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祖壽看著城頭上負責(zé)監(jiān)視敵軍的號旗手，紅旗急速搖擺并上下點了三次，大聲說道，“弩弓兵上弦，長槍兵架槍。”弩弓比弓箭力量大『射』程遠，一個人可以發(fā)『射』無數(shù)次弩箭，不像弓箭手最多發(fā)『射』十來支箭就無力再『射』。缺點是『射』速比弓箭低。明軍大面積普及弩弓，當然要解決這個問題，方法很簡單，一個弩弓兵配兩個副手，負責(zé)給弩弓手拉弦上箭。

    孫祖壽手下兩千后軍持弩架在胸墻上，一千京營騎兵轉(zhuǎn)職長槍兵，把長達兩丈有余的守城長槍架在胸墻墻垛上，等待建奴騎兵自投羅網(wǎng)。弩弓兵身后，五千護陵衛(wèi)開始給弓弩上弦，看動作還有些生硬。

    和碩圖看似有勇無謀搶先攻擊明軍陣地，其實他心里明鏡著呢。明軍第一波攻擊肯定是非常強大，沖在最前面幾乎必死無疑。和碩圖沖到木板盡頭也就是缺口最高處拉停了戰(zhàn)馬，觀察明軍城內(nèi)的布置。他停下來身后的擺牙喇可不敢停，繼續(xù)縱馬沖進城內(nèi)。

    嗤嗤哧，激『射』而出的弩箭發(fā)出刺耳的破空聲，命中目標后再次響起噗噗聲，宣告它們已經(jīng)完成使命。兩千弩弓手對后金騎兵發(fā)起集火攻擊，和碩圖看著數(shù)百名擺牙喇和戰(zhàn)馬幾乎在同時中箭墮下馬來。后續(xù)騎兵被前面的障礙物阻擋去路，收蹄不住的戰(zhàn)馬撞向倒地的戰(zhàn)馬，形成二次傷害。

    一般來說，后金遭受兩成左右損失就會退兵，這是游牧民族的戰(zhàn)爭習(xí)慣。戰(zhàn)士損失了兩成對部落來說是一次敗仗，但不影響部落正常發(fā)展。保有八成實力依然可以威懾附近的部落，不用擔(dān)心被人吞并。一旦戰(zhàn)損超過兩成又不肯撤兵，這就是一次死戰(zhàn)。交戰(zhàn)雙方只有其中一方投降才能結(jié)束戰(zhàn)斗。這種習(xí)慣的產(chǎn)生基于一個理由，人口。眾多的人口可以提供兵源、牲畜和子嗣，這些都是保證部族延續(xù)擴張的根本。

    和碩圖知道這次戰(zhàn)斗必須奪取勝利，這關(guān)系到正紅旗在八旗中的勢力和地位。贏了這場仗，不但能得到正常的獎賞，還有正藍旗旗主這個令人炫目的獎品。而和碩圖對這個獎品也很有興趣，代善的長子岳托已經(jīng)是鑲紅旗旗主，就算代善得到正藍旗，想讓自己的兒子擔(dān)任正藍旗旗主恐怕有些難度。其他旗主肯定不會讓代善父子三人成為旗主，到時候和碩圖這個額駙反而很有機會問鼎正藍旗旗主的寶座，這是和碩圖自己想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面對一次損失近三成兵力和碩圖面不改『色』，死死盯著明軍防線尋找破綻?！肮虪柆敎?，攻上去！”和碩圖看到明軍第二輪弩箭再次激『射』而來，大聲呼喚固爾瑪渾，他再怎么想奪取旗主寶座，也不敢讓代善手上的擺牙喇全部折損在這里。

    固爾瑪渾早就跟上來，看著明軍的防線心里打鼓。明軍在城內(nèi)筑墻卻不修補外墻缺口，明顯在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和碩圖的兵馬僅僅遭遇兩輪齊『射』就折損近半，固爾瑪渾很猶豫，要不要投入兵力攻城。正在這時，和碩圖的喊聲傳過來，固爾瑪渾必須做出選擇?；仡^看了看遠處的父親，固爾瑪渾咬牙切齒的發(fā)出命令，“殺進去！”

    新建的胸墻距離缺口只有百多步遠，騎兵沖鋒只需幾個呼吸就能跨越這短短的空間?？扇笨谔幉皇瞧降?，凹凸不平的城墻夾層和四散的墻磚，給戰(zhàn)馬帶來很大影響。再加上中箭倒地的士卒戰(zhàn)馬形成新的障礙物，后金騎兵經(jīng)過缺口不得不減慢速度。

    雖然明軍占據(jù)了地利的優(yōu)勢，但百多步距離實在有些短，第三輪『射』擊完成后，建奴騎兵已經(jīng)沖到面前了。“弩弓手后退上屋頂，長槍兵壓槍，騎兵準備?！睂O祖壽很滿意已經(jīng)獲得的戰(zhàn)果，建奴在弩弓三輪齊『射』中最少折損了過千兵馬，就算沖到胸墻附近也沒什么好怕的，接著還有不少好貨等著上，你們慢慢品嘗吧。

    隨著孫祖壽的命令，七千弩弓手和副手一起撤到幾百步外，登上附近民房的房頂繼續(xù)『射』擊。胸墻前面只剩下一千長槍兵，這些京營老爺兵從未如此接近過死亡，監(jiān)軍方正化說了，‘就算你們?nèi)繎?zhàn)死也別想后退半步，如果騎軍營輸了背黑鍋的一定是你們，如果建奴輸了，本官會檢查你們的尸首，背后受創(chuàng)的一律以逃兵論處！’

