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226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感冒也附送如此多的后遺之癥?！撅L云閱讀網(wǎng).】

    現(xiàn)在已經(jīng)坐在車上的鳳儀依舊渾身酸疼若軟無力，而且腦袋里有著揮之不去的重量可觀的睡意濃濃。距離上一次意識到意識基本清醒，大概是，昨天下午。并且支撐著體力不負眾望地與何承勛解決了恩怨，想著晚上睡醒了之后，去看一趟庭軒。

    庭軒，你有沒有醒過來

    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會不會沒胃口，會不會只想安靜地睡去

    沒有拉著我的手，你會不會很孤單

    綿綿不絕的問題，撫平著痛苦，安慰著憂心，在幾分癡纏間，竟生出點點甜蜜，抹在了鳳儀的唇邊。

    原來，單單是想念，已經(jīng)足夠她笑容淺淺，如同清風叮當著小溪水，情由心生，不言而喻。

    鳳儀按了按太陽穴，腦袋還是似困非困地疼著，且看喧囂的大上海，浮華若夢的生活，都被一股不請自來的自然之感剝?nèi)トA服，隔離紅妝。恬淡的花香之靜怡，柔軟的陽光之睦親，恍若夢一場，棲身于天堂的，無人之境。

    是因為有了庭軒，才有了這般，對嗎

    被一股醫(yī)院特有的消毒藥水的味道所包圍，鳳儀一步一步，心神不寧地朝著吳庭軒的病房走去。

    一步，他是否已經(jīng)脫離危險期了

    兩步，他有沒有已經(jīng)蘇醒過來

    三步，他還記不記得昨天發(fā)生的一切

    四步，原來一直銘記的，都是自己罷了。鳳儀無奈地笑了笑，重整心情，姿態(tài)婀娜地向他走去，向他的心里走去。

    一步，無論危險與否，我都與子相守。

    兩步，即使他還未醒來，我也會握著他的手，握住他屬于我的每一刻。

    三步，如果他遺忘無余，我就一件一件地說給他聽，演給他場景重現(xiàn)也可以啊。

    四步，停頓，猶豫，他的心里，是有我的，是嗎

    “孫太太。”查房的小護士看到駐足在庭軒病房門口愣愣呆住的鳳儀，熱情地叫了一聲。

    “哦”看來孫小姐對于這個自創(chuàng)的稱呼卻不甚習慣，遲鈍地驚了一下。

    “孫太太來看孫先生啊，孫先生已經(jīng)醒了，沒有危險了。”

    舒了一口氣，鳳儀忘記了自己剛才在忐忑些什么，轉(zhuǎn)身便要推門進去，結(jié)果，

    “他人呢”病房里空無一人。

    “咦”小護士也湊過腦袋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病號居然大病未愈就偷偷從他眼皮底下溜了?！吧衔绲臅r候還在啊?！彼戳搜蹓ι蠏斓拇箸?，十二點五分。

    “他干嘛去了他怎么可以下床呢”鳳儀的口氣，除了焦急，還有怒氣，當然，還有疑問。

    大小姐有發(fā)飆的危險。

    “以他現(xiàn)在的傷勢當然不能隨意下床了?！毙∽o士趕忙表明自己來自專業(yè)的醫(yī)院，受過專業(yè)的教育，立場堅定，只不過這一切都無法彌補自己放走了還未完全脫離危險期的病號的事實。

    “是不是有人來找過他”巧合，還是陰謀兩股思路默契十足地沖進她的腦海里，時而各自獨行，時而扭在一起，讓鳳儀頓時心生郁悶，頭痛難當。因為前夜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棋行險招。

