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了口氣,莫特重新站在了防護圈內,編了一個程序,向山谷間發(fā)射了一顆小小的光彈,亮光一過,那山谷間的白骨漸漸消失了,一叢叢綠草從地下冒出,在月光的照耀下,開出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淡色的月亮還掛在澄清的天空上,東邊黃澄澄的太陽已經露出了圓溜溜的面龐,晨曦懶洋洋的灑在了花谷間。
“你走吧,我們也要走了?!蹦靥幚砗昧耸说膫?,解開了它脖子上和手上的鐵鏈子,說道。
原本暴露在晨光下,顯得格外不安的尸蛆人此時低垂著腦袋,身子顫抖起來,它那雙抓過無數尸體的、骯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莫特的手,它很快把手縮到了懷里,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個球。
“謝謝你剛才幫我們?!蹦卣酒饋恚瑢λ狭艘粋€躬。
“莫特大人……”孫儀站在他旁邊,還盯著尸蛆人提防著它,本想對莫特大人說,它這樣陰暗的東西不需要跟它道謝或道歉,它們就是些骯臟的、不懷好意的陰冷家伙,但話到嘴邊,他沒有說出來。
尸蛆人一頭鉆入了那花叢中,惹來了蝴蝶兒飄飄飛舞。它在花叢中滾動著,跳躍著,把那五顏六色的花地竄出了一條條細小的道路,它扯著花朵兒漫天拋灑,尖銳的聲音蕩漾在空氣中,隨著它的身影消失在了十方谷的花地里。
“再見?!蹦爻x開的方向揮了揮手。
莫特看了眼顯示姬姹身體狀況的數據,忍不住皺著眉頭嘆氣。他戳了戳姬姹的臉蛋,試著叫了他兩聲,他沒有醒來。
說來,莫特一直鬧不明白姬姹的身體結構是怎么一回事,就像現在,依照他對人類身體的了解,姬姹這爛肝爛肺爛心臟……全身爛又流光了血液的情況,早夠人死個百來回了,可姬姹卻還有微弱的生命跡象。
不過他隨時斷了氣,不是不可能,想到這兒,莫特莫名的有些憂傷,他跟著姬姹出來一是為了找子烏劍,二是為了搞清楚公孫家那奇怪的雨是怎么一回事兒,現在好了,姬姹人都這樣了,他還是什么都沒了解到,什么都沒處理完,他似乎還拖了姬姹的后腿。
莫特望著隨風擺動那一山谷的花朵兒,有些惆悵,有些難過。
“莫特大人,我們回去嗎?”公孫望問道。
回去找公孫再想辦法吧,花點時間,他總能提公孫或解決難題的,這么決定了的莫特帶著姬姹,領著那兩個小家伙乘上了速移工具,走上了回程的路。
回程花的時間遠遠比來的時間用的短。到了地方,他們驚奇的發(fā)現雨已經停了,天下晴空萬里。
莫特放下公孫望他們兩個人,又重新飛上了云層中,仔仔細細地來回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再看到什么古怪的、非自然的東西后,才飛回地面。
公孫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睡過覺了,雙手往上扯著自己的眼皮,看著莫特在眼前是重影的。
“公孫先生,你怎么了呀?”莫特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公孫穿著這防護服,自打他們離開后就沒敢睡過覺,“殿下呢?”
“殿下在這呢!公孫伯伯你看不到嗎?”孫儀大笑,指了指莫特身后說道。
“哎呀!混小子,莫誆我!殿下呢?。俊惫珜O或困得還不夠糊涂,跳起來拍著孫儀的腦袋問道。
“我把姬姹隱形了,現在看得到了。”莫特手在身后一撥,姬姹的身體浮現在了空中,他對公孫說道:“他受傷了,我要給他好好檢查一下。”
收了公孫或脫下來的防護服,莫特說:“公孫先生你快點兒去休息,等你睡醒了,我還有事要和你說?!?br/>
差點兒睡到孫儀背上去了的公孫或,聽到這句話,猛然站直了,說:“莫特大人,什么事,您只管吩咐?!?br/>
“我不吩咐,我現在身體也不好,我要去調養(yǎng)好了才來和你說?!蹦卣f道。
莫特帶著姬姹來到了懸崖峭壁上的那間房子里,他看著通過身體透視鏡及列出來的分析報表,好生研究了一遍姬姹的身體。雖然醫(yī)學和生物學都不是莫特的長項,但是他們洛伊特人有個百寶知識庫,里面什么內容都有,知識芯片就插在他們的觸須里,莫特調出了關于醫(yī)護的那段知識。
