依賴心理特別強。
蘇筱歆牽掛著公司,又操心遺產,可是她什么都不敢問,更不敢提出來要去上班,畢竟心懷鬼胎,唯恐大家覺得她不夠傷心從而開始懷疑她。
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壯壯身上,對這孩子前所未有的關心愛護起來,潛意識里她是想證明給大家看,壯壯就是我親生的孩子!
李世平還在昏迷中,又不敢讓李老爺子知道真相,李明湛還要每天做出一副輕松神態(tài)來去醫(yī)院陪爺爺說話,又因為李明楊指望不上,他還得操辦殷寧的后事,幾天下來,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不過是強撐著而已。
當陳東興因為公司的業(yè)務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精力去應對了,用手按壓著眉心一臉疲憊的李明湛對陳東興說:“陳叔,現在家里這么多事,我也沒心思管這些,您看著辦吧?!?br/>
蘇筱歆早在陳東興上門的時候就找了個借口出來偷聽,聽到李明湛的說辭她心里就是一跳,趁著陳東興和李明湛談論葬禮的功夫趕緊上樓,找到李明楊。
“明楊,陳東興來了,他……”
蘇筱歆本來想拿公司的事情打動李明楊,讓他好歹去上班,別忙活了半天最后便宜了李明湛,哪知李明楊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喃喃的說:“筱歆,我想我媽了?!?br/>
蘇筱歆差點暈倒。
她一直都知道李明楊沒用,但是沒想到他沒用到這個地步,在蘇筱歆看來,人都死了傷心還有什么用啊,還不趕緊的為以后打算,再不想辦法家里的這些產業(yè)就全部變成李明湛的了!
蘇筱歆想了想,蹲在李明楊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明楊,你想想,媽生前最盼望的事是什么?就是讓你繼承公司啊,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讓媽的在天之靈也過不安穩(wěn)??!”
李明楊看著蘇筱歆冷笑,“讓你失望了是不是?一直想讓我繼承公司的是你吧?準確的說是你自己想要吧?”
蘇筱歆驚得呆住,又有一種內心隱秘被看透的感覺,他們現在是在殷寧的臥室里,她看著李明楊冰涼的眼神,渾身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只覺得殷寧在某個角落里冷冷的盯著她。
蘇筱歆大叫一聲,跳起來沖出殷寧的房間,一臉驚慌失措的沖回自己的房間,一把抱起壯壯縮在了床角。
她動靜這樣大自然瞞不過坐在客廳里的陳東興和李明湛,陳東興就嘆著氣說:“李太太的意外真是太突然了,也難怪明楊兩口子接受不了,換成是誰也覺得不能相信?!?br/>
他又拍拍李明湛的肩膀,“現在家里就指望你了,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啊。”
李明湛苦笑著對陳東興說:“陳叔,多出點力到沒什么,我這么多年不在家,如今就算是補償了,只不過我弟弟他們對我的誤會很深,有些事我也沒法管?!?br/>
陳東興再度嘆氣,“你什么時候開始在意這些了?我坦白告訴你吧,如今公司上下人心浮動,沒人站出來主持大局,我擔心會出事?。 ?br/>
“陳叔,您在公司里待了一輩子了,我父親最信任的就是您,您主持就好了?!?br/>
“公司是你們李家的,我到底名不正言不順,我還是建議你過來,你有能力也有經驗,總不能讓你爸爸的心血就這么完了?!标悥|興是真心想讓李明湛趁著這個機會把大權拿過來。
李明湛沉吟著說:“陳叔,不是我推脫,實在是我分身乏術啊,這樣吧,你先回去主持局面,等阿姨的葬禮結束我就過去?!?br/>
“好。”陳東興說著站起身來,“我去看看明楊?!?br/>
李明湛引著他上了二樓,進了殷寧的臥室,一眼就看見李明湛捧著殷寧的照片坐在地板上,嘴里還喃喃自語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兩人就都嚇了一跳。
李明湛一個箭步沖到李明楊身邊,“明楊,陳叔叔看你來了。”
李明楊目光呆滯抬起頭來,仿佛不認識陳東興一般,看了很久才聲調平板的說:“哦,我知道你,你最喜歡我哥哥了,我從小你就不喜歡我。”
李明楊雖然有些混不吝,可是這話卻是第一次說出來,陳東興和李明湛對視一眼,李明湛這才真正擔心起來。
他一把將李明楊從地上拽起來,兩手拼命搖晃著,“李明楊,你給我清醒起來!你媽還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振作一點!”
李明楊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摟進殷寧的照片,這照片原來是放在殷寧梳妝臺上的,他就抱著照片看著李明湛,“我這樣不是挺好嗎?你巴不得吧????現在爸爸病著,爺爺病著,我媽不在了,這個家可不就是你說了算了嗎?”
“李明湛,你回來的那一天就盼著了吧?”
“啪”的一聲脆響,李明湛已經給了李明楊一巴掌,“我告訴你李明楊,如果你不想讓你的產業(yè)落在我手上,你就給我振作起來!想想你的老婆孩子!想想你母親對你的期望!”
李明楊仿佛被打醒了,然而也只是一瞬,接著他又坐回到地板上,“期望又怎么樣?她現在也看不見了。”他目光冰冷的看著李明湛,“你出去,我媽不歡迎你來她的房間?!?br/>
李明湛面色鐵青,不想再停留,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陳東興默默嘆氣,“明楊,你也別太傷心了,你哥哥說的對,你好好的才是對你母親最大的安慰?!?br/>
李明楊的回應只有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