    也許是庭軒的部下，向他告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庭軒離開。

    也許是被那晚追殺他的人找到了，把庭軒強行逮捕。

    可能是同順。

    可能是周鏡茗。

    她從沒想過，生死之間，就這樣一線相隔。

    剎那間抽搐的心，剝離了空氣，窒息了思路，鳳儀的腿，有些疲軟。

    “好像是有，”小護士極力地將時間撥回到幾個小時前。“哦，想起來了，娟莉說她給孫先生查房的時候，看到一個身著軍裝的人，我瞅著背影，差不多是童先生，就是你的表弟。”她始終把“孫先生”和“孫太太”看做一家人，表弟不分彼此嘛。

    “你早說嘛，嚇我一跳。”鳳儀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紅暈，輕拍了下胸口。是同順，就應該安全了。

    同順怎么能讓受傷在身的庭軒離開醫(yī)院情緒剛剛有所緩和的鳳儀再次飆到云霄之頂，心懸萬分。

    “同，表弟怎么能讓我先生下床呢”

    “我當時不在，所以”小護士低下頭心虛地念叨著，不敢直視怒目圓睜的“孫太太”，興許這位不好惹的夫人一個惱怒把自己和醫(yī)院送上法庭也說不定吶。

    “娟莉”余光瞥到了遠處一個正在登記的護士，身邊的小護士突然沖她招呼起來。

    “珍妮怎么了”

    “你有沒有看到5號房的孫先生去了哪里”

    “哦你說前夜剛做完手術(shù)的那位啊，有個童先生來找他，說了幾句后，孫先生起身就要走，被我攔著了?！?br/>
    “你攔的人給攔哪兒去了”鳳儀看著眼前這個叫娟莉的，心里更沒譜。

    “我是想攔呢，結(jié)果那位孫先生很生氣，面色鐵青，簡直是要吃人的樣子呢?！本昀蚶L聲繪色地講故事一般搖頭晃腦，鳳儀感覺這樣的性子真的能擔任護士的職責嗎

    “其實孫先生壓根就沒理我的勸告，換上衣服就和童先生走了?！?br/>
    “我以為還有什么精彩的情節(jié)呢，這樣就完了”鳳儀瞟了娟莉一眼，深感她完全可以轉(zhuǎn)行去當演員了，天賦異稟啊。

    “孫太太”珍妮碰了碰毫無反應的鳳儀。

    “童先生也沒有說他們?nèi)チ四睦锸菃帷?br/>
    “是，不過看著他們神色緊張如臨大敵的樣子，我也就沒敢多問?！边@個頗有眼力界兒的娟莉說完就跑開了，只留下滿臉疑問的珍妮，她似乎也很有興趣知道“孫先生”的去向。

    鳳儀略思片刻，轉(zhuǎn)身走開，一路小跑急匆匆地離開醫(yī)院，來到了人聲鼎沸的大街上。

    車水馬龍間，把她僅有的一點點思路也侵吞殆盡。

    同順到底帶來了怎樣的消息，庭軒到底去了哪里，他的身體有恙與否，通通不得而知。

    突然，眼前出現(xiàn)了載滿士兵的軍車，一輛一輛，拉成一條長龍，經(jīng)久不絕。

    “這是哪兒來的兵”鳳儀還未從剛才的迷霧中逃生，便又跌入了另一個更加未知的謎團中。

    “這應該，沒什么關(guān)系吧?！兵P儀已經(jīng)完全無暇顧及自己被眼前“軍車游街”挑起的好奇心，準備招呼一輛黃包車回到英芝再做打算，既然找不著目標的下落，那就只等目標自動送上門來了。

    “這不是浙軍的兵嗎怎么來上海了”

    “我瞅著還是朝大帥府的方向去的?！?br/>
    “難道因為江大帥不在，這是要變天嗎”

    “前些天那個九軍的周軍長，還不差點把上海掀翻了天，哎，誰的天不是天吶，只要咱們有片天底下生活不就行了嘛?！?br/>
    鳳儀的靈魂被兩個男人的對話給出了竅，靈感猶如洪水過境般咆哮而來，眼前的零零碎碎忽而就順理成章地連成了條條框框。同順來報，庭軒不顧傷勢離開，浙軍來滬，大帥府，鳳儀頻頻點頭，思有所思，還有最后一個關(guān)鍵字眼，那就是，

