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苦瓜惆悵道：“老爹畢生的理想就是把棺材鋪子開遍魚危國，掙好多好多的錢，可是他沒有實現(xiàn)，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br/>
    銀子悲憤道：“沒有誰生下來就是他人實現(xiàn)理想的工具，如果事事都聽旁人的，那還活著做什么。”

    苦瓜坐起來一拍大腿：“就是這樣！”

    銀子嚇了一跳。

    苦瓜道：“人就是要為自己而活，不然也太辜負活這一回了。我明天就去西街畫坊拜王師傅為師，我要做畫家?！?br/>
    銀子眨了眨眼，道：“那我干啥？”

    【通緝】

    倆人一進城就到處聽人議論，魚危國上表要進貢給古瑤國的一座金山丟了，盜賊窮兇極惡，兇狠異常，打敗一二百個官兵逃走，進貢日期將近，馮特使快急瘋了。

    苦瓜停在告示牌前，指著畫像上的人道：“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眼熟？”

    銀子以袖遮面道：“誰?。窟@么丑，不認識?！?br/>
    苦瓜道：“……”

    【拜師】

    全城戒嚴，畫坊里還是一派平和氣息。

    王師傅慈眉善目，將兩人的右手來回翻看，半晌后捏著胡子道：“畫一幅看看?！?br/>
    苦瓜眼中閃過光彩，與銀子對視一眼道：“有戲?！?br/>
    擱筆后，王師傅捏著兩人畫作，平靜道：“再見?！?br/>
    苦瓜道：“嗚……”

    【收徒】

    苦瓜涕淚俱下抱著王師傅大腿：“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王師傅使勁兒拽自己衣襟，盡量淡定道：“不是我想鄙視你，而是你二人的天賦實在讓人看不起。”

    苦瓜長聲道：“嗚……”

    銀子一腳踹過去道：“沒出息。”

    苦瓜沒好氣兒道：“你有出息，你來?！?br/>
    銀子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錠金子，推到王師傅眼前：“這個能不能把你的鄙視消化掉？”

    王師傅正色道：“你以為老朽是為金錢所動的人嗎？”

    銀子道：“……”

    苦瓜道：“……”

    王師傅拿過金錠子揣進懷里：“你以為的是對的?！?br/>
    銀子道：“……”

    苦瓜道：“……”

    【任性】

    苦瓜驚異的目光看向銀子。

    銀子下巴微揚，瞳孔深處金芒閃過，道：“我說過有的是錢?！?br/>
    【發(fā)展】

    銀子在畫坊里東瞅瞅西看看，一會兒翻翻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對所有東西都充滿了好奇，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娃娃。

    王師傅瞧著苦瓜畫作，蹙眉道：“嘖嘖嘖……”

    苦瓜善解人意道：“王師傅你是在鄙視我嗎？”

    王師傅抬眼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你放心，我是不會鄙視你的，就算鄙視我也不會說出來的?！?br/>
    苦瓜道：“……”

    銀子突然對一只晶瑩剔透的玉紅色筆洗上了眼，拿起來左右端詳，王師傅眼角余光瞥見，下一瞬老眼圓瞪，伸出一只手試圖去抓：“別動我筆洗！”

    啪——

    王師傅瞬時石化當場。

    銀子道：“你不嚇我掉不了的?！?br/>
    苦瓜道：“……”

    銀子摸摸鼻子，笑道：“不就是個筆洗么，我賠你?！?br/>
    王師傅咆哮：“賠？你拿什么賠？這可是五百多年前的丹青大師留下來的寶貝??！”

    銀子左袖子一揮，咣當咣當?shù)舫鑫辶V金子：“夠不夠？”

    王師傅揪著他衣領(lǐng)，唾沫橫飛：“你以為幾錠金子就可以彌補老朽失去心頭愛物的痛苦嗎？”

    銀子右袖子一揮，咣當咣當?shù)舫鍪畞礤V金子：“這樣呢？”

    王師傅彎腰撿著金子老淚縱橫地悲憤道：“夠了！”

    苦瓜道：“……”

    苦瓜目光落在銀子身上，不知怎么的，他總覺得那張春風得意的面容之下，似乎隱藏著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該轉(zhuǎn)折了】

    離進貢金山的日子越來越近，全城一派要出大事的氛圍。

    在看過苦瓜交出的據(jù)說最高水平的畫作之后，王師傅內(nèi)心泣血地掩面去了。

    銀子睨著不知道畫了一團什么東西的作品，嘲諷道：“能被嫌棄到這程度，你真是太不容易了?！?br/>
    苦瓜切了一聲道：“這是藝術(shù)，你不懂?！?br/>
    銀子道：“……”

    苦瓜道：“畫畫的最高境界就是什么都不像?！?br/>
    銀子道：“……”

    咣鐺一聲大門被人踹開，一群手持長戟的魚危國官兵沖了進來……

    【這是轉(zhuǎn)折】

    巡街武職大模大樣地走進來，粗聲粗氣道：“老板呢？給我滾出來！”

    王師傅連滾帶爬地來了。

    武職圍著王師傅轉(zhuǎn)圈兒：“國庫金山丟失，昨日卻聽說你突然在楚記錢莊存了好多金子？哪兒來的？”

    王師傅連忙擺手：“老朽沒偷沒搶，都是兩個新來的小學徒給的?！?br/>
    武職威嚴十足道：“學徒？人呢？”

    王師傅抬手一指道：“那不是……咦？哪兒去了？”

