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碎開來。

    黑暗再一次襲來，將所有的一切都包裹住。

    來自過去的熟悉的聲音想起，只是，這一次，卻沒有景象，什么都沒有，什么也看不見。

    “我要走了！以后應(yīng)該不會再來了！”

    “為什么？你明明那么痛苦，為什么還要回去，為什么你還要回去那個讓你那么痛苦的地方？”

    “麥咭科，我必須要回去，穹斯還在那個地方，所以我必須要回去，我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呆在那里?！?br/>
    “穹斯會沒事，但是你不能回去?！?br/>
    “可是，麥咭科，我非去不可。如果我不回去，他們不知道會對穹斯做出什么事情。穹斯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碧斯已經(jīng)死了，而我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們?nèi)忝弥皇Ｏ埋匪惯€完好，不管怎樣都要護住她?！?br/>
    “但是你會死?！?br/>
    “我早該死了。麥咭科，你不用難過，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死對于我來說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那些痛苦的記憶，我身上抹不掉的罪責，如果能因為我的離去償還一些我欠下的罪過，也未嘗不可。這樣，哪怕我死了，我也會松一口氣的?！?br/>
    “你知道你后天會遇上什么嗎？你知不知道，你后天的對手是誰？”

    “我不知道，可是你知道不是么？”

    “你沒有辦法贏的，你一定會輸，會死得很慘。你根本就保護不了你的國家，甚至于你也保護不了穹斯?！?br/>
    “我知道??！那樣的國家，我也沒有打算救，可我還是要回去，如果我不回去，后天上戰(zhàn)場的人，就會是穹斯了。明晚，我會帶穹斯走，只要她走了，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哪怕你死了也不重要么？”

    “我早該死了，只是我還是不愿意替那個國家死去，我也不愿意，替那些人死去。麥咭科，你能幫我救下穹斯么？”

    “我可以幫你救下穹斯，那你不要回去好么？不要去找死。”

    “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救下穹斯的同時，也殺了我?！?br/>
    “你明知道，我無法殺你的。我能幫你救出穹斯，你不要去死好不好？你可以呆在這個地方，你想呆多久都可以，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我們甚至可以把穹斯也接到這里來，你不用死去，你可以留下來，你也可以活著。嘉妮斯，你不要去，去了你必死無疑，你不要去，留下來吧！留下來陪著我！”

    “麥咭科，我非去不可?！?br/>
    “后天不是生靈族的其他國家去找你們大戰(zhàn)，是半靈族去滅你們的國。是半靈族啊，你根本不可以在半靈族的手下活下來，你們的國家也不可能存活的?！?br/>
    “原來是半靈族么？難怪你不讓我去。不過也好，如果是死在半靈族的手上，應(yīng)該也不會那么痛苦了。真希望我能親眼看岑庫國滅亡，可惜，我應(yīng)該是看不到了，因為我會是最先死去的那個人?！?br/>
    “嘉妮斯，你為什么就是不聽勸呢？你回去是找死啊！”

    “可是，麥咭科，我本來就是一心求死??！”

    光從薛誥的身上一點點跑出來，漸漸點亮了周圍的環(huán)境。

    薛誥看見麥咭科背對著自己，站在前方，逆光地模樣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慌神，他總覺得眼前的麥咭科很像一個人，可是卻又始終想不起，那個人到底是誰。

    而此時此刻，薛誥眼前的麥咭科到底是哪一個，似乎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薛誥，我沒有留下她。哪怕我可以，但是我沒有。很多很多的日夜里，我都很后悔，很后悔，我當初為什么沒有留下她。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留下她，只要我想，她其實走不了的。可是，我沒有，我沒有攔她，我放她走，因為我知道，她想死，死對于她來說是幸福的，她想要死，她需要死，她受夠了這一切了?！?br/>
    “所以你放她走，你成全她?！毖φa試探性地問出口。

