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千鳶從對方的語氣之中聽到了股蔑視和鎮(zhèn)定下來的懶散,馮相言的死對于小幺哥而言似乎是件極好的事情。
對他人生命的漠視好像是亂世的標(biāo)志,可每一個活著的人都努力的把控著自己的生命,哪怕只剩軀殼。這對于“生命”的本質(zhì)意義而言真是極大的諷刺,可在另一方面也詮釋“生命”之所以被稱為生命原因--人生而為命。
“小幺哥,你可知道這船上,誰和他積怨最大?”信千鳶看了看地板上快被拖洗干凈的血跡,他朝著小幺哥湊近了步。
兩人四目相對,小幺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本就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工作人員,信千鳶這般的語氣,立即讓他嗅出了點(diǎn)端倪,“我說公子啊,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插手為好,他本就是個該死....之人?!?br/>
說這話的時候,小幺哥從信千鳶后背的劍柄處掃視而過。他心頭明白這般背把劍就要走天涯的公子哥,多半是個熱血腸的人。
所以,在說這話的時候,小幺哥的語氣頓了頓。他想起了對方的豪爽,當(dāng)然更多的還是那壇子酒,即使是勸使信千鳶也不能讓對方心里產(chǎn)生絲毫的不喜和厭惡。
那是壇好酒,他半個月的工錢才能買的下來。
信千鳶蹙了蹙眉,又是注意到小幺哥低埋著的頭顱和閃躲的目光。沒怎么夾入人世的他誤以為對方是羞愧了,于是伸出只手,用著鼓勵的語氣,“人活一世,唯求大義。他雖有錯,但不罪死!”
語氣抑揚(yáng)頓挫,低沉后高揚(yáng)。這聲不由讓小幺哥打了個寒顫,他心頭嘀咕了起來,“哎呀娘啊,這個公子哥還真他娘的不食人間煙火?!?br/>
“你說是吧?”看著小幺哥久久不言,信千鳶以為對方心頭在沉默,怕說出后惹上麻煩。于是,他又是很鄭重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我不會將今日你我二人的話說出去?!?br/>
“呼...”
小幺哥長長舒了口氣,迅速的將地板上隱約的血跡拖干凈,“公子,我實(shí)話跟你說吧?!?br/>
“什么?”信千鳶朝對方再近了一步。
“呃.”小幺哥退了一步,信千鳶灼灼然的目光讓他有點(diǎn)難以直視,他試著擠出一副很嚴(yán)肅的表情,“公子,實(shí)話給你說吧。我們船上的大部分男性船員都是極為厭惡馮相言,具體誰和他積怨極深,小的也不清楚?!?br/>
小幺哥的話不免讓信千鳶目光渙散開,他神色有些失望。小幺哥撇了他一眼,手里拿著拖把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信千鳶看著小幺哥離他那越來越遠(yuǎn)的背影,他心頭失望至極,手朝后探了探,拔出“陌雪”認(rèn)真的看了眼。
.........
碩大的齒輪被一雙擁有著六指的收推動了一周,艙室中立刻響起了沉悶的“咔..嚓...咔...嚓”的齒輪推動聲音。
一個身軀瘦矮的男人站在鎖大的齒輪邊,他抽回手,抬起自己的頭看著整個艙室中的機(jī)械齒輪工作起來。
在機(jī)械齒輪工作的狀態(tài)中,一具尸體漸漸被鉤索勾勒住,朝著轉(zhuǎn)動的齒輪中扯。
那具尸體的咽喉處有道細(xì)長的傷口,整個尸體不著一物,皮膚看上去蒼白無比。
“冷倉大師,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在身軀瘦矮的男人后站著個船員,他望著那具被勾勒住的尸體,臉色蒼白無比,后背直冒冷汗。
他是江大夫派來歸還“馮相言”尸體的工作人員,在尸檢結(jié)束之后,他就立即將尸體背到了此處。
所有的船員都是知道馮相言是冷倉大師的徒弟,現(xiàn)在這位名譽(yù)中州的玄工大師要用極刑毀去這具尸體,這位死在女性澡堂外的徒弟。
“難道江大夫還沒做好尸檢嗎?”冷倉背著船員,望著正緩緩被拉扯進(jìn)轉(zhuǎn)動齒輪中的尸體,他目光平和無比。
“不..不是...只是這一切都還在調(diào)查之中...馮....”船員開了開口,他想起了馮相言特殊的癖好,又是將未說完的話咽下去。
“呵呵...”冷倉冷笑了起來,“我的徒弟不該死在女人的澡堂外,我所有的聲譽(yù)會隨著他骨骸上岸的那刻成為笑話。”
冷倉的話剛剛說完,艙室之中就是想起了“嘎嘣嘎嘣”的骨裂聲。
船員眼皮跳了跳,正眼抬頭朝前看去,被鉤索套住的尸體大半個頭部被扯了進(jìn)去,相互轉(zhuǎn)動的兩個齒輪將尸體頭發(fā)扯了進(jìn)去,腦袋“嘎嘣嘎嘣”的裂開,眼珠子從破裂的眼眶骨中落了下來,使整個眼眶黑魆魆的冒出大片大片猩紅的血液。隨著齒輪的繼續(xù)轉(zhuǎn)動,尸體的整個腦袋都裂了開去,腦漿被血液裹著順著齒輪的軌跡運(yùn)行起來。
“呃..”
船員咽了咽口水,壓抑住干嘔出來略酸、還未被自己胃消化掉的食物。他小腿子在發(fā)顫的同時低著頭,看著涂了桐油的地板一陣的眩暈,“大...大師..如果...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冷倉眉眼一挑,輕輕的應(yīng)了聲,頭顱高高的揚(yáng)起,目視正被傾軋掉咽喉的尸體。
整個艙室的氣氛詭異起來,船員在得到冷倉的回答后,他打了個哆嗦,迅速的轉(zhuǎn)身朝著艙外踉蹌走出。
“真是個讓人失望的徒弟??!”
冷倉喃喃了聲,馮相言的尸體在他的眼皮底下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相互運(yùn)動的齒輪吞噬掉。
整具尸體的骨頭似乎被壓成了渣裹在肉里,那些肉像是被刀一點(diǎn)一點(diǎn)剁碎開似的。
當(dāng)整個尸體被全部軋碎,在齒輪的另外一邊。一個水槽中放著沸騰的熱水,水藍(lán)藍(lán)的,是大海的顏色。
冷倉走了過去,他看了一眼水槽中的水,又看了看從齒輪另外一邊出來的碎肉。他一雙眼中的目光都是黯淡了下去,“為什么會這樣呢?真是讓人失望??!讓人失望?。‰y道還要我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嗎?”
“噗..”
沸騰的水中倒進(jìn)了那具被分解的尸體,濃濃的血瞬間和水消融開,水層立刻變成了紅色。
片刻,一層層黑色的東西浮了起來,那是裹在肉里被沸水沖蕩開的頭發(fā)。冷倉冷冷的望著那層頭發(fā),嘿嘿的怪笑了起來,“想回去嗎?想回去嗎?我也不想讓這艘船就成了你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