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點(diǎn)鐘克拉維爾被叫醒。

    果然是個好天。

    老向?qū)нx擇的路線也是不同尋常。在這個季節(jié)當(dāng)中靠近北極圈的國度里幾乎都是一樣，即使在晴朗的天空下戶外的道路也多是堆滿著厚厚的積雪。勒沃森帶他走上的根本不是一條普通旅行者常走的路線，道路都被冰雪阻隔著，還好半小時后出現(xiàn)了一條緊能容一個人通過的小道。

    “也有其他旅行者知道這條道路嗎？”

    “那要看你說的旅行者中是否包括野獸了?！?br/>
    克拉維爾提了提背包加快了步子，緊怕被落在了后面?，F(xiàn)在他的背包里只有按照勒沃森的要求帶上的幾件衣物和一些食物。在清早整理物品時他特意清空了里面的雜物，包括那本足有400多頁厚的上半部書。即使現(xiàn)在他的背包看上去只有前面向?qū)У囊话氪笮?，但背?fù)著它行走在凸凹不平的雪地里克拉維爾仍感覺吃力。

    他也沒帶上那部笨重手機(jī)，昨晚聽到勒沃森提到它時克拉維爾也沒認(rèn)真去想是什么意思。這部手機(jī)外殼上畫著一只灰色蘋果是父親送給他的一件紀(jì)念品。在他去世前父親曾計(jì)劃進(jìn)軍電訊科技行業(yè)，但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被病魔奪走了生命。他即將參股的那家電腦公司曾在2000年時經(jīng)歷了市場份額下降，股價大跌的際遇，但父親還是執(zhí)意地對它的前景表示樂觀，這不僅僅是看重了這個行業(yè)，他更看重那個已經(jīng)上了幾次封面的公司掌舵人，史蒂芬.喬布斯。后來父親把這部得來了樣機(jī)送給克拉維爾，還在更早的時候利用朋友的關(guān)系讓兒子與他相識，那次是在他的電腦公司發(fā)布ibook手提電腦的發(fā)布會，時間是1999年10月。盡管已過去了兩年多，克拉維爾對這位傳奇人物的印象還大都停留在他制作的那部的動畫片中。發(fā)布會上的精美手提電腦的確定是漂亮，但與那個穿著黑色毛衣的男人相識中，條件和20歲年齡的差距的限制，讓他們不可能有什么過多的交流。另外克拉維爾也不是個電腦產(chǎn)品的發(fā)燒友，這讓他在平日的工作中甚至是生活當(dāng)中就更顯得孤寂了。

    現(xiàn)在的時間是下午2點(diǎn)鐘左右，克拉維爾已是筋疲力盡了，饑餓感也觸使他必須要停下休息一陣。

    “露營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yuǎn)，最多半小時就能到?！崩瘴稚芙^了休息的建議用手指著前面不遠(yuǎn)的一處高地繼續(xù)說：“看見那個山坡了嗎？翻過了它就到它了。”克拉維爾再次背上了背包，接著他努力地?cái)[動著雙腿試圖緊緊地跟上向?qū)АＫ挥?7歲，負(fù)重又少了很多，這讓他自己都找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去懇求別人得來休息。

    終于他們走出了山坡上的那片針葉樹林，眼前的景色立即讓克拉維爾驚呆了。向?qū)Ыo他找到了一塊巨石。對于地質(zhì)學(xué)出身的克拉維爾來說，他第一眼望去眼前就是艾爾斯巨石。舉世聞名的艾爾斯巨石地處在大洋洲澳大利亞的荒漠里，有人說它根本就是一塊外星隕石。但面對的這塊雖說形狀與它幾乎一致，但高度上還是相差了不少，艾爾斯巨石有350米高，而眼前這個只有100多米高度。前面的老向?qū)Ь尤灰獛е死S爾去攀爬上去，他似乎已經(jīng)找好了爬上巨石的道路。

    在半山腰時他們停下來。腳下是一塊近100平方米大小的平坦石頭表面，雖然仍有很少的積雪在四周分布，這里的空間足夠休息和露營用了。剛才的克拉維爾能看清巨石的整體是因?yàn)檫€身處針葉林山坡上，現(xiàn)在經(jīng)過了近半小時的攀爬后他確定這是塊同艾爾斯巨石具有相同礦質(zhì)的天然隕石。這會是個奇跡，之前他從沒聽人說起諾未辰半島上有這一樣一塊地方。休息的時候了，克拉維爾摘下背包時瞥見勒沃森也做著相同的動作。

    3月底挪威的夜晚來的很早。在極晝即將出現(xiàn)前，每個晚夜都顯得很珍貴。

    “要有耐心年輕人?！币慌缘睦瘴稚阎鹆藸t火，并把食品放在上面燒烤起來。

    向?qū)н€在空地里搭起了帳篷。雖然這事對勒沃森看來很普通，但克拉維爾很是詫異?，F(xiàn)在身外的氣溫是零下15度左右，要在這里普通帳篷里過夜和自愿死亡沒什么區(qū)別。

    “你來摸摸這里”

