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shí)候，夜融雪正欲就寢，忽聽得窗子傳來撲撲的聲響。她打開窗子，只見一只黑灰色的鳥兒飛落在窗口的下棱上。取下它腳上綁的小管兒，里面有一張空白的紙條。

    指尖摩挲著紙面，她心內(nèi)想：誰傳來的信？對方是敵是友？罷了，先看了再說。想了想，她把紙條放到香爐的熱處一薰，便顯出幾個(gè)略顯凌亂的楷體小字：岳玄宗，少女案。

    她又反復(fù)看了幾遍，馬上把紙條用燭火點(diǎn)了，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

    她掀開被子，靠坐在床邊，神情落寞。

    云絮游移，月亮隨之搖曳。一方云影悄然滑過桌面。

    她沉浸到回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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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我收到一張紙條，我知道，那是我的親大哥夜驥影寫的。那種讀隱字的方法，整個(gè)世界，怕是只有他和我才懂得。

    不記得那是我?guī)讱q的時(shí)候的事了，那時(shí)我和大哥是很要好的。我常常跑去書房找他玩鬧，姨娘雖不樂意我這般打擾，卻不好明著說什么。大哥把我背在背上，笑著說：“不礙事的?！?br/>
    有一天，我鬧著要用鴿子來傳信，讓大哥叫我一個(gè)萬全的方法?！霸趺礃硬拍苤蛔寣Ψ街朗钦l寫的、寫什么，而外人卻看不懂呢？”

    大哥整理好書房內(nèi)的書，轉(zhuǎn)過身便見我小臉上認(rèn)真的神情，努力睜大午后愛困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辦法，他只好教了我怎么做。我聽得很認(rèn)真，抓著大哥溫暖的手說道：“融融知道了。這方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哥可不許再教別的人！這是我們的秘密！”

    他無可奈何地笑了，揉揉我胖胖的臉蛋，道：“你這鬼靈精，大哥若不答應(yīng)你，只怕你是要鬧翻天的！”說著，又從身后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gè)蝴蝶形的紙鳶，遞給我。

    那紙鳶竟不像普通的紙鳶，反而像翩然欲飛的七彩鳳蝶！我明白，上面的每一筆色彩，每一根竹枝，都是我的大哥親手畫的，親手削好打磨的。不單是懷里的紙鳶，我房間的箱子里，滿是大哥親手給我做的玩具，琳瑯滿目，每每讓我愛不釋手。

    “大哥最厲害了！”我歡呼雀躍，手舞足蹈。

    我高興得又笑又跳，用力拉著他的手興沖沖地往院子里奔去，心里期盼看到他為我做的蝴蝶在藍(lán)天上飛舞的樣子。

    寬廣的院子里綠草如茵，我的手心里濕濕的，扭頭一看，大哥的笑臉有些慘白，像是正忍耐著某種痛楚。我害怕了，心撲撲跳得直慌，難不成大哥受傷了？！我猛地拉住大哥的手，剛要問，只覺手心有些熱。松開一看，竟是觸目驚心的血??！有些滑膩，我的手上，是他殷紅刺目的鮮血。

    他的手上滿是交錯(cuò)的細(xì)細(xì)傷痕，有些還滲著血，有些已經(jīng)結(jié)疤了。許是看我嚇著了，大哥馬上摟過我安撫道：“沒事的，大哥不疼，一點(diǎn)兒都不疼。”他拿出絲緞帕子，抓過我的小手細(xì)細(xì)擦拭著血跡。正擦著，他的手背突然被水滴打濕了。

    “好好的，怎么哭了？“他捧起我的臉，手忙腳亂，俊秀的臉上滿是疼愛。

    我想，那時(shí)我哭得肯定很難看，小臉漲紅，眼淚鼻涕一起拼命流，嚎啕大哭，像個(gè)哭鬧的嬰兒。“嗚嗚……大、大哥，對不起??！是融融不懂事，融融以后再也不吵著要玩具了！嗚……”我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呢？又不是能工巧匠，每次做玩具他手上一定都是傷，卻從來不告訴我！

    “傻孩子，看你哭的！大哥沒事，這點(diǎn)小傷明天就好了?！彼置χ廖业哪?，溫柔地笑道：“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你喜歡就行。來，不哭了，我們放紙鳶吧？”

    我吸吸鼻子，重重地點(diǎn)頭。

    大哥，疼寵我的大哥，總是笑著包容我，背著我到處玩鬧的清朗少年。

    溫暖如春天的笑容。

    溫暖的背，寬厚的背，我常常趴在他的背上，聞著像海洋般的氣息熟睡。

    記憶中，那時(shí)還是芳菲不盡的四月天。

    時(shí)隔多年，但我依然記得，在那棵梧桐樹下，孩子枕著少年的腿睡著，小手緊攥著他的衣袖，身邊放著一個(gè)色彩斑斕的鳳蝶，振翅欲飛。

    回憶如此甜美，而我的心尖上卻泛起綿長的疼痛。

    憶少年歌酒，當(dāng)時(shí)蹤跡。

    蘭橋約、悵恨路隔。馬蹄過、猶嘶舊巷陌。嘆往事、一一堪傷，曠望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