    “不然我還能怎樣？我沒有辦法殺她，可我也知道她是那么的痛苦，我不忍，所以你放她走了。但是啊，我后悔了，我很后悔放她走了，很后悔很后悔，所以我做了一件事。一件她討厭的事情，一件她知道，一定會怪我的事情?！丙溸铱莆⑿χ粗磉呁蝗怀霈F(xiàn)在嘉妮斯幻象，只是這一次，他伸手可以觸碰到她。

    麥咭科輕輕摸著嘉妮斯的臉，滿臉溫柔，“我怎么能放你離開呢？我怎么能讓你死去呢？所以我為了要救過你，我也跟半靈族做了個交易?？墒?，為什么，你還是要離開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又多討厭你那沒有神色的眼神。你知不知道，我又多喜歡你對我笑的模樣，我又多懷念我們第一次相遇的畫面。我有多想你，可你卻一點兒也不想我，再見面時，你竟然還想著死去。你好狠的心??！”

    “麥咭科？麥咭科你不要這樣？”

    麥咭科瞪了薛誥一眼，“你是誰？你不要打擾我跟嘉妮斯說話。你走開！”

    “麥咭科，嘉妮斯早就死了，她想要離開這里。你為何非要纏著她不放，你既然那么愛她，為什么還要讓她痛苦呢？”薛誥一邊說，一邊關(guān)注著麥咭科的反應(yīng)，他多多少少能猜到，現(xiàn)在的麥咭科不是很正常。

    “不，她還沒死，她沒死。一切都會變好的，會變好的。岑庫國已經(jīng)滅亡了，一切都會變好的，所有一切都變了，她不用再逃避了，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如果她愿意的話，她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跟碧斯和穹斯一塊回到那個山谷，一切都會變好的，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一切都會變好的。我不許她再丟下我?！?br/>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什么，你還記得么？”

    “她想要什么……”麥咭科閉上了眼鏡，思考著過去發(fā)生的點點滴滴，他記得的，一直以來他都記得的，他知道的，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的，他明明記得的，為什么會忘記了呢？

    周圍一再安靜下來，薛誥沒再開口，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似乎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忽然，麥咭科身邊的嘉妮斯開口了，“麥咭科，你不需要這么自責的，那些事情都是我選的，是我不愿意活下去的。不怪你?！?br/>
    麥咭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嘉妮斯，一時忘記了說話，他顫動著雙手，輕輕地靠近嘉妮斯，可是他不敢去碰她，他害怕，害怕眼前的她只是一個幻影，他一碰，她就會消失。他怕，他那么的怕，他怕她再離開。

    “麥咭科，你別這樣，我好好的在這兒，你別難過。”

    “嘉妮斯，你為什么那么狠心，你為什么舍得，舍得就這樣離開我，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麥咭科低著頭，好像一個小孩在撒嬌。

    嘉妮斯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麥咭科的手，溫柔地安慰他，“在這個世界上，你最懂我要什么了，我沒有拋棄你，你知道的，我的選擇其實是我們兩個人決定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要的死?！?br/>
    “可是麥咭科你知道的，我做錯了太多的事情，我必須要死去的，只有我死去了，我才能償還我犯下的罪責。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奔文菟挂贿呎f著，一邊輕輕地撫摸麥咭科的頭。

    “我不管那些家伙，他們都死了，錯都已經(jīng)錯了，償還也沒有意義了。你為什么要為那些死去的人而痛苦呢？”

    “可是他們是因我而死的，哪怕我不為那些外人，我也還是要為我對碧斯做的事情而贖罪阿！”

    “碧斯根本沒死！”

    “但我還是殺了她！這是事實?！?br/>
    “你就是不能為了我留下么？只一次，一次都好，為了我留下，為了我活下去。”麥咭科抬起頭說出這句話，可他剛說完這句話。嘉妮斯便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需要我，其實從一開始你就不需要我。別再讓我難受了，也別再讓我痛苦了好么？麥咭科”嘉妮斯溫柔地看著他，眼里滿滿都是愛意。

    “你不能留下么？為什么你舍得我？”

    “麥咭科，我已經(jīng)死了?！?br/>
    “我可以復活你的，可以的?！?br/>
    “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痛苦。也不愿意看你為了我犧牲這么多?！?br/>
    “那你留下好不好？”

