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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校尉親自服侍,董大人好福氣。只是不知董大人的心里對長安城里那位可有些許愧疚?”南思來了一段日子,卻一直沒有機(jī)會見到董賢。直到前幾天無意間看到王昭端著碗筷進(jìn)入這間屋子,又聽到守門人與王昭的對話,片言碎語間盡是“董大人”,這才知道董賢是住在這里。于是便趁著王昭不在守門人如廁的機(jī)會閃身進(jìn)來,本以為董賢會傷的很重,沒想到卻是一副悠閑的模樣隨意躺著,痛楚沒有看到,慵懶倒是有幾分。想到遠(yuǎn)在長安的那個人,枉費(fèi)他如此用心良苦,人家在這里過的卻是悠閑自得。南思一時氣憤不過,帶著譏諷的話脫口而出。
董賢怎么也想不到會是他,訝然起身道:“南思?你怎么會在這里?”
南思道:“枉費(fèi)陛下對你一心一意,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見異思遷的一個人。剛離開陛下沒幾天,大人就勾上了王校尉。新人在側(cè)舊人忘,大人好手段!”
董賢聞言,初見故人的好心情瞬間不翼而飛,臉色陡然沉下來,冷著聲音道:“左擁右抱也算得上是一心一意?若他對我是一心一意,那我倒問問你,他對你是什么?”
沒想到他會突然發(fā)問,南思一時措手不及,說話也不由支支吾吾起來:“我與陛下……陛下對我只是……”
董賢斷然打斷他道:“夠了,我不管你為何而來。我要歇息了,請你出去?!闭f罷又轉(zhuǎn)回身去躺下不再言語。
南思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來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打算做說客說服董賢回京的,怎么會僵到這個地步?董賢等了半晌聽背后沒有動靜,起身準(zhǔn)備吹燈時卻見南思呆呆的站在離自己不遠(yuǎn)處,臉上兩行淚水不斷滾滾掉落。董賢一怔,南思已經(jīng)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臉色咄咄逼人的氣勢早已消失不見,唯有一片哀色,不斷懇求道:“賢哥哥,南思求求你回去看看陛下吧!陛下他……他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不應(yīng)該那么對你說話……”
南思似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整齊潔白的牙齒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雙目因含著淚而更顯無辜,哽咽著一聲接一聲哀求道:“賢哥哥,我求你,求你回去看看陛下,是我,是我不對,我不該跟陛下一起做戲騙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我只求你能回去……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陛下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求你,求求你……”眼看著董賢一副漠然的樣子不為所動,南思一咬牙,伏在地上一下下磕起頭來,沉悶的聲音響起,似一記記輕錘敲在董賢心上,南思邊磕頭邊泣聲道:“上次大人私自去匈奴之時,陛下突染惡疾,雙腿疼痛難忍,等大人回來,身體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性子也一天比一天暴戾。唯有在大人面前,陛下才恢復(fù)些許溫柔之色。大人回長安的前一日,陛下的病突然加重,為了不讓大人擔(dān)心,也為了讓大人遠(yuǎn)離朝中爭斗過上安寧的生活,陛下才特意冷落大人假裝移情到我身上,為的就是逼大人離開。大人,南思求你……”
董賢微微蹙眉道:“不要再說了。天色已晚,你去歇著吧?!?br/>
這話是顯而易見的逐客令了,南思的淚珠猶掛在臉側(cè),臉色卻是變了又變,最后終于起身,面上帶著憤恨之色道:“南思不遠(yuǎn)千里來到此地,就是想求大人看在陛下對你情深的份兒上回去規(guī)勸陛下,哪怕是看一眼也好。沒想到董大人如此鐵石心腸,既是如此……南思就告退了,只希望大人有朝一日不會為自己今日所言后悔!”說罷也不管董賢臉色如何難堪,也不再行禮便欲離去。
“站?。 倍t喝住他,道:“把話說清楚再走?!?br/>
南思遠(yuǎn)遠(yuǎn)地望了他一眼,言語間不復(fù)以往的尊敬:“大人可是有興趣想要知道陛下發(fā)生了什么事嗎?可惜……”搖了搖頭,南思眼里現(xiàn)出輕蔑之意:“可惜南思現(xiàn)在不想說了,大人身子要緊,好好歇著吧!”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推開門離去了。
董賢半躺在床上愣愣的想著他話里的含義,直到房門又被推開才回過神來,王昭帶著初春的寒意踏進(jìn)房門,對上董賢帶著詢問的眼神解釋道:“我見大哥屋里的燈亮著,就進(jìn)來看大哥睡著了沒。怕大哥睡著了忘記熄燈,天干物燥容易走水,還是進(jìn)來看一眼比較放心。”
董賢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我這就睡,你也去睡吧。”
王昭上前扶他躺下,道:“大哥傷口剛結(jié)疤,還是動作小心些為好?!?br/>
董賢輕聲“嗯”了一聲,背對著他躺下,王昭又為他掖了掖被角,走至桌案前吹了口氣熄了昏黃的燈燭,方輕手輕腳的帶上門出去。
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中,刻意被遺忘的事情又被不容置疑的清晰擺在面前,董賢頭疼的閉上眼睛,重重的嘆了口氣,明明已經(jīng)萬分小心竭力避免與他接觸,為什么聽到有關(guān)他的事情還會亂了手腳不知所措?
