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湛笑盈盈地挽住楊叔的胳膊,像個孩子似的撒嬌,“楊叔,您這話的意思是,我平時不漂亮嗎?”
楊叔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對她點了點手指,“你呀,這是故意找茬!我們丫頭嘛,當(dāng)然每一天都很漂亮,只是今天尤其漂亮,對吧!”
凌湛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對了,怎么只見您,不見老爺子,他沒來嗎?”
楊叔答道:“老爺子說,不喜歡人多的場合,等你忙完了,我們再單獨給你慶祝慶祝?!?br/>
凌湛自然知道老爺子的脾氣,也不能說什么了。
“那我陪您老進屋坐坐,這外頭沒什么意思?!?br/>
楊叔忙擺手,“不坐了不坐了,我是帶著任務(wù)來的,送完了東西,我就得走了?!?br/>
“這么急?”凌湛不樂意了,楊叔來這一趟,大老遠的,又是車又是船的,都累壞了,怎么能不坐一會不喝口茶呢?
爭論間,莫君昊走了過來,見了楊叔,淡淡地挑了一下眉。于是凌湛為二人互相介紹了對方,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給夫人準(zhǔn)備些清淡的食物。”莫君昊對平瀚說。
凌湛聽了,忙拉了楊叔要一起吃,“您這大老遠地來,坐都不坐會,我心里多過意不去呀?!?br/>
楊叔看著她,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莫君昊。凌湛心想一定是莫君昊這坨冰山讓楊叔不自在了,于是執(zhí)意挽住了楊叔的手,嘴上是對楊叔說話,雙眼卻瞪著莫君昊,“我們就一起吃點,吃完了我讓人送您回去?!?br/>
莫君昊將她的小眼神看在眼里,轉(zhuǎn)頭示意了一下平瀚,平瀚點了點頭快步走開了。楊叔見此,便不再推辭了,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我本來呢,只是幫老爺子來送個禮物,還得回去給老爺子做飯呢,你倒好,叫我在這里先吃了,老爺子可要餓肚子了。”
凌湛笑道:“不怕不怕,老爺子自有他的解決辦法嘛?!?br/>
進了屋,吃的已經(jīng)擺在桌上了,看起來都是些精心準(zhǔn)備的熱食,凌湛便叫了凌天宥小朋友一起吃,他一大早地跟著她,還沒有吃過什么東西。那些吃的看起來不錯,但凌湛沒有什么食欲,隨便吃了兩口,覺得沒什么味道,但楊叔和凌天宥似乎都挺滿意,凌湛心想,大概是自己挑嘴了。
楊叔很快吃完了,把他帶來的盒子推到凌湛面前,道:“丫頭,這是老爺子送你的新婚禮物,你打開看看?”
凌湛連忙放下碗筷,將盒子打開,一時呆住了。
“這是什么,翡翠嗎?”凌天宥好奇地湊過來看。
盒子里是一堆玉鹿,一大一小,大的大約有8厘米長,小的5厘米,兩只鹿兩兩相望,目圓而大,鹿角枝叉多而長,四肢健碩,形態(tài)逼真,栩栩如生,玉是青玉,顏色青翠,質(zhì)地十分純粹。
“這……”凌湛抬起眼望著楊叔,“這是西周的玉呀,楊叔!”
楊叔笑著點點頭,道:“老爺子說,送丫頭的新婚禮物,一定要用心選,因此糾結(jié)了好一陣,覺得紅包太俗,一般禮物又不夠心意,最后挑了這么個禮物,是老爺子早年收的好物?!?br/>
“不行不行!”凌湛當(dāng)然能看懂那寶貝的價值,連忙把盒子蓋上推回楊叔面前,“楊叔,這禮物太貴重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不能收!”
“很貴重嗎?”凌天宥看不懂,把盒子拿過去細細地瞧。
凌湛嚴(yán)肅地點點頭,說:“西周的玉,又是質(zhì)地這么純粹的,想必定是孤品,可以說,價值連城。”
這下子凌天宥也只有張嘴看的份了。
而莫君昊呢,就坐在那邊的沙發(fā)里,聽著他們說的事情,面上仍是不冷不熱的。
楊叔笑著將盒子又推回來,“老爺子說了,黃金有價玉無價,這么好的玉,只有懂它的人才配擁有它,這個人,當(dāng)然非丫頭你莫屬了!再說了,這是送你的新婚禮物,哪有不收的道理。”
凌湛看看楊叔,又看看凌天宥,再看看莫君昊,再看看那對玉鹿,心想也不能再推辭了,于是小心將玉鹿收起來放好。
又待了一會,楊叔要起身離開了,凌湛要去送,被莫君昊攔下了。
“你干嘛?”凌湛不滿地瞪著他。
莫君昊示意了一下平瀚:“送楊叔回去?!?br/>
“是?!?br/>
楊叔看了看莫君昊,對凌湛笑笑:“丫頭,等你忙完了,來看我們,楊叔給你做好吃的。”
“好的,楊叔。”凌湛樂呵呵地答應(yīng)道。
等楊叔走出門了,莫君昊便把凌湛推回座位上,冷冷地命令道:“再吃點?!?br/>
凌湛莫名其妙地瞅他一大眼,滿臉的嫌棄,說:“我不餓,吃不下了。怎么著,吃飯的事情你也要管?”