    巨石被積雪覆蓋著，但勒沃森支起帳篷的地方?jīng)]有積雪，那是一塊20平方米的石頭表面。當(dāng)克拉維爾伸出手摸著向?qū)е赶虻牡胤剑谷皇菬岬?！這可比極光還神奇！現(xiàn)在帳篷就搭在上面，克拉維爾不盡叫道：“這真是個奇遇！”

    “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但還在忙活著的勒沃森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這堪稱地質(zhì)史上的神話！”克拉維爾驚叫之余開始察看四周的地質(zhì)情況。這下面肯定沒有供樞管網(wǎng)之類的東西，溫泉也沒有在完整巨石上出現(xiàn)的理由，但一時他也找不出問題的根源所在。

    “你不吃點(diǎn)東西嗎？”向?qū)Э粗磉吤|忙西的年輕人悠悠地問道。

    “今晚可能沒有極光了?！?br/>
    克拉維爾還是沒有在意他的話，繼續(xù)干自己眼前的事。但十幾分鐘后他還是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這塊巨石上根本就沒有植物，它的成份應(yīng)該和澳大利亞的那塊相同，但周圍的積雪的確反常的少很多，正是表明了石頭自身正在制造著溫差。最讓克拉維爾難以接受的是半天里他都沒找到半塊碎石，因?yàn)闆]帶采集的工具，他只能回到了帳篷附近。

    “這是個奇跡，你沒有意識到嗎？”克拉維爾說話時老向?qū)н€在啃著香腸和面包，他只是慢悠悠地回答說“可能這是個正蓄勢待發(fā)的火山口吧，誰知道呢？”

    “這是不可能的。一定有辦法把這事弄清楚?！?br/>
    “你說怎么辦？要把這事公布出去？然后帶來國家地理雜志的人和大批的游客到這兒？我可沒打算這么做?！?br/>
    克拉維爾驚異的看著老頭一會，他也不得不平靜下來。因?yàn)橄驅(qū)У哪请p冰藍(lán)色的眼睛里放射著冷靜的光芒，就如同昨天見過的北極深海一樣能冷卻所有熱情。克拉維爾坐了下來，屁股下面溫度適中，讓他全身也逐漸溫暖起來。克拉維爾這才意識到在這兒不光是石頭表面有溫度，表面的1米高度范圍里都是暖和的。如果這樣坐下去，用不了一會，他就得脫下自己的外套，可能只穿件襯衫就只夠了。

    “你父親是從事什么工作的？”說話時那雙冰藍(lán)色的眼睛似乎有讓人同他保持一致的魔力。這和昨晚在酒吧里見過的完全不同，但現(xiàn)在向?qū)дf出的話題又好像是昨晚的繼續(xù)。沒等克拉維爾回答勒沃森遞給他一只保溫瓶，克拉維爾猜想這東西一直就放在向?qū)У谋嘲?，里面?yīng)該是杯咖啡。但附著杯蓋被打開有也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撲面而來，喝到嘴里時同樣是一種苦味，也有潤滑感，只是清淡很多。

    “這是什么？”克拉維爾把杯子還給了向?qū)А?br/>
    “我自己制作的”

    “他以前是個搞石油的。不過去年他去世了?！?br/>
    “他也是個地道的美國人是嗎？我以前的美國雇主們都愛說起他們家族的歷史，不介意的話你能說來聽聽?！?br/>
    昨晚克拉維爾的確說起過自己選擇地質(zhì)學(xué)專業(yè)是在父親的安排下做出的選擇?，F(xiàn)在還不能在一連串驚異發(fā)現(xiàn)中擺脫出來的克拉維爾不知是怎么去回答勒沃森提起的這個要求。

    “我對他了解不多，只聽他說起過他的家庭能追溯到殖民時代第一批進(jìn)入美國的英格蘭移民?！笨死S爾還在對老向?qū)暺孥E耿耿于懷。

    “殖民者的后裔，很不錯?！崩瘴稚趾绕鹆俗灾频目辔讹嬃稀?br/>
    “那你母親呢？現(xiàn)在不和你生活在一起嗎”

    “是的，她還生活中國，她在照顧我的外祖母?！?br/>
    “你還記得父親的樣子嗎？我已經(jīng)有四十年當(dāng)孤兒的人生經(jīng)歷了，早就記不起我父親的樣子了?！?br/>
    和一個挪威老頭同坐住北歐冰雪世界的一塊奇石上，克拉維爾已忘記了尋找極光的初衷。周圍是完全黑下來的天際，但仍可以模糊分辯幾公里有一小塊海岸線就閃現(xiàn)在那里，因?yàn)樗戎車沫h(huán)境要更低一些也更黑暗。一盞渾暗的小燈被點(diǎn)亮在帳篷邊，身邊的老向?qū)坪蹰_始要傾向侃談人生了，但克拉維爾驚喜的心還不能很快平靜下來。

    “我只記每次見他時，他都要說起‘在這個世界里要么當(dāng)個作家，要么當(dāng)個競爭者’這句話時的樣子。”

    “你還記得他怎么理解競爭的嗎？”

    “是的，我的確聽到他解釋過。競爭者是上帝對所有自然生物的期望，更多的掘取其他生命而生存才能成為強(qiáng)者。”

    “真有趣！”

    “他還說起作為高級者的哺乳動物就更不能畏懼血淋淋的場面，當(dāng)茹毛淋血成為習(xí)慣了我們也就更符合上帝的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