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掠過我的耳邊,四周很嘈雜,有車的鳴笛聲,“滴滴”的刷卡聲,還有體積不大的金屬砸到硬質塑料的聲音……
難道,這是?
“13,這個司機好厲害呀,20分鐘居然能跑16站!”沈愚的穿著一身我沒見過的休閑裝,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驚嘆道:“我都能感覺到這輛車在飛!”
我本想跟著話茬子說一聲“哦”,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辦法發(fā)出聲音。
這是什么個情況?
不對呀……我剛才,不是因為受了異能量的侵蝕傷了零件而暈倒了嗎?怎么此刻竟然在公車上?
看太陽的方位,現(xiàn)在應該是下午。
一縷夕陽打下來,映紅了半截車廂。公車上雖然已經(jīng)滿座,但是人不算多,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同時上了車,一個好心人的年輕人起身讓座,半大的孩子不愿和老人搶位置,一上車就跑到扶手邊自己站好了,他的母親跟在他身后,笑著提醒他走慢些、注意安全。
我和沈愚站在另一個扶手邊,也不知為什么,窗外是那樣美好的夕陽景色,我的視線卻一直在沈愚身上,他修長的脖頸,他微微圓潤的下巴,他微紅的耳尖……
我這才發(fā)覺,他的頭發(fā)留長了,已經(jīng)到了耳際,他還做了個中分微卷的發(fā)型。他身上穿的那件連帽衫似曾相識,哦對了,像是齊軒的風格。
他這般青春亮麗的模樣突然讓我陷入了一絲莫名的情緒,因為這個樣子的他,是我的02號小別墅從未見過的。
車子一晃,我有些不穩(wěn),剛要往旁邊傾斜,立即被他握住手腕,我“嘿嘿”一笑,道:“你看,我說讓你開車出來吧,你偏要坐公車。”說罷,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夕陽是微紅的顏色,他的掌心是灼熱的。
咦?本機不是在做夢吧?這仿佛炸了全家燈泡的柔和語氣,這仿佛私吞了兩塊錢買菜錢的溫婉語調(diào)?這真是本機我?不至于的吧?
我內(nèi)心有些嫌棄、有些無法理解,有些懷疑機生。
面前的沈愚笑了笑,一手扶著我,一手從胸包里拿出一張塑封的銀杏葉,在我眼前晃了晃:“阿軒不是說了嘛,這邊不好停車的,還是公車方便些,你瞧,這可是故園路上最漂亮的一片銀杏葉了,你不是說你最喜歡嗎?”
“天吶。”我單手捂住了嘴,驚呼:“你昨天在故園路的樹下找了一下午,就是為了找它?”
“當然不是了?!彼麆e扭道:“不過,這片葉子的形狀顏色確實算是極品了,那你要不要嘛?”
“我要我要,我當然要了!”我一把把那張銀杏葉的塑封奪了過來,迎著夕陽高高舉起,陽光折射在透明的塑封上,有些晃眼。沈愚雖然偏著頭不看我,卻沒有藏住嘴角的一絲笑意。
忽然,我的取聲器傳出劇烈的信號干擾聲,持續(xù)不斷的轟鳴,面前沈愚的臉漸漸模糊,我的視線突然變得昏暗起來。等到擾人的耳鳴聲弱了些,再睜開眼睛,我看見自己正在一家24h便利店的貨架旁,手上捧著一對牙刷,一粉一籃。
齊軒提著小框子走到我身邊,隨手拿著一包薯片抽查日期,笑說:“阿姐,把牙刷放進來吧,我付賬?!?br/>
“不要。”
“不要?為什么?”
“這個,我要自己買。我有錢的。”
“哎呦~~好~你自己買~~”齊軒調(diào)笑,小聲嘀咕道:“不是我說,就你這點小心思,老師他那木頭一般的性子,能知道嘛……”
“我要這個!”我隨手拿了一盒巧克力牛奶放進齊軒的框里:“他明白。阿軒你不知道,他是最懂我的?!?br/>
喂~~喂喂~~不是吧?
齊軒的老師不就是沈愚嗎?難不成齊軒還有別的老師?我約莫是有求于這個老師?不然我為什么要送人家這種不值錢的牙刷呢……
哈哈,總不能是送給沈愚的吧?不過不論是送給誰,我為什么還要送這種紅藍的CP色?還有還有,我說話的這個語氣,怎么這么不對勁呢?
啊~我真是有點看不懂了,我們機器人是不會做夢的,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是我之前的記憶。所以,我現(xiàn)在,實際上陷入了宕機狀態(tài),還沒有真正清醒?
難不成,目前我所見的這些碎片式的場景,都是三年前在齊軒家做精準援助的時候真實發(fā)生的場景?可是為什么,在這些只言片語的對白中,我竟然能感覺到一股為從未有過的情緒,就好像、好像是言情劇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情意?我滿心一震。忽然再度陷入黑暗。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覺得周身被一股又一股的熱浪裹挾著,一陣陣強烈的電流聲像海嘯一般朝我呼嘯而來。我很痛苦,卻沒有呼救,就在這樣的情況在,我的取聲器里只能聽見無數(shù)的聲音在喊:“它該死,它該死!讓它去死……”
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如此群情激奮,為什么都讓我去死?
“13你瘋了!你怎么可以這樣做?”
這個遙遠的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是沈愚的,他好像充滿了不甘、怨憤,和愁悶。他那樣冷冰冰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有這樣復雜壓抑的情緒嗎?
“我說過我會護著你!”他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了,以至于我不太能聽得分明,但他好像是在說:“我死也會護著你!13,我和他們不一樣……”
“可是人類永遠是人類,機器永遠是機器?!蔽衣犚娮约哼@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