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人,小鉆風的臉色變得更糟糕了,就像吃了個蒼蠅似的。
那可不正是他剛才口中那個會變蒼蠅的孫悟空。
柴溪由衷地對他產(chǎn)生了名為同情的情感——雖然不多,但好歹是有。說實話,“小鉆風”這個名字本來就不太合他這么大的塊頭,現(xiàn)在他臉上那表情更是與身材不搭調(diào),結(jié)合起來居然有種喜劇幽默效果。
然而在常人眼里,這幅景象或許過于怪誕,幾乎都可以算進黑色幽默的行列里去了。
“來,俺老豬給你介紹介紹,”豬八戒的樣子就好似先前那個連著碎碎念的家伙不是他似的,孫悟空回來以后,他的腰桿比剛才剛俘獲了小鉆風時挺得還要直,“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孫行者,他啊,會變蒼蠅!”
言罷,他自己先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得不亦樂乎。柴溪險些也忍俊不禁,看了眼黑了臉的大圣又把笑聲吞了回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豬八戒。后者挨了這下也算是收斂了點,他重重咳嗽了一聲,轉(zhuǎn)向了孫悟空所在的方向:“哥啊,你回來了。”
孫悟空斜了他一眼,打量起被綁成一團的小鉆風。盡管只被那視線掃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柴溪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小鉆風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發(fā)著抖——以至于那龐大的體型帶動著地面都有點……算了這可能只是她的錯覺。
得多大的心理陰影才會這樣啊……
柴溪幾乎要以為他是聽著“你再不聽話孫悟空就會來把你吃了”的床頭故事長大的了。
“悟空,”唐三藏連忙開口打圓場道,“去了一趟可有什么線索?”
“有是有,不過——”他忽然打住了話頭,轉(zhuǎn)而又看向了小鉆風和站在他旁邊的豬八戒、柴溪,“俺老孫會變蒼蠅的話,可是他說的?”
還沒等柴溪或是豬八戒開口,那小鉆風自己已經(jīng)大叫出聲:“不不不不不,不是我說的!”
“……不?!?br/>
柴溪殘忍地戳破了真相。
“就是他說的?!?br/>
“冤枉!”小鉆風仿佛突入到了什么奇怪的片組現(xiàn)場,努力為自己辯駁道,“雖然我剛才是說過這樣的話,可這話不是我想到的,而是弟兄們都聽說了這樣的傳聞,然后我們幾個商量好巡山時候這么說的!”
“其實傳聞還有一個,不過……”他看上去是想要做一個撓頭的動作,可惜因為正被五花大綁著,他的手只是手指稍微動了動,“不過我想不起來了?!?br/>
柴溪:“……………………”
介于這一路上的經(jīng)歷,她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小鉆風什么都沒想起來某種意義上遂了她的愿。
沒想起來真是謝謝你啊。
“我說呢,”孫悟空大概是也想到了什么,面不改色地就順著剛才的話題接了下去,“俺老孫剛才在那邊也遇到了一個說著類似的話的小妖,是叫甚么‘小鉆風’,我就變做了個‘總鉆風’套他的話?!?br/>
接下來,他就把他到那三個老妖的窩里溜了一圈的經(jīng)過說了個明白,總的來說,便是裝作個小鉆風混進了洞里去,雖被識破裝進個寶瓶之中,卻用當初菩薩所賜的腦后那三根救命的毫毛鉆破了瓶底,還泄了瓶中的陰陽之氣,這才得以脫身。
……聽上去果真有些困難。
柴溪沉默地聽他說著他的所見,想象了一下孫悟空所描述的那樣尸骸滿布的景象,不由得也打了個寒顫,在心底念叨了句“阿彌陀佛”。
“悟空,這也即是說,”理所當然地,唐三藏神色間又多了幾分憂慮,“你這番去不曾與妖怪賭斗么?”
孫悟空搖了搖頭:“不曾,俺老孫不曾找到動手的時機就被他收進了瓶里去,出了瓶后,周遭又是小妖又是那三個老妖,我估摸著局勢不利,干脆就找了個機會出了洞?!?br/>
他的話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以他的實力尚且不能與之相抗,更遑論這里的其他人了。
“這……”
唐三藏嘆了口氣:“這可如何保我過山?”
“如何保不得,”果不其然,一向好勝心極其強烈的孫悟空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他抱著雙臂不以為然道,“你們就姑且在這里且等著,待我和八戒去那里一趟,定然打得他們老老實實送咱們過山!”
“哎,真不愧是大師兄——”
豬八戒話說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猛然愣?。骸拔?、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孫悟空皮笑肉不笑道,“呆子。”
豬八戒:“…………………………哥啊,我能不能不去???”
