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棲身于最高的那棵樹上,他的視線緊緊盯著眾人的方向,黑珠無法突破圍攻,四人也拿黑珠無可奈何,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狀態(tài)。
這時,普陀宗掌門出口了,他本修佛家大慈大悲之道,面容也是悲天憫人之相。
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那黑珠速度極快,又狡猾至極,不如我們四人聯(lián)手擒之,再做打算?!?br/>
四人心思各異,卻也找不到更為合適的方法,只好點(diǎn)頭稱是。
至于擒到之后的事情,誰又能預(yù)料呢?
蕭白一聽此話,心里立馬急了,他還等四人斗個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他對比了自己跟對方的武力值,默默的啃爪子。
真想現(xiàn)在轉(zhuǎn)身就走。
那四人早已布成天羅地網(wǎng),靈力碰撞之下,隱約可見強(qiáng)烈的電光閃爍,那黑珠在包圍圈內(nèi)掙扎撞擊,每撞一次都仿佛能聽見震耳的“轟隆”聲。
蕭白知道,它在哭嚎。
它便如同三歲幼童,痛了會哭,怕了會逃,蕭白聽見那哭聲里面蘊(yùn)藏著的巨大絕望,聲聲泣血。
它在問:為什么那個男人不救它。
蕭白回眸遙遙的望了一眼樓啟,那人屹立半空,身形高大而挺拔,身旁打斗的三人早已不知所蹤。
他的周身形成了一種奇怪的氣場,無法靠近,無法言語,像是沉睡地底的巨大洪流。
蕭白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異常悲哀。
他能聽懂黑珠的哀號,樓啟自然也懂。況且,他是龍,龍與傳承之間的聯(lián)系,是他這個外人所不懂的。
那是家破人亡之仇,剜心刺骨之痛。
這個男人,隱忍得可怕。
蕭白收回目光,身形一動,朝那黑珠所在的方向挪過去,只盼斂息丹不要坑爹,只盼他蕭白,命不該絕。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上那么一拼!
——
近了,更近了。蕭白輕輕一躍,縱身跳到四人的上方,而他們毫無所察,只要他們不抬頭,便看不見頭頂十米遠(yuǎn)的地方竟有一直拳頭大小的白團(tuán)存在。
而此時,他們的心神全在即將勝利的喜悅上。
蕭白不知,斂息丹的逆天之處,是偽裝。這就表示,他想變成何物,他的氣息便是何物,蕭白一心想收斂氣息不被發(fā)覺,丹藥便將他完美的融入空氣之中。
但這丹藥也有弊端,它雖可偽裝氣息,卻無法偽裝身形。
牢網(wǎng)中的黑珠漸漸放棄掙扎,那黝黑神秘的表面也開始黯淡無光。滄海生大喜,伸出手便要奪得那寶物,卻發(fā)現(xiàn)其余三人也都做出搶奪姿態(tài),目光觸及,劍怒拔張。
蕭白圓溜溜的眼中精光一閃:時機(jī)到!他弓起身子,小小的身體爆發(fā)出巨大的能量,往那黑珠所在的地方縱身撲去。
不和,注定要成為他們最致命的弱點(diǎn)。
蕭白伸出爪子,他的身形快的讓人看不清,四人只見一道純白的光飛到了跟前,當(dāng)鋒利的指甲觸及到那圓潤的黑珠,蕭白心頭大喜:成了!
下一秒,利爪撕開靈力布成的天羅地網(wǎng),他收攏掌心要將黑珠納入懷中,而后絕望的發(fā)現(xiàn):他是只喵,他抓不住那滑溜溜的小東西。
黑珠同肉掌觸碰,強(qiáng)大的沖擊力使其一瞬間飛了出去,四人來不及顧慮直直墜落的蕭白,紛紛朝黑珠抓去。
不知為何起了風(fēng),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息,從那扭曲的空間陰影里伸出一只蒼白細(xì)致的手掌,牢牢的將黑珠吸進(jìn)手心。
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四人才看清他的長相,邪魅狂妄,魔氣四溢。他穿著一襲紅袍,領(lǐng)口打開,隱約可見盤踞在左肩上的黑色魔紋。
魔道至尊,殷無常。
蕭白滾進(jìn)了草叢中,若是有人注意到,便會看見這只喵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只見殷無常將黑珠捏在手中玩味似的把玩,輕笑一聲,道:“差點(diǎn)錯過這熱鬧?!?br/>
四人雖各懷心思,這時候倒是一致對外,祭出法寶,白咻是個暴躁性子,率先沉不住氣,怒道:“殷無常!快交出你手中的東西,饒你不死!”
殷無常將黑珠悠悠的上下拋著,這才施舍給那四人一點(diǎn)目光,只見他忽然嘆息了一聲,道:“本尊也有百年,未到這修仙界來了?!?br/>
瑤池掌門一甩長鞭:“魔族與修仙界向來勢不兩立,你如此狂妄的出現(xiàn),未免太高估自己的實(shí)力!”
“阿彌陀佛,回頭是岸,施主莫要再為禍人間?!?br/>
“為禍人間?”殷無常大笑,他將黑珠握在手中,道:“何為正,何為邪!”
他肩上的魔紋迅速生長爬滿了半邊臉,妖嬈異常。
“你們誅我子民,毀我根基,好一個正道!”
魔族與修仙界積怨已久,這不是一朝一夕可解決的問題,這種仇恨,從第一個魔族出現(xiàn)開始,便好似扎根在了每一個修士心中。
兩方互相看不對眼,只等到一方徹底滅亡消失,這種爭斗才會停止。
普陀掌門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br/>
聽到這話,殷無常撫住額頭,,身子微微顫抖,一陣笑意傳來,他竟是笑出了聲。
“邪魔歪道,好一個邪魔歪道!”他大笑著,撫著額頭的手放下來,眼神突然變得凌厲危險。
他攤開手心,里面靜靜躺著一顆漆黑如墨的珠子,他道:“你們想要這東西?”