    “麥咭科，我去意已決。你乖！”嘉妮斯說完這句話之后消失不見了。

    而麥咭科還盯著她所在的位置發(fā)呆。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麥咭科沒有說話，薛誥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薛誥就站在那里看著麥咭科發(fā)呆地看著之前嘉妮斯所在的位置。好久好久之后，才聽到麥咭科開口，“她，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br/>
    薛誥還沒回答，麥咭科復又自顧自地說下去，“她走了，徹底地走了?！?br/>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她想要什么了，她想要離開，她想要解脫，她太痛苦了，是啊，她太痛苦了，活著對于她來說太痛苦了。我不該執(zhí)意留下她的，我也不該執(zhí)意要復活她的，走了也好，也好。她終于能離開了，終于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了?！丙溸铱茮_著薛誥露出了一個微笑，隨后也消失不見了。

    薛誥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扇門，他向著門那邊走去，當他有過那扇門的時候，他身后淪為黑暗，隨之黑暗消失不見。

    兩個空間隔絕開來，所以薛誥也沒能看到黑暗之中兩個身影，其中一抹紅色尤為驚艷。

    那是擎撤和暗影。

    “擎撤，那是你做的？你怎么就知道，麥咭科會放手，你就不怕麥咭科不放過嘉妮斯么？如果他不愿放開嘉妮斯的話，你的小把戲就會被揭穿了?！?br/>
    “麥咭科放不放過嘉妮斯，跟我又沒有關(guān)系。”

    “那個嘉妮斯不是你造的幻象么？你不怕你創(chuàng)造的幻象破滅嗎？”

    “那個嘉妮斯可不是幻象，我從沒有說過那個嘉妮斯是幻象?！?br/>
    “什么？她是真的！”

    “是??！她是真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嘉妮斯?！?br/>
    “怎么可能，嘉妮斯不是死了么？”

    “沒有，我一直留著她的靈魂，之前存放在她親愛的妹妹穹斯身體里。偏偏他們壞了我的局，那么只能提前行動了?！?br/>
    “難怪你不管那邊，非要站在這個地方聽墻角，原來是局面亂了?！?br/>
    “倒不是說局面亂了，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我只是不希望變化太多，畢竟現(xiàn)在這個時候，我不能露面了?！?br/>
    “那我們何時才能收回麥咭科的力量?！?br/>
    “不急，不急，還不是時候?！?br/>
    “擎撤你還要在這里看多久，如果你要接著關(guān)注進展的話，你應(yīng)該跟上去吧！你站在這里做什么呢？”

    擎撤伸出手拍了拍暗影的肩頭，對他說：“你先跟上去看看，記得千萬不要讓薛誥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

    暗影詫異地看了擎撤一眼，沒說什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暗影走了之后，擎撤顯得更加自在了，他揮了揮手，驅(qū)散了他周圍的黑暗。

    他眼前的黑暗微笑，“既然來了，又何必藏著？”

    “呀，被你發(fā)現(xiàn)了?！?br/>
    “很難不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你的氣息如此霸道，那氣息仿佛要將所有一切全都吞滅，撕碎，毀滅。”

    “也就你發(fā)現(xiàn)了，換做了別人，指不定沒有任何感覺?！?br/>
    “你來這里，不單單只是為了跟我耍嘴皮子吧！”

    “如果我說是呢？”

    “你難道不擔心么？”

    “我又什么好擔心的，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擔心也是沒有用的。比如，你執(zhí)著的東西，注定得不到，那永遠都是得不到，不管你做多少事情，都沒有用。”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會知道那么多事情，連帶著我們的事情都知道。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終于發(fā)現(xiàn)原因了，原來你是那樣的存在。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存在，所以你的行為才合情合理。我很欣賞你，你要做我的部下么？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考慮下破例，換做是別人，可就沒有了?！?br/>
    “不必了，我有我想要的東西?！?br/>
    “是??！你有你想要的東西。好好考慮下吧！我不急，終歸我還在這里，你也就還有時間慢慢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