現(xiàn)在他哭喪著臉的表情和小鉆風相差無幾了。
孫悟空:“你說呢?”
聽了他的話,豬八戒沉默了幾秒,無需孫悟空再回答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扛上了自己的九齒釘鈀,拖沓著腳步跟在了孫悟空后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風水輪流轉(zhuǎn),”突然響起的這個聲音讓柴溪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她回過頭看著滿面得意之色的小鉆風,他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還被五花大綁的事實,轉(zhuǎn)而嘲笑起了豬八戒,“現(xiàn)在囂張不起來了吧?我跟你們說,我們家大王可是有著震天響的來頭的,豈是你們對付得了的?”
“不,風水還沒轉(zhuǎn)起來呢?!?br/>
這回還沒等沙和尚出手,柴溪就先踢了他一腳,雖然由于個頭所限只踢到了他大腿下方,力道卻也掌握得不重不輕,正好是能讓小鉆風隱隱吃痛的程度。
“對了,我本來以為你們在這里待著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問題,沒想到他們連這么遠的地方都巡到了?!睂O悟空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又掃了小鉆風一眼,“沙僧,五行,你們也多注意著點兒,記得護好師父?!?br/>
“當然?!?br/>
雖說跟著沙和尚那么應(yīng)了,柴溪也覺得有點微妙,她轉(zhuǎn)過頭埋怨般地順口問了小鉆風一句,沒指望他能老老實實地把情報全盤托出:“你們這些巡山的,巡邏的范圍把山外這么遠的距離都覆蓋到了?”
“什么?”小鉆風看上去比他們還要驚訝的多,他不知是出于何種心理,像個正在交換秘密情報的臥底似的壓低了聲音,“……這是山外?”
柴溪:“…………”
和小鉆風離得遠不了多少的沙和尚:“………………”
一個路癡你巡什么山!
“其實我本來都和他們說好了,讓他們帶著我點兒,”他哀怨地嘆了口氣,“結(jié)果不知不覺就全沒妖影了,害得我一個人到處瞎轉(zhuǎn)悠。這不嘛就轉(zhuǎn)到這里來了,居然還正好撞上你們,說句實在話,這年頭哪兒都不好混,得虧我命好點跟了我們當家的。唉,結(jié)果如今落了這么個下場,只能說是命中注定……”
眼瞅著他抱怨的方向往越來越奇怪的地方偏離,柴溪當機立斷地打斷了他:“所以也就是說,只有你一個往這邊走了?”
“嗯?!?br/>
小鉆風一臉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配上他那兇神惡煞的長相有種詭異的喜感。
那就沒什么大問題了,除非那三個妖怪用個什么妖法探測一番……不然應(yīng)該是不會被輕易發(fā)現(xiàn)的。想到這里,柴溪沉默地又瞅了小鉆風一眼后捂上了眼睛,誰能想到真能有個“小妖”誤打誤撞地跑到這兒來。
雖然吊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來點,可他們還不至于掉以輕心,沙和尚至始至終都在仔細觀察著周遭乃至天空中的動向,生怕那三個他大師兄都對付不了的老妖之一從天邊飛過來。而真打起來只能打打下手——如果不算上那兩個咒語的話——的柴溪,也只能守在唐三藏旁邊。后者正在撮土為香、合掌向天地不斷禱祝著以求孫悟空和豬八戒的成功平安歸來。
至于被綁在一邊的小鉆風,事到如今,孫悟空早先就已經(jīng)驚動了那洞里的三個妖魔和眾多小妖,就算是滅口也沒有什么意義。他似乎也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盡管瞧上去難免有點兒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想什么,但到底是老實閉著嘴,連掙扎都不曾有過分毫。
時間就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下分分秒秒地流逝而過,不知過去了多久,天邊終于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駕著云而來??茨巧硇蝿幼?,柴溪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豬八戒,她下意識地往他身后看去,卻什么都沒看著。
奇怪,大圣呢?
抱有這樣疑問的當然不止她一個,待得那身影更近了些,唐三藏也皺眉朝著空中望去,轉(zhuǎn)頭向旁邊的沙和尚問道:“悟凈啊,你可曾瞧到悟空?”
“不曾,”沙和尚語氣放沉了些,“師父你也不必太過擔憂,大師兄本領(lǐng)神通,只身前去尚且沒出什么事,那妖怪應(yīng)該奈何他不得?!?br/>
哪料得等豬八戒降下云來,氣喘吁吁地往他們這邊跑了幾步,就彎下了身子支著膝蓋開了口。
“糟了糟了糟了!”他連叫三聲,驚慌道,“哥讓那妖魔吞下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