出了房門,王昭沖著對面之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面的大漢會意,拖著被捂住嘴不斷掙扎的南思跟著他離開了董賢的房前,暗處立刻有人出來站在董賢門前補(bǔ)缺,不聲不響,一如以往。
粗魯?shù)膶⑸倌耆舆M(jìn)王昭房內(nèi),大漢便帶上門退下了,王昭冷冷看著地上的少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來歷,若你再敢在我大哥面前挑三撥四,就休想活著回去。”
南思揉了揉被扭青的手腕,譏然道:“大哥?叫的好聽,只怕心里就不一定這么想了。大哥?”冷哼了一聲,南思又道:“你可知你口中的大哥被那位壓在身下做了多少不堪之事?虧你還叫的這么情意綿綿,只怕心中也是另有所圖……呃……”脖頸突然被緊緊扼住,王昭冷聲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來這里有什么目的?”
南思被捏的喘不過氣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只一雙大大的眼睛緊緊盯著王昭看,王昭略微松了手勁,道:“說!”
南思的眼里猶有懼意,立刻道:“南思的命是王家救的,南思此生至死報(bào)答王家?!?br/>
王昭琢磨不定的看著他,似在考慮他的話的真假,過了一會兒道:“為何要對大哥說那番話?”
“董賢對陛下意義非凡,那位大人說要利用他來牽制陛下。另外,”南思頓了頓,不經(jīng)意的瞄了他一眼,道:“大人花在他身上的時間過多了。”王昭驀地收緊了捏著他的手,南思漲紫了臉色,斷斷續(xù)續(xù)道:“留他在這里會干擾大人的心神,所以他必須離開?!?br/>
王昭的眼里現(xiàn)出森然寒意,緩緩松開手放開他,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庇掷渎曆a(bǔ)充道,“若是那番污蔑之詞再讓我聽到,休怪我心狠手辣?!?br/>
南思撫著胸口咳了幾聲緩過氣來,回到王昭為自己安排的住處,也不點(diǎn)燈,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著坐到床邊,一邊輕輕揉摸著脖頸一邊低聲冷笑道:“董大人,董圣卿,我倒要看看,你對他有幾分情意。我倒要看看,你的這份情意可比得上我南思,哼!”
翌日,王昭一如既往的與董賢一起用飯,期間董賢欲言又止,王昭只作不知。直到用完飯,董賢方叫住他,期期艾艾道:“顯明,我離京月余,長安那邊可有什么消息傳來?”
“大哥想要知道些什么?”王昭反問一句,董賢愣了一下,腦子急速快轉(zhuǎn)道:“朝中……我在朝中雖說只是掛個閑職,但是到底是朝廷官員,無故離職這么多天,沒有人起疑么?”
王昭似是釋然的笑了笑,安慰道:“大哥不必掛心,臨行之前我已安排妥當(dāng)了,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痹偌由淆堃紊夏俏坏呐浜险谘?,更是百無一失。當(dāng)然,這話王昭是不會對董賢提起的。
董賢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看著王昭收拾東西,心中一動,隨口問道:“顯明如此溫柔體貼,可有意中人?”
王昭幾不可見的紅了臉,我的意中人不就在面前?對著董賢詢問的眼神,實(shí)話差點(diǎn)脫口而出,幸好理智及時制止了他,王昭清咳一聲掩飾尷尬,道:“大哥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
董賢道:“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干娘去世的早,你的終身大事,大哥自然是責(zé)無旁貸,要多為你留意一些了。”
“沒有?!蓖跽芽焖俜駴Q,董賢想了想,轉(zhuǎn)而問道:“你覺得錦鈴如何?”
王昭想都不想回道:“錦鈴天真爛漫大方豪爽兼溫柔體貼,實(shí)屬難得?!?br/>
董賢撲哧笑道:“溫柔體貼?顯明,你確定你說的是錦鈴?”
王昭臉上現(xiàn)出尷尬之色,錦鈴名義上是董賢的侍女,但王昭知道這位大哥一向待人溫和,錦鈴與他日夜相伴,感情自是比一般的主仆來的深厚,因此言語間也就盡量撿著些好的說,沒想到被董賢揶揄了。
董賢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道:“說起來,錦鈴也到了婚配的年紀(jì),不如……”
“大哥,我還有要事處理,你好好歇著,稍后我再來看你?!辈淮t說完,王昭就意識到了他的想法,慌忙打斷他,丟下一句話就溜之大吉。
董賢愕然的望著他狼狽的身影,無奈道:“我話還沒說完——算了,以后有機(jī)會再說吧。只是……”該怎么開口告訴他自己要離開?經(jīng)過昨天一晚上翻來覆去的考慮,南思的那番話不管是真是假,毫無例外的是都起到了它應(yīng)有的作用,讓他亂了心神,以至于再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這里待下去。一個人的話可以騙人,眼神卻騙不了人。想到那日劉欣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極力掩飾卻仍露出馬腳的痛楚表情,董賢有些惶然,心底驀然涌上不安的情緒,到底怎么回事?或許是時候該問個清楚了。
作者有話要說:痛苦扭頭,元旦完結(jié)什么的,才不是我說的呢……
無力望天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