“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本事了!”
事已至此,滄海生反倒恢復(fù)了他平時那張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臉,他面色平靜道:“殷無常,你哪來的信心,以一己之力對抗我們四人。”
“哪怕你成功逃回魔界,可你也無法保證,你的子民,那千千萬萬的魔族子弟,也有你這般好運(yùn)氣?!?br/>
“阿彌陀佛,施主還是速速將東西交出來吧。”
“只要黑珠在你手中一日,我白咻便追殺你一日,不死不休!”
殷無常將黑珠捏在手中把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魅娟狂的笑意:“誰說本尊要帶走這小東西?”
他道:“這東西對你們來說是至寶,對本尊來說卻還不如這地上的塵泥。本是受人之托,可現(xiàn)在,本尊倒真想,跟你們這群老東西好好玩玩兒了!”
殷無常將黑珠捏在手心,魔氣四溢:“那人可委托本尊,千萬要將這小東西毀了呢,呵……”
四人一驚,還未做出反應(yīng),躲在地上草叢里的蕭白卻是直接愣了,腦中靈光一閃而過,他猛的抬頭看向樓啟所在的方向。
那人靜靜的停留在空中,神情無悲無喜,身軀挺拔堅定的如同一座巍峨大山。
受人之托,受人之托……
蕭白一直以為他是隱忍不發(fā),誰知道,他竟然從沒想過要奪回傳承,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dú)Я怂?br/>
蕭白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忽視了很多東西,他飛快的在腦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原書中樓啟跟殷無常的關(guān)系,一直是讓他很困惑的存在。
樓啟冷心冷情,殷無常離經(jīng)叛道,二人似敵似友,可就是這樣,殷無常卻一直驅(qū)使著魔族的力量幫助男主,一直到他失蹤,魔族內(nèi)亂。
或許這傳承,是男主能夠重新接觸到自己父母以及族人的唯一一種媒介,而現(xiàn)如今他卻要親手葬送。
蕭白不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可他這個戲外人,都覺得痛到無聲。
黑珠不存,從今往后,他便真的是要孤身一人了。
可怕而又悲哀。
四人又驚又怒,可黑珠在殷無常手里,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干瞪眼。
眾所周知,龍族可破碎虛空,福壽綿延,甚至傳言他們可長生不死。天道賦予了他們睥睨天下的能力,他們卻也因此慘遭滅絕。
四人一步一步走上了大陸的頂端,而今忽然發(fā)現(xiàn),他們的修為很難再更進(jìn)一步,而終有一天他們壽命會終止。
于是有了今天這一幕。
他們看中的不是黑珠,而是黑珠里面可能隱藏著龍族長生的密法。
——
殷無常望著手中的黑珠,道:“這小東西倒是結(jié)實(shí)的很?!?br/>
四人升起的心又落下,連同躲在地上草叢里的蕭白,都忍不住憋住一口氣。
“不過……”他話音一轉(zhuǎn),右手指尖突的冒出一縷火苗,那火苗呈青灰色,且不說熱度,只是看上去便讓人感覺一陣刺骨的寒冷。
“本尊剛得一冥火,聽聞可焚萬物,福澤罪孽皆可燒盡,本尊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可以拿這小東西來試試!”
話到最后,殷無常的聲音出現(xiàn)了一絲瘋狂的狠厲,他手一揚(yáng),黑珠被拋到空中,四人驚懼,連忙飛身上前,卻被不知從哪兒出現(xiàn)的一陣龍威阻攔,只好紛紛祭出法寶,一時間劍光四溢,殺氣漫天。
殷無常長袖一掃,一道青焰將黑珠席卷進(jìn)去,他反手一推,青色的火苗連同里面的黑珠直直的朝下方的湖水墜了下去。
他的臉上露出笑意,見四人前去追趕也不阻攔,只有意無意的看向遠(yuǎn)處那個淡漠的男人,目光一掃而過。
其他火焰遇水則滅,而他的冥火,若是碰到水,那便是烽火燎原,吞噬殆盡!任憑他們百般滋味,也不敢下水一步!
殷無常不再多看一眼,他的身形漸漸消失,直至不見蹤影。
他忽然想起那日男人來找他的情景。
殘陽如血,鬼魅暗生。
“你是要讓本尊助你奪得傳承?!”他拔高了聲音,毫無猶豫的拒絕:“這不可能。”
他皺眉:“那群老怪物知道我拿了東西,定會與本尊不死不休。倒不是本尊怕了他們,只是本尊不可能棄千千萬萬的魔族于不顧。”
男人的身影隱在黑暗里,只有平靜無波的聲音傳過來。
“不是助我奪得傳承?!?br/>
“而是,讓你毀了它?!?br/>
他猛的瞪大雙眼,驚道:“你瘋了?!”
“沒有了傳承,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變回本體!”
良久,他才聽見男人的聲音。
“這是最好的辦法?!?br/>
“我既不愿讓旁人得到它,又無法暴露身份?!?br/>
“便將它毀了罷?!?br/>
他站起身,目光復(fù)雜。
“樓啟,本尊與你認(rèn)識這么多年,卻從未看懂過你?!?br/>
那人腳步未停,只道了一句。
“多謝?!?br/>
他最終還是應(yīng)了這事,那人走后,他久久望著魔界荒蕪寂寥的死地。
無法言語。
“終有一日,我魔族子弟,會舉起大旗,踏平這方世界?!?br/>
“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的?!?br/>
他鮮紅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唇,帶著一絲嗜血。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