    武職長戟指著風中搖晃的兩扇窗子怒喝道：“給我追！”

    【夾擊】

    苦瓜還沒反映過來就被拉著跳了窗戶，一邊玩命跑一邊問：“你跑什么？”

    銀子左右躲閃著街道上的行人：“你沒看到那么多官兵沖進來嗎？”

    苦瓜道：“我又沒犯法，怕啥？”

    回頭一看身后那些官兵居然一路喊殺著追過來，苦瓜差點兒摔地上：“你犯法了？”

    銀子不耐煩道：“沒有?！?br/>
    苦瓜問：“那他們?yōu)楹巫纺悖俊?br/>
    銀子道：“他們嫉妒我長得好看?！?br/>
    苦瓜道：“……”

    苦瓜道：“你編謊能不能用點心？……啊啊啊——”

    苦瓜剛覺得跑著有些吃力，抬頭猛地看見一人，如同見鬼般慘嚎連連，拉著銀子轉(zhuǎn)彎：“這邊這邊……”

    那人看到他的身影，指著這邊怒道：“臭小子，給我站??！看我逮著你不扒你一層皮！”

    苦瓜道：“快快快！”

    銀子胳膊差點被他拽下來，怒道：“抽的什么風你？”

    苦瓜道：“你沒看到有人追我嗎？”

    銀子道：“那誰？”

    苦瓜道：“我家父親大人啊啊啊！”

    銀子道：“……”

    【人間氣】

    銀子突然在一家包子攤前剎住腳步。

    苦瓜原地跑了兩三步，返回來問：“咋了？”

    包子攤掌柜是位年輕貌美的姑娘，薄衫青衣站在籠屜霧氣里，畫面甚是養(yǎng)眼。

    銀子指了指滿屜白花花的大包子：“好香，我想吃。”

    苦瓜道：“……”

    苦瓜眼看官兵和老爹離自己越來越近，吼道：“大哥，先逃命行不行？”

    銀子抓起一個大包子，甩了一錠金子在姑娘腳下：“哎哎哎，你讓我嘗嘗……”

    【府庫小兵】

    府庫小兵遠遠望見包子攤前的人影，激動地指著道：“就是他！兄弟們沖啊！”

    【老爹】

    老爺子腿腳一點不輸官兵，鎮(zhèn)上的路又熟悉，一轉(zhuǎn)身找了個小胡同包抄過去。

    【交鋒】

    苦瓜拉著銀子，道：“快點快點……快……點……”

    他說著說著突然不說了，腳步也停了，愣愣地瞅著正前方。

    銀子撞他身上，摸著鼻子催促道：“快跑啊，傻啦？”

    苦瓜撲通一聲跪下道：“爹我錯了，我這就跟您回去?！?br/>
    銀子道：“……”

    銀子望過去，不就是個叉著腰，怒火中燒的中年大叔么？他一拳就能搞定，在苦瓜耳邊小聲道：“兄弟，要不要我?guī)湍愀傻羲?？?br/>
    苦瓜道：“……”

    苦瓜道：“能不能不要時時刻刻暴露你智商？”

    這邊老爹殺氣騰騰地沖過來揪著苦瓜耳朵：“好哇你，翅膀硬了，居然敢背著我偷偷拜師學藝！我錢家祖?zhèn)鞯氖炙嚶駴]你了不是？”

    苦瓜道：“疼疼疼……”

    那邊官兵沖過來指著銀子揚聲：“給我拿下！”

    銀子扯苦瓜：“咋辦咋辦？”

    苦瓜表情痛苦，掰著老爹鐵鉗般的大手：“老爹救命啊，官兵隨便欺負人啦！”

    十幾把長戟在半圓的方向上破風而來，銀子長發(fā)翻飛，衣袂飄揚，眼瞳深處金芒大盛，正待發(fā)作，突然身邊閃過一道身影，就見十幾把長戟被粗麻繩一卷，繞了兩圈猛然往后一奪，全部脫手掉落在地，老爹扯著麻繩另一端憤憤道：“敢欺負我兒子！”

    眾官兵一涌而上，然后，銀子與苦瓜便目瞪口呆地看著老爹將年輕力壯虎背熊腰官兵們挨個兒撂倒……

    老爹一邊過來用麻繩捆了苦瓜牽著回家，一邊神氣道：“跟我斗，先回去把自己棺材板子量好了再來！”

    銀子咽了咽口水，不厚道地笑道：“我終于理解為何你總逃脫不了你爹的魔掌了?！?br/>
    苦瓜道：“……”

    苦瓜道：“做人要厚道?！?br/>
    【禍起】

    呈交貢品的日期已到，金山仍未有半點下落，古瑤國以欺瞞不敬之罪討伐魚危國。馮特使因丟失金山導(dǎo)致兩國交戰(zhàn)，已經(jīng)收押待審準備問斬。

    苦瓜被提溜回棺材鋪好一頓人生教育，銀子在苦瓜的慘呼慘叫聲中對人類的親情產(chǎn)生了巨大的恐懼。

    銀子看不慣他每天悶悶不樂地鋸木頭砸釘子刷桐油，拉了人便往外走：“別這個慫樣的，我?guī)愫染迫??！?br/>
    苦瓜道：“到處都打仗呢，酒館敢開？”

    銀子奇怪道：“你家鋪子不是還開得好好的？”

    苦瓜默了默，嚴肅道：“我父威武?！?br/>
    銀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