    “周鏡茗”微啟朱唇，咬出了一個豁然開朗的名字。

    前夜追殺庭軒未遂，這兩日又地毯式搜索掀翻了上海，其實這一切，都只來源于此。

    鳳儀迅速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因為就在此刻，她好像感覺到了庭軒的氣息。

    你的前方，就是我的方向。

    大帥府。

    門廳大開，內(nèi)外兩股氣勢，相沖而起，對峙僵局。九軍的槍口圍城了一個弧，對準了莫名其妙且來者不善的浙軍，而浙軍的彈藥，也已將九軍納入了射擊范圍之內(nèi)。

    空氣，凝固到窒息，氣氛，已然懸于一線，雙方，似乎都是靜止不動的棋子，誰也不敢妄走一步，打破局面。

    “周軍長，你還是回頭是岸吧，連個突破口都沒有，你準備怎么突圍呢”一個身著藏青色軍裝的軍官，邪魅地笑了笑，很是紳士地提醒著對面客廳里的周鏡茗。

    “哼老子壓根就沒想過要突圍出去我勸你識相點趕緊離開上海，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夠摻和進來的。”周鏡茗整了整身上的佩刀，面對來人，很是不屑。

    “周叔，”浙軍的軍官刻意壓了壓帽檐，好言相勸，“如果你現(xiàn)在放棄，我想，大帥還是會原諒你的。”

    “純?nèi)晷?，你和你老爹一樣，都只知道跟在江寬屁股后面顛顛兒地跑，毫無男子漢的氣魄”年輕的軍官是晚輩，周軍長不請自來地教訓起來?！罢娌恢罍珡┬菘粗啬隳狞c了把你招來做女婿”

    “你”即使是晚輩，被直呼其名，如此被羞辱，血氣方剛自然沉不住氣了。

    “霍師長?！币恢皇峙牧伺乃募绨?，示意他不要沖動。

    “周鏡茗，”霍純?nèi)旰敛豢蜌獾刂焙羝涿澳阋詾槟憬壸×私笮〗?，就能夠逼大帥和少帥就范嗎你以為圍住了大帥府就能拿下整個上海，整個滬系嗎”

    “文愨，這就是我的突破口?！敝茜R茗滿臉笑意地回過頭，看了看淚眼迷離被兩個士兵挾持的江智悅，甚是滿意?！敖瓕捘抢蟽涸趺磿粨乃畠旱陌参?，他已經(jīng)對不起董氏了，難道還要殘害親生女來成就他滬系的霸業(yè)嗎”

    你一問，我亦一問，迷局，就是沒有答案。

    “周軍長，放了大小姐，一切好商量?！眲倓倓褡』艏?nèi)甑能娙碎_口說到。

    “你，看著很面熟，好像不是浙軍的人吧?！?br/>
    “屬下丁九，霍海軍長七軍的團長?！?br/>
    是丁九去杭州搬的救兵，這就解釋了為什么行動當晚，庭軒的左右手丁九居然沒有參與進來。

    原來所謂的狐貍戰(zhàn)術(shù)，直到今日，才算表演完整。既是狡詐似狐，又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沒有退路呢

    “丁九，救我”江智悅欲哭無淚地在叛軍手里掙扎，卻被鐵腕狠狠箍住，動彈不得。

    “哼，放了她，就等于了斃了我自己還有九軍的生路”周鏡茗轉(zhuǎn)過身，走到江智悅面前，用手槍，挑了挑智悅的下巴。

    “你別碰她”丁九急火攻心，沖著周鏡茗大喊到。

    “只要霍純?nèi)攴乓粋€槍子兒，我保證，這顆腦袋里，也會吃一顆槍子兒的?！敝茜R茗威脅地沖著霍純?nèi)旰投【判χ?，然后再次轉(zhuǎn)向嚇哭了的智悅，壓低聲音說：“雖然你很像唯若，我一萬個舍不得殺你，只可惜，我對你父親的恨意，便是那一萬零一。”