“你吃太少了?!蹦徽f。
“我又不是豬,能吃多少!”凌湛沒好氣地說,“你要是餓,就自己多吃點,然后繼續(xù)去接待你的客人,我也不用跟你一塊上演恩愛夫妻的戲碼?!?br/>
莫君昊冷冷地看了她兩秒鐘,轉(zhuǎn)身出去了。
“姐姐,”凌天宥湊過來悄聲問,“莫當(dāng)家關(guān)心你,你怎么還不開心了?”
凌湛笑著瞪了他一眼,“小孩子,這么八卦!”
“我才不是八卦呢!我是關(guān)心你!”凌天宥噘著嘴反駁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绷枵啃χl頻點頭,“我也關(guān)心你,你再喝完湯,別餓著?!?br/>
凌天宥于是不八卦了,專心喝湯,一邊喝一邊感嘆:“莫家的廚師就是不一樣哈,這湯真鮮,真好喝?!?br/>
“那你以后要常來找我吃飯,不然我的婚后生活可太無聊了?!绷枵空f道。
凌天宥正要點頭回答時,忽然一個聲音笑道:“婚禮當(dāng)天就對婚后生活這么絕望了,你可是我見過的最悲觀的新娘子了。”
凌湛聞聲抬頭往門口瞧去,只見一男子斜斜倚在門邊,身材頎長,眉目妖嬈,身穿格紋西裝,長發(fā)在腦后扎了一個丸子,胡子精心修理過,只留下來上唇和下巴的一些胡須,十分精神。
“你?!”凌湛驚得站起身來。
*
那倚在門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日前凌湛在海邊遇到的那個落魄畫家,顧橋。
但眼前這人,儼然一個翩翩貴公子,哪里還有一個落魄流浪者的樣子。凌湛忍不住懷疑自己前幾日見到的是否為同一人。
“你怎么會在這里?”凌湛驚奇地問。
顧橋微微一笑,道:“我說過的,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br/>
凌湛看著他眼角的笑意,沒有說話。
“怎么了,你不歡迎我嗎?”顧橋微微一挑眉,眼角眉梢仍是淡淡的笑意,“你不準(zhǔn)備請我進去坐坐嗎?新婚之日,哪有這種的待客之道?”
凌湛心想,莫君昊的婚禮上來的都是些名門望族,想必這顧橋也是哪家豪門公子,既然如此,來者是客,她也不能太怠慢。便道:“你又不是吸血鬼,必須要我邀請你才能走進門?!?br/>
顧橋楞了一下, 默默往后退了兩步,遠遠望著凌湛,說:“你……你怎么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凌湛目瞪口呆。
凌天宥的筷子停在嘴邊,也愣住了。
顧橋看著兩人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來,一邊大步走進來,一邊笑道:“怎么樣,唬道你了吧?”
凌湛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默默坐了下來,問他:“你要吃點什么嗎?”
“好呀,”顧橋倒是絲毫不客氣,麻利地在凌天宥旁邊坐下,“正好我還沒吃東西,給我也來一碗?!?br/>
凌湛看他絲毫不拘謹(jǐn),吃相卻很斯文講究,一舉一動之間透露出教養(yǎng),的確是豪門家庭長出來的??墒窍雭硐肴?,這落魄畫家與豪門之間很難聯(lián)系起來,凌湛想著,用勺子攪著碗里的粥,說:“你是哪個豪門的?”
顧橋慢條斯理地喝一口湯,揚起嘴角,“你的意思,如果我不是豪門,就沒資格來你的婚禮了?”
凌湛斜睨著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br/>
“好吧,我跟你說實話吧!”顧橋放下勺子,認(rèn)真地說,“我什么豪門都不是!”
“哦?”凌湛挑挑眉。
“你不相信?”顧橋從桌子對面探過頭來,眼角高高揚起,眉宇間都是笑意,那樣子,除了“妖嬈”凌湛想不出別的形容詞了。
凌湛不動聲色,反問道:“我應(yīng)該相信你嗎?”
顧橋眼中的笑意愈發(fā)濃烈,道:“那我也有問題想問你?!?br/>
凌湛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你好像挺不招人喜歡?”顧橋淡淡笑著,“我剛剛在外面聽人討論,好像是說,你給這莫當(dāng)家戴過挺大一定綠帽子。這是真的嗎?”
凌湛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微微一笑,“你這是關(guān)心我,還是關(guān)心莫當(dāng)家?”
顧橋微微一聳肩,道:“好奇,隨便問問?!?br/>
凌湛仍然微微笑著,慢條斯理地喝一口湯,把勺子往碗里一撂,“既然你這么好奇,不如你去問莫君昊好了?!?br/>
“生氣了?”顧橋的語氣中充滿戲謔。
凌湛看著他,沒說話。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別生氣,新娘子怎么能生氣呢!”顧橋說著,把一張卷起來的紙遞到凌湛面前,“這是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禮物?凌湛半信半疑地接過去,將那張紙展開。
是一幅畫,對于這一點,凌湛并不感到驚奇,令她真正驚奇的是,畫中是她方才走過紅毯的樣子。她長裙曳地,步履輕盈,手捧鮮花,目光望著遙遠的地方,眉目間的神情極是清淡。
凌湛看著畫中的人,覺得那是自己,也不是自己。
“好美呀……”凌天宥看著那畫,不由得感嘆,轉(zhuǎn)而對顧橋說,“你是畫家嗎?你的畫真棒,能教我嗎?”
顧橋笑道:“當(dāng)然可以。不過我不是畫家,這只是個人愛好而已。”
見凌湛一時沒有說話,顧橋問道:“怎么,不喜歡我的禮物嗎?畫得不好嗎?”
“不是……畫得很好,謝謝?!绷枵堪旬嬍掌饋?,“很特別的禮物。”
“但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顧橋笑道,“是對新郎不滿意嗎?”
凌湛抬起眼角瞅著他。
“如果是這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換個新郎?”顧橋笑得愈發(fā)妖嬈,“比如說,我?”
“你在這里做什么!”忽然間,莫君昊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來,冷不丁地讓凌湛打了一個寒顫。
但莫君昊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莫君昊走進來,渾身散發(fā)著不悅的氣息,冰冷的眼神令人感到窒息。但顧橋卻悠閑自如,笑容愈發(fā)燦爛,他站起來,慢慢朝莫君昊走過去。兩個人面對面而立,一個冷酷如冰,一個妖冶似火,明顯的對立和分界。空氣中彌漫著殺氣,氣氛讓人緊張。
顧橋微微一笑:“我來這里,當(dāng)然是來參加你的婚禮,恭喜你,新婚快樂。”
莫君昊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就這么不歡迎我?”顧橋有些無奈地攤開雙臂,“我還給新娘子送來了新婚禮物呢?!?br/>
莫君昊微微瞇了下雙眼,愈發(fā)不悅。
顧橋卻視而不見,想了想,又說道:“說到新娘子,你的新娘子真美?!?br/>
一瞬間,凌湛能感覺到莫君昊的氣息一下子被點燃了,但他在克制自己,沒有立刻發(fā)作。
“送完禮物,你可以走了?!蹦徽f。
顧橋聽了,笑了,不但不走,反而慢條斯理地走回餐桌坐下,儼然一副主人的架勢?!拔椰F(xiàn)在怎么能走呢?我剛剛和美麗的新娘討論到,要不要換一個新郎的問題……”
話音未落,甚至凌湛都來不及看清楚,莫君昊已經(jīng)一把揪住了顧橋的衣領(lǐng)。
“注意你的言行。”莫君昊一字一句地、狠狠地說道。
顧橋扯了扯嘴角,笑道:“這么容易生氣,這可不像你,看來你對這個女人的確很上心嘛?!?br/>
凌湛坐在一旁冷靜地看著兩人,不生氣,也不去勸,她能看出來,這兩人之間一定不是什么簡單的關(guān)系,她只不過是一個挑釁的借口而已。
但這顧橋到底是什么人呢?敢當(dāng)面挑釁莫君昊,而莫君昊似乎也在忍他。他總是在笑,笑容妖嬈,卻讓人看不懂其中的意思,笑容有多燦爛,仿佛就有多邪惡。
正想著,顧橋轉(zhuǎn)過頭來笑著對她說:“你幫忙勸勸嘛,嫂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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