    方正化比滿桂還狠，連死了的都不肯放過。雖然順義城距離京城只有兩日路程，但京營這些有背景的也不敢炸刺，滿桂這個新晉總兵官他們可以不在乎，吳惟英他們得罪不起，薛寶也不是善茬，這兩位壓著陣腳，京營這些兵痞哪敢『亂』來。至于方正化這個御馬監(jiān)提督，整死他們的靠山也只需費一些手腳，更加不會把他們放在眼里。

    京營從未如此勇敢，一千長槍兵舍生忘死的抵抗兩千多建奴騎兵，四千京營騎兵奮不顧身的沖向一千多白甲擺牙喇，在缺口處激烈戰(zhàn)斗。方正化領(lǐng)著兩百督戰(zhàn)隊盯著五千京營，他身邊這兩百人主要是保護他的安全，真正『射』殺逃兵的是屋頂上的弩弓手。

    孫祖壽也撤到一座民房的房頂，看著缺口處的戰(zhàn)況給弩弓手下令，“『射』擊建奴后陣，把那幾個穿金甲的打掉?！弊寣O祖壽看不順眼的是和碩圖、固爾瑪渾和他們的護衛(wèi)戈什哈。這批人盔明甲亮確實讓人看著難受，弩弓手們都有在他們身上扎幾個窟窿的沖動。

    兩千支弩箭覆蓋了整個缺口處，來自四百步外的超遠程打擊讓和碩圖和固爾瑪渾毫無準備。兩人還在商量要不要通知后隊殺上來。明軍這支騎兵戰(zhàn)斗力很強，看甲胄很像昨天沒動手的那支主力騎兵。雙方六千騎兵已經(jīng)把缺口處的空地都擠滿了，就算后隊上來也沒法加入戰(zhàn)斗，固爾瑪渾對召喚后隊表示不支持。和碩圖還想說服固爾瑪渾，忽然發(fā)現(xiàn)固爾瑪渾的頭上多了一支箭，他很奇怪的伸手去『摸』，固爾瑪渾卻一擺頭栽下馬去。“怎么會這樣？”這是和碩圖留著世上的最后一句話。

    他和固爾瑪渾受到重點照顧，兩人和戈什哈所在的區(qū)域遭受近千枝弩箭的襲擊，不但和碩圖、固爾瑪渾分別身中數(shù)十箭，戈什哈們也平均分配了五箭以上，整個前線指揮部被一鍋端。孫祖壽一看好家伙，這樣『射』擊好像效果更好，指揮手下弩弓手繼續(xù)用覆蓋『射』擊，從建奴后陣開始蠶食。

    在缺口處還有幾個運氣特好的后金士卒，一看和碩圖、固爾瑪渾渾身『插』滿了箭，立即催馬往缺口外面跑，趕回本陣給代善和阿敏報喪。這幾個幸運的后金士卒往外跑，第二輪覆蓋『射』擊再次降臨，后金騎兵后陣頓時大『亂』，隨之，更多人知道和碩圖、固爾瑪渾戰(zhàn)死，后金開始潰逃。

    孫祖壽知道穿金甲的肯定是高級將領(lǐng)，只是不知道有多高，見建奴往外逃，當即命令自由『射』擊，爭取留下更多建奴。滿桂在城頭看不到缺口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看到建奴在逃跑，馬上下令，“傳令，神樞營、前鋒營、執(zhí)事營追敵！”

    八千騎軍營精銳從東門出來需要繞一段路才能到南城缺口，正好追著后金逃兵的屁股，三位將領(lǐng)自然不會客氣，領(lǐng)本隊騎兵銜尾而追，驅(qū)趕建奴逃兵沖擊本陣。代善和阿敏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兩人聽到回報說和碩圖、固爾瑪渾戰(zhàn)死，接著看到擺牙喇涌出缺口往回逃，接著是明軍騎兵沖殺過來。一連串的變化讓他們來不及反應(yīng)，到底是派出僅有的五千騎兵攔截明軍，還是掉頭回汗帳，這是個問題？

    薩哈廉一把拽住代善的馬韁疾聲道，“阿瑪，明軍勢勝不可敵，撤吧?！焙痛T圖這個姐夫很了得，但薩哈廉一點都不喜歡他，反正女真族的慣例是死了老公的女人，如果家世大可以繼承老公的財富，和碩圖死了，自己的姐姐可以繼承三等公的爵位，等于是代善又多了十個牛錄的人馬，不吃虧。

    代善沒有兒子想的那么復(fù)雜，他只有四千騎兵，抽調(diào)兩千精銳只剩下兩千弱旅，面對氣勢洶洶的明軍騎兵實在有心無力，兒子給了這么好的借口，代善一拉馬韁，“撤?！?br/>
    阿敏死的可是親兒子，急怒攻心一口血吐了出來。愛爾禮連忙扶著阿敏的肩膀，生怕他栽下馬。“阿瑪，大貝勒撤了，咱們也走吧?！睈蹱柖Y一直不敢開聲勸父親撤走，見到代善領(lǐng)兵跑路他總算松了口氣。

    阿敏瞪著血紅的眼睛看向明軍，見明軍砍瓜切菜一般斬殺自己的精銳擺牙喇，心頭寒氣大冒。這他媽還是明軍嗎？老子怎么就沒見過這么能打的明軍！“快走。”阿敏對自己『性』命的關(guān)注超過了喪子之痛，小聲向愛爾禮說了一句。愛爾禮領(lǐng)命招呼戈什哈護著阿敏先走，自己率領(lǐng)兩千多騎兵殿后，算是個有孝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