    “怎么辦，照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被艏?nèi)杲棺撇豢埃瑢嵲谙氩怀龇椒▉怼?br/>
    “先拖延著，總有辦法的，但一定要確保大小姐無恙?！倍【艡M下一顆心要和周鏡茗死扛到底，而那個辦法，就是吳庭軒，雖然他不知道吳庭軒能不能來，就算來了又有沒有作用，但是只要庭軒知曉，就一定有主意。

    “文愨，這湯彥休一向眼饞滬系大帥的位子，這會兒正好有機可趁，怎么可能派你來救駕呢”

    湯彥休，字沉庵，是浙軍的大帥，為人高深莫測，與江寬亦敵亦友，是江寬不得不依賴卻又不得不防的人。外傳湯彥休的浙江距離上海太近，所以奪權(quán)的**，也更盛。

    “周軍長，亂臣賊子，又有什么資格說別人有不臣之心呢?！被艏?nèi)昱牧伺氖痔?，挑釁地看向周鏡茗。

    “亂臣賊子也總比懷才不遇好吧?！敝茜R茗刻意地笑了笑，直戳霍純?nèi)甑娜觞c。“湯沉庵一向不待見你，難道說，你在杭州不得志，要另謀出路了”

    “再不得志，我也是浙軍的師長，湯大帥的女婿，再另謀出路，我也不會走上背信棄義眾叛親離之路?！被艏?nèi)旰蜏髱浀呐畠簻蔫拇_是江寬安排的一樁政治婚姻，目的是把霍躍滔之子安插到自己不甚放心的湯彥休身邊，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湯彥休自然也明白的很，于是對霍純?nèi)甑膽B(tài)度便一直很冷淡，在事業(yè)上，也采取了保守和打壓的政策，讓霍純?nèi)曛两襁€只是個浙軍的師長，于此，他本身對江寬，是有怨言的。

    “文愨，即使你走上背叛江寬之路，我想，也是值得理解的。”周鏡茗深知霍純?nèi)甑男膽B(tài)，于是和他玩起了攻心戰(zhàn)。

    一個人的心，才是最后一道防線，也是最堅實最強大的防線，只不過這里一旦失手，就將萬劫不復?！耙驗?，你對江寬當年拿你做交易，也是心存不滿許久了吧?！?br/>
    丁九看了看周鏡茗的成竹在胸，再看看霍純?nèi)昴樕笞?，便心知不好?！盎魩熼L和霍軍長一樣，都是忠于大帥的”臨危之間，丁九無論如何也要螳臂當車地攔他一攔。

    “如果你當年留在上海，現(xiàn)在怎么說也是個滬系的師長了，哪還會偏居一隅當個浙軍的小小師長?！毖劭粗茜R茗在一點一點地策反霍純?nèi)?，丁九卻說不上什么話，陣腳大亂。

    “文愨，如果你現(xiàn)在刀鋒一轉(zhuǎn)，跟著我干，我保證，拿下滬系之后，直接任命你為軍長你的老丈人，也只能和你平起平坐罷了?！毖垡娀艏?nèi)暌讶徊唤忧?，便知道他的?nèi)心也在自我剖析，于是立刻拋出利益誘惑之，說到狡猾，周鏡茗不輸給吳庭軒。

    “周軍長，你悠然自得地在這里和霍師長談天，你可知，駐守在上海各個關(guān)卡的九軍士兵，都怎么樣了”如果沒招可出，便與對方出同樣的招數(shù)，只要找到要害，一樣威力無窮，丁九記得吳庭軒這樣說過。

    “各位，九軍，除了現(xiàn)在在大帥府的之外，其余人等，已被湯大帥派來的二師剿滅了，姜大帥派來的鄂軍已經(jīng)在路上，就算我們這次無法安然走出這里，你們，也同樣會葬身此處，而你們還在城里的家人，你們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不就是策反嘛，策誰不是反

    “丁九你不要在這里妖言惑眾”原本精神抖擻端著槍的士兵被丁九這么一說，開始交頭接耳起來，狙擊手表現(xiàn)地和買菜大媽一樣不專業(yè)。鄂軍的姜謹博之父姜如致雖然兵敗江寬，然而兩人確實惺惺相惜的朋友，所以這次拉來了鄂軍相助，九軍必然心虛慌張。

    周鏡茗狗急跳墻地一把抓過江智悅，然后拿槍指著她的太陽穴，威脅道：“九軍的士兵們，江寬的軟肋就在我手里，他如果敢亂來，就等著辦喪事吧”然后陰狠地看著霍純?nèi)旰投【?，“你們?nèi)绻俑液f八道，槍子兒聽不懂話，可認得出腦袋”

    “周叔，一切好商量，你先放開智悅，萬一將來嚇出個失心瘋，大帥一樣饒不了我們。”純?nèi)攴畔聞倓傊茜R茗的策反之言，冷靜地緩了緩形式，心里卻一直沒底兒。

    忽然，丁九感覺身后有異動，他轉(zhuǎn)過身，一個士兵悄悄塞他手里一張字條，然后默默地隱到隊列中，無聲無息。

    軒至。激怒茗，分散注意。丁九把紙條又塞進了霍純?nèi)甑氖掷?，示意他想辦法。因為霍純?nèi)陱男∫苍跍荡笤洪L大，對于怎樣激怒一個從小就熟識的人，還是他更加可靠。

    “周叔，你之所以這么迫切地想要改朝換代篡得滬系，還不是因為自卑嘛。”霍純?nèi)曜孕≡跍弟婇y的孩子里并不算懷有大才的那一種，他脾氣急躁，亦正亦邪。談不上不學無術(shù)，卻從沒有一個老師喜歡他。談不上作惡多端，卻是最讓人頭痛的一個。

    就是這樣一個爹不喜娘不愛的男孩子，偏偏被江寬委以重任，光明正大地去見識老奸巨猾的湯彥休，而他卻做地很好，久而久之，居然從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地轉(zhuǎn)為了地下操作，湯彥休卻沒有察覺。這就是他的優(yōu)點，有一雙會察言觀色的眼睛，有一張能夠反映出眼睛所看的嘴巴，倆字兒，靈活。

    “我自卑我堂堂北洋六杰，何自卑之有”

    “堂堂北洋六杰還不是屈居江家之下。你父親周顯和江哲同樣貴為北洋水師的總兵，卻沒給你帶來一個大帥的位子?！币淮良赐矗艏?nèi)旯贿€未失其“氣死人不償命”的壞小子本色。

    “霍純?nèi)昴阈∽佑惺裁促Y格評價我”周鏡茗的臉怒而通紅，破口大罵。

    “周叔，你說，如果祥福叔和蔡叔沒死，又或者李由叔沒有廢了雙腿，你如今在滬系，會有這樣的地位嗎武懿將軍恐怕連個武字都挨不上吧。你知道，大帥一向最器重的是我父親和李由叔?！?br/>
    “武”字號的將軍在滬系軍閥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正如“德”字號將軍在南京，“威”字號在東北軍閥。冠上這樣的字眼，就如同繼承了曾經(jīng)冷兵器時代那些聲名顯赫的戰(zhàn)神的衣缽，傲視天下也有了氣魄和資本。

    “江寬我今天就讓你付出代價”他扣動了扳機，智悅面如死灰，甚至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已經(jīng)被激怒的周鏡茗，和一個失心瘋有什么區(qū)別純?nèi)隇槭裁匆@么做

    “霍師長，你怎么把這些陳年舊谷子的事情都搬出來了你又不是滬都早安的記者，這些士兵又不是觀眾，這么大張旗鼓干什么啊。”丁九順勢煽風點火。

    “好啊，你開槍啊，你打死智悅，叫大帥痛苦一輩子，挖你家祖墳，再殺你家孩兒，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你的夫人侯雨藍早就帶著女兒離你而去了，大帥想殺都沒得殺，真是吃虧咯。”霍純?nèi)暄鹧b可惜地捋了捋刺刀上的穗子，感慨不已。

    周鏡茗的妻子侯雨藍出身銀行家，婚后一直備受他的冷落，爾后忍無可忍，帶著雙胞胎女兒遠走歐洲，自此再無音訊，讓周鏡茗近不惑之年孑然一身孤獨終老，也許他的偏激，他的仇恨，都是合情合理的，是嗎

    “豎子你真以為我不敢嗎”他狠狠掐住智悅的脖子，槍口磨著她的皮膚，即恐懼又生疼，有那么一瞬間，智悅甚至希望周鏡茗開槍打死自己，便不再受這樣的折磨了。

    “開吧，大丈夫說一不二。”霍純?nèi)晁坪鹾敛粨恼娴臅翗屪呋鹱屩菒偹土诵悦?，此時的丁九也有些害怕了?！爸苁?，你下得去手嗎江智悅，活脫脫的是董唯若夫人的翻版啊。”最后一句，才是點睛之筆，原來，之前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出，在低調(diào)地鋪墊著。

    這一幕，好像被時空隔離出去了，扭曲地沉默著，周鏡茗，江智悅，霍純?nèi)辏【?，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沉，再迅速提到嗓子眼?br/>
    智悅不安地抽動了一下，甚至都不敢看周鏡茗的臉色，那就像是死神的臉一般生人莫近。但是她清晰地感覺到周鏡茗神經(jīng)似地松了下狠狠抓著智悅的手，有那么一瞬間的猶豫，然后抬起頭，專注地盯著智悅布滿淚痕的臉。

    和唯若，真的很像嗎

    “當然，除了那雙眼睛，她的眼睛，像她奶奶?！笨磥砘艏?nèi)赀€是個愛打聽，這么機密的事情都逃不過其法眼，還得贊嘆江寬一句，慧眼識才。

    “比爹沒趕上時機，爭權(quán)沒順應民意，連心愛之人，也輸?shù)袅?，周叔，你這些年，到底都得到了些什么”霍純?nèi)晗乱庾R地看了眼丁九，言下之意，火候差不多了。

    “沒趕上時機，沒順應民意，還有唯若，唯若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是啊，我到底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周鏡茗徹底迷失了，他絮絮叨叨地就反復在念這幾句，兩眼無神，不知所以。

    他手中的槍，也頹然落下，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不遠處，緊繃的心弦卻沒有輕易松開。

    “庭軒哥”隱匿在士兵中的同順征詢地問了吳庭軒一句。

    吳庭軒搖了搖頭，智悅還沒到安全范圍內(nèi)，不能貿(mào)然行動。

    同順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時候時機才能到來

    “好滬系沒有了，唯若也沒有了，既然我什么都沒有了，那我能拉著滬系大小姐陪葬，也值了”周鏡茗癲狂再起，拽過智悅，拿起手槍，直指她的眉心。

    霍純?nèi)甏丝潭疾恢涝撜f什么了，因為能說的，他都已經(jīng)說完，如果再逼一把，很可能逼得周鏡茗和智悅同歸于盡，無能為力之時，只看天意了。

    “周叔，母親，愛過你。”智悅微弱的聲音，顫顫地在周鏡茗耳邊輕輕響起，卻如炸彈一般，五雷轟了周鏡茗的頂。

    “什么你說什么”周鏡茗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智悅，幾分糊涂中是董唯若的影子，幾分清醒中，卻是不一樣的眼睛，周鏡茗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我曾經(jīng)去小令居收拾媽的遺物，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她的枕頭下，放著半片桃木的書簽，”智悅緊張的聲音微顫，倉皇地尋找著勇氣來講完這個故事?！吧厦?，刻著一個字，茗?！币讯略谏ぷ友鄣男?，似乎也消失在寂靜之中。

    “唯若?！敝茜R茗久久陷于震驚之中。枕下，一直放于枕下，放在身邊，放在沒有事故沒有戒備的睡夢中，那么坦然且安詳。因為有你的陪伴，我才會安心啊。這么多年，都沒有人知道，乃至于唯若臨終前身邊的自己，都不能親口聽到她說，我一直靜靜地愛你。

    他安靜地看了看眼前的智悅，放開了手，丟開了槍，落魄地向后倒退幾步，腳步都已經(jīng)不穩(wěn)了。

    “大小姐”同順大喊一聲，朝天放槍，一聲轟響，所有人都停頓住了，壓根來不及反應，也不予思考片刻，又是兩聲槍響，收回了所有人的目光，因為一片血紅之中，周鏡茗倒下了，心臟中彈。對面，吳庭軒的槍口，煙起聲落。

    “智悅”

    霍純?nèi)甏蠛耙宦?，想要沖過去拉過智悅，慌亂之中的江智悅，看到不斷流出血的嘴角，一張一合，像有話對智悅說，又似在自言自語中。搖擺之間，她看了倒在血泊里抽搐的周鏡茗一眼，向他走了過去。

    “智悅，不要過去”霍純?nèi)杲辜钡睾傲艘宦暋?br/>
    智悅朝著霍純?nèi)険]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澳氵€有什么想說的”成王敗寇，只在一瞬間，就完成了角色的轉(zhuǎn)換。

    “唯若心里，還是，還是有我的?！敝菒倧奈匆娺^這樣燦爛到凄涼的笑容，安心而無憾。

    周鏡茗，北洋六杰之一，滬系第九軍軍長，武懿將軍，死于叛亂，身后無妻無子女，孤墳一座。

    卻是心滿意足。智悅喃喃說到。一場叛亂，一條性命，換得至愛之人心里的一寸地方，于他，倒也值了。

    “庭軒哥”智悅被同順的一聲大叫給驚了起來。

    吳庭軒臉色蒼白，汗涔涔，捂著腹部，已然站立不穩(wěn)。

    “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同順緊張地看著搖搖晃晃的吳庭軒。

    “沒事，沒事?！彼麚u搖頭，看著奔過來的智悅，微微一笑，想叫她放心。

    “庭軒”智悅轉(zhuǎn)眼來到了庭軒身邊，解開他的外衣，頓時觸目驚心。

    白色的襯衣，血花燦然。智悅戰(zhàn)栗地看著庭軒，心疼不已。

    “沒事?！痹瓉硪宦繁疾ǎ俚絼倓偱e槍射殺周鏡茗，導致腹部傷口開裂，血流不止。吳庭軒再說沒事，也掩蓋不了額頭皺紋下的陣痛。

    “庭軒?！眻詮姷嚼淇岬闹菒?，看到庭軒至此，禁不住潸然淚下。庭軒一個沒站穩(wěn)，跌倒在地。智悅立刻攬過支撐不住的庭軒，那一刻，心碎，也有聲音。

    霍純?nèi)昕吹街菒倹]事，便叫人收了周鏡茗的部隊，等待少帥回來處理，然后整編了自己帶來的部隊，撤離了大帥府，只留下一隊人守護。

    “嫂，孫夫，孫小姐”耳邊傳來同順的結(jié)結(jié)巴巴語無倫次，庭軒回過頭，看到站在不遠處，一個單薄的身影。

    孫鳳儀。

    她微微起唇，似有話要說，又若無言以對，緊皺的眉頭出賣了眼神里的漠不關(guān)心，和吳庭軒看不出來的醋意大發(fā)。

    他也似要開口似沉默，二人就這樣靜默到殘忍地對視著。吳庭軒怎么也沒想到，智悅的那句庭軒，徹底打破了鳳儀的留戀和幻想。她下垂的目光，那么猶豫的停滯，擋住了心里最后一秒的不舍和心痛。

    庭軒。

    吳庭軒

    轉(zhuǎn)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