“姬姹。”莫特從存儲空間拿出了個直徑不過一兩毫米的、透明水晶樣的小珠子,他輕輕拍著姬姹的臉,說,“張口,姬姹,你張開口?!?br/>
姬姹死咬著牙關,莫特怎么弄都沒能把他的嘴掰開。
“乖乖張開嘴好不好?我給你吃糖糖?!蹦赜昧η怂淖欤檬种竿彀屠锎?,碰著他的牙齒,還是沒能把他嘴打開。
莫特憂傷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姬姹的頭,發(fā)現他的頭發(fā)還挺順的,多摸了兩下,說:“姬姹,你一點都不乖。”
姬姹的嘴巴掰不開,莫特掀起他的衣服,露出了他的肚子,把那個小珠子放在他的肚擠眼上,往下摁,小珠子滲入到了姬姹的身體里。
這小珠子是生物電子醫(yī)師,在姬姹身體里自行修復他受損的器官。
縫縫補補了大半天,莫特看著姬姹的內臟修復完整了,又給他處理干凈了外傷,重新給他造了血,又等了半天,見姬姹還是沒有醒,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了。
莫特自己的病還沒好全,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便沒有再等姬姹清醒,他進入了休眠休眠狀態(tài)。
莫特這次足足休眠了十天才醒過來。一落地,莫特立刻去看姬姹的情況,卻發(fā)現他不在救治棺內了。
“姬姹?姬姹?”莫特邊喊,邊往峭壁外邊走,飛到了那顆大樹下,看到了公孫或和姬姹坐在樹下飲茶。
溝角的糧食已經全部死光了,姬姹的意思是,公孫或可以離開溝角,帶著人去十方,十方谷附近的人都被巫師奪了性命,只留下了空蕩蕩的鎮(zhèn)子。
公孫或猶豫不定,留在這里未必撐得過今年,可是走,這又是祖先留下來的土地,舍不得。
“姬姹,你在這里了啊。”莫特落在了地上,朝他奔過來,“我看看你的身體呢!”說著,就上去拉姬姹的衣服。
姬姹瞥了眼公孫或,臉莫名一紅,摁著自己的衣服往旁邊躲,“不用你看了,我現在很好?!?br/>
莫特扁了下嘴,不太高興地放開手,哼哼道,“不看就不看。”說完又小聲的低估道,“你還不如生病的時候乖?!?br/>
“嗯?”姬姹看著他。
莫特仰起臉,不理他。
“莫特先生,您的病好了嗎?”公孫或問道。
“我好了!”莫特伸了個懶腰,向公孫或笑道,“公孫先生,我要走了?!?br/>
“去哪兒?”姬姹手中的茶杯淌出了些茶水。
“去找我的同伴,我要回三千年后了?!蹦卣f道。
姬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莫特大人什么時候走?我為你踐行?!惫珜O或說道。
“不踐了,我和你們說會兒話就走。”
“怎么這么急?莫特大人,為何不……”
“公孫,你先退下,我與他說幾句。”姬姹打斷了公孫或。
公孫或離開后,姬姹站了起來,靠在大樹上,遠遠望著懸崖那邊,久久沒言語。
莫特忽然指著他擱在地上的劍說道,“這個不是子烏劍,術谷沒有來過這里。”
姬姹扭頭看向他,“你說什么?”
“這個不是術谷的子烏劍?!蹦囟自趧ε赃?,戳了一下漆黑的劍身,手跟被尖銳的冰刺了似的,疼得他縮回手指塞嘴里嘬。
“它不是子烏劍?!蹦乜隙ǖ溃澳憧?,子烏劍是這樣的,它們形狀差不多,但是,不是同一把劍。還有,你知道你的劍有多重嗎?四百九十斤?!?br/>
莫特投影的子烏劍是把雪白的劍,而姬姹這一把卻是烏黑;兩柄劍帶給人的感覺也是截然不同的,莫特手中的劍雖是劍,拂過它卻讓人有種如沐春風之感,而姬姹的這柄,一看便讓人退避三尺,陰冷、詭譎;術谷手上的那柄劍,莫特曾用過,重量是不定的,可輕如羽毛,亦可重于磐石,但絕對是趁手的,這兩柄劍頂破天了能算是孿生劍,但絕對不會是同一柄。
“我明白了?!奔ф笨戳搜勰赝队俺鰜淼膭?,說道,“過完今晚,明天再離開吧?!?br/>
“什么?”莫特沒反應過來。
“我今晚給你做炒豆子吃?!奔ф笨粗瑥澚藦澴旖?。
莫特望著他的笑臉,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豆子嗎?你給我炒豆子吃嗎???太好了!姬姹,我太喜歡你了!”
“比起喜歡術谷,更喜歡我?”
“才沒有呢?!蹦芈柫寺柋亲印?br/>
姬姹低著頭,笑了一聲。
離開這里,回到三千年后,姬姹覺得對于莫特而言是最好沒有的結果了,莫特留在這里,他保護了不了他,三千年后的那個人應該能很好的保護他。
借用了公孫或的廚房,姬姹架著鍋,莫特歡天喜地的蹲在地上,添柴火