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書沒有想到這個話題會變得這么沉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齊霽抬起頭來，“關(guān)你什么事啊?！?br/>
    賀南書問：“怎么不再養(yǎng)一條？這樣的結(jié)果不是你造成的，何必……”

    齊霽想了想說：“就是因為我不愿意了啊?！?br/>
    賀南書不答話了。

    齊霽冷靜了一會兒，沒有那么難過了。抹了抹眼淚，回想剛才的對話，忽然覺得賀南書有點奇怪。

    賀南書絕對不是一個故意揭別人傷疤的人，她第一句就說了小九得病去世，他卻一直追問下去，甚至還把話題往小九是怎么死的上面引，確實有些不正常。

    齊霽抬頭看向賀南書：“賀南書，這可不是一個好比喻?！?br/>
    “不是嗎？”

    “不是，太不恰當了。一點點都不恰當?！?br/>
    齊霽說著反對的話，卻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比喻也許不太恰當，但賀南書是對的。

    她沒有錯，小九就那樣去了，賀南書也沒有錯，但他的媽媽就是那樣不講理。她至今不愿意再養(yǎng)一條狗，他明知道沒什么可能卻依然期待著母親的關(guān)心和愛。

    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很難跳出的圈子吧。

    齊霽換了話題：“我聽何成曉說了康為的事跡?！?br/>
    賀南書：“……”

    齊霽繼續(xù)說：“你出的主意真的是餿主意中的戰(zhàn)斗機，真的?！?br/>
    賀南書：“……”

    齊霽繼續(xù)說：“還敢抄你們院長的球，你路子很野嘛?！?br/>
    賀南書：“……”

    齊霽正準備不要命地繼續(xù)說，賀南書友好地開口了：“你想知道陸行止大師最近的蹤跡嗎？”

    齊霽點頭。

    賀南書揚起一個善意的笑容：“我不會告訴你的?！?br/>
    齊霽勸導自己，人不中二枉少年，三藏法師常道，我fff佛慈悲嘛，不要和他一般計較——至少要等自己的大慈大悲千葉掌練成了再計較。

    然后齊霽又想到，這也挺好，至少，賀南書比剛才開心多了嘛。

    *

    關(guān)于周女士的事情，好像就這樣突然告了一段落。

    齊霽回想事情的程，周女士答應來到H城，似乎就是為了讓賀南書難過。

    究竟是什么樣的事情，才會讓一個女人這么恨自己的孩子呢？

    齊霽不得而知。

    過幾天，是齊霽和費先生約好的日子。

    兩個人坐了好幾個小時的大巴來到H城附近一個靠海的漁村。才下車，空氣中的魚腥氣便撲鼻而來。暖和的陽光，咸濕的空氣，家家戶戶門前曬著成堆的蝦仁，看起來纏成一團的電線，不太整潔的路面，構(gòu)成了此時此刻齊霽眼中的圖景。

    “先到處走一圈?！辟M先生說。

    齊霽就抱著設備跟在費先生的后面。

    大大小小的房屋零亂地散落在海邊這塊不大的土地上，齊霽的視線被設備擋住了一部分，只能偏頭看向左右的景色，忽然聽到費先生說：“這才是好風景。自然而純粹。”

    齊霽道：“聽說不久之后這里也要被開發(fā)成旅游景區(qū)了，也不知道是好處多還是壞處多?！?br/>
    “對攝影工作者來說，這樣的舉措永遠是壞處多?！?br/>
    齊霽想聳聳肩，卻發(fā)現(xiàn)在她抱著這么重的東西的前提下，這個舉動似乎需要非常強大的臂力，就放棄了，說：“所以攝影是一門偉大的藝術(shù)，它可以記錄下世界上那些即將消逝的美好?！?br/>
    費先生道：“確實如此?！?br/>
    “我最佩服的陸行止大師，他曾經(jīng)說過，鏡頭是用來記錄美和真實的。我一直把這句話奉為座右銘，如果三十年以后我能有陸大師一半成就，我這輩子就滿足了?！?br/>
    費先生問，語氣里帶了些驚訝：“你很佩服陸行止？”

    齊霽點頭：“對啊，真希望能夠見到大師一面，最好還能握個手哈哈哈哈。陸大師是真的大師，他拍過最美麗的風景，他的人像攝影被圈內(nèi)人奉為圭臬，他還做過戰(zhàn)地記者，那些鏡頭下的人群或是廢墟，每一張都讓人覺得震撼。我至今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完美的人。”

    費先生只道：“也許是你把他過于神化了?！?br/>
    齊霽心道，切。

    走了一會兒，費先生說：“把這些放下來歇一會兒吧。還有很長的路，別累壞了?！?br/>
    齊霽就輕輕地把攝像機放在干燥的地面上，三腳架也小心翼翼地擺好。前方的視野終于開闊了，齊霽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皮膚黝黑黝黑的，站在一戶人家的門口，應該就是他自己家，隔著六七米的距離朝她這邊看著，似乎是想過來卻又不敢過來。

    齊霽向他招手：“小弟弟，過來?！?br/>
    皮膚黑黑的小弟弟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來。

    齊霽彎腰指了指地上的攝像機，“你是不是想玩這個？”

    小男孩用力地點頭：“想玩?！?br/>
    齊霽蹲下身子，在小弟弟耳邊說悄悄話：“那你告訴我這片海哪里最漂亮我就給你玩。”

    小男孩想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糾結(jié)：“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但是你不能告訴別人，誰都不行?！?br/>
    齊霽指了指身旁的費先生：“那個爺爺是跟我一起來的，告訴他可以嗎？”

    小男孩：“那你只能告訴他，不能告訴別人?！边^了兩秒鐘又趕緊加上一句：“那個爺爺也不能告訴別人！”

    “沒問題，我答應你?！?br/>
    齊霽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像誘拐小孩子的罪犯。

    費先生也說：“我絕對不告訴別人?！?br/>
    小男孩：“那你們跟我來?！?br/>
    齊霽于是又抱起設備，問：“你不告訴你爸爸媽媽一聲嗎？”

    小男孩回答：“爸爸出去打魚了，媽媽去買菜了。都不在家?！?br/>
    費先生接著問：“你怎么不跟你的小伙伴一起玩啊?！?br/>
    小男孩扁起嘴：“他們都是大傻子，我才不跟他們玩?！?br/>
    齊霽：“跟小伙伴鬧矛盾了嗎？”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回答：“是他們先不講理的。”

    “所以你就不跟他們玩啦？那你也是大傻子?！?br/>
    小男孩抬頭，忿忿地看向齊霽：“你才是大傻子！”

    齊霽抱著東西不好蹲下來，只好一直偏著頭跟小弟弟講話：“你覺得你的小伙伴對你好嗎？”

    小男孩：“……有時候還是挺好的。”

    “對呀，他們是你的朋友，有摩擦是難免的。但是聰明的人會選擇寬容，大傻子才會斤斤計較，你還說你不是大傻子?！?br/>
    小男孩問：“憑什么要寬容?。课矣譀]有做錯?！?br/>
    “因為你包容了他們的過錯才好跟他們繼續(xù)相處下去啊，不然你一個人玩不是更無聊了嗎？你說是不是聰明一點？”

    小男孩傲嬌地偏頭，聲音小小地說：“我才不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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