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坐那里抹眼淚,導演喊了一遍,她卻不動,片場里安靜得可怕,只聽見她嚶嚶的啜泣聲。
全場都只等她一人。
又過了五分鐘,導演不耐道:“夏川,郭庭,你們兩個先來拍?!?br/>
夏川微一蹙眉,旋即微笑著走上場,那邊郭庭也走到片場中央,神情還是有些焦慮,但比起之前來已經好了很多。
導演喊道:“action!”
仲彥邪長劍一劈,霸氣側漏地斬破陣法。
“哐!”蘇晴毫無預兆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眾人紛紛把頭轉過去,想要看看這位大小姐又要在發(fā)什么脾氣,夏川卻不為所動,繼續(xù)把戲演了下去。
陣法中,疏寒緩緩張開了眼睛。
他原是席地而坐,在昆侖山頂,長發(fā)飄逸,衣帶翻飛。此刻陣法一破,幻象退去,卻是在他幽居之處,只是桃林枯萎,桃‘花’凋敝。
仲彥邪長身而立,站在他面前,目光投向蘇晴。
導演怒道:“郭庭,你看哪兒呢!”
郭庭連忙道歉:“對不起導演。”
蘇晴眼睛通紅,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終深吸幾口氣跑了出去,臨出‘門’還狠狠地瞪了夏川一眼:“你給我等著!”
夏川:“……”
夏川實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位大小姐,想開口問清楚可人家早就跑沒影了。導演淡定地喊道:“繼續(xù),action!”
仲彥邪長身而立,赤炎劍架在疏寒的脖子上,輕蔑地俯視著他,獰笑道:“上仙,您也有今天?!?br/>
四目相對,疏寒眼中一片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仲彥邪手上一緊,疏寒的脖子上立刻涌出汩汩鮮血。
赤炎原本不叫赤炎,只是一把普通的玄鐵劍。后來,鑄劍大師赤炎將其打造七七四十九天,并以身為祭,鑄成絕世名劍,鋒利無比,吹毫即斷。
疏寒將赤炎推開,他推得漫不經心,仲彥邪幾乎以為自己手里拿的不是十大名劍之首,而是未開刃的破銅爛鐵。
疏寒站起身來與仲彥邪平視,微笑道:“小仲,手要穩(wěn)。”
再溫柔不過的語氣,眼中卻是一片冰冷,殺氣卻在空氣中急劇凝聚,仲彥邪渾身一凜,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不敢置信道:“為什么?不是說赤炎……”
赤炎寶劍,上斬仙神,下劈妖魔,傳說里,凡被赤炎所傷者,輕則魂海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赤炎么,”疏寒輕輕笑了一聲,“凡間里也算極品了?!?br/>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甚至不曾看赤炎一眼,只怕在他眼中,這十大名劍之首還不如‘門’前一株桃樹來得重要。
仲彥邪面‘色’漸漸灰敗,疏寒眼中終于閃過一絲不忍:“赤炎殺氣太重,你好自為之?!?br/>
仲彥邪雙目一紅,脫口而出道:“師父。”
“cut!”
導演把兩人叫過去講戲,說起來,自打進組這還是頭一回。從前蘇晴在的時候,導演從來不講,只是一遍一遍地磨,什么時候滿意了什么時候為止。導演道:“郭庭,你的動作很到位,非常‘棒’,但是臺詞功力不夠,比如剛剛這聲‘師父’,用力太猛,但你對仲彥邪的情感把握得不夠到位,所以就顯得外強中干了。”
“疏寒曾救過仲彥邪,撫養(yǎng)他長大‘成’人,傳他功法,是他落魄時為數不多的對他好的人。雖然他聽信謠言以為疏寒是滅了仲家滿‘門’的人,對疏寒有恨,但除了恨之外,還有愛慕、親昵,他希望得到疏寒的認可,疏寒在他心目中應當是可敬可親的長輩,然而這可敬可親的長輩一夜之間成了自己最大的仇家,他心底是痛苦的,是掙扎的,甚至是委屈的。你想想是不是呢?”
郭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導演讓他去休息,自己也再想想,又轉頭對著夏川笑道:“沒想到這次是撿到寶了。”
夏川微微笑了一下,謙虛道:“齊導過獎了?!?br/>
齊導笑道:“是不是過獎我心里清楚,能控制郭庭的節(jié)奏,演技絕不會差。要是知道你演技這么好,我說什么也不會同意把這個角‘色’給那個誰的。小鐘也是,這么好的演員哪里找,我沒見過他演戲你卻是見過的,居然同意用那個誰把小川換了。小鐘你這‘性’子太軟了?!?br/>
鐘柒燃道:“我現在還后悔把小川拉進組了呢,咱們那‘女’主,之前沒發(fā)現,這兩日我才看明白,原來是朵集公主病和玻璃心于一體的白蓮‘花’,嘖嘖,要是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拉小川進組了,有這檔期去演別的戲也行啊。”
“你對小川還真是真愛?!饼R導笑道,“你也別后悔了,再撐兩天,撐過了這兩天就好了。”
“什么?”
齊導卻不肯再說,又囑咐夏川道:“郭庭演戲節(jié)奏有問題,但主要問題不在節(jié)奏上,在對人物的把握上,把握不到位,節(jié)奏就容易出問題。與其控制他的節(jié)奏,不如帶他入戲,讓他切身體會到仲彥邪的感情。郭庭反應比一般人慢半拍,難度不小,你也會比較辛苦,但我看好你,能者多勞嘛,加油!”
能者多勞……想想就知道很困難,你這么看好我經過我的同意了么!
夏川點點頭,笑道:“我盡力?!?br/>
導演喊了“action!”,兩人又重來了一遍。
仲彥邪神‘色’逐漸灰敗,疏寒望著他,眼中終是閃過一絲不忍,柔聲勸道:“赤炎殺氣太重,你好自為之。”
仲彥邪猛然想起往事,雙目一紅,脫口而出道:“師父?!?br/>
感‘激’與痛恨,委屈與親昵,厭憎與敬重,還有無盡的懷念……無數的感情全都糅在這一聲“師父”里。
疏寒眼中卻已是冰冷疏離,他望了眼枯敗的桃林,嘆道:“你走吧,看在落英的面子上。”
“落英她……”
“別再回來了?!?br/>
疏寒轉身離去,他步子踱得緩慢,卻決不回頭。仲彥邪佇立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悵然若失。
昆侖山上的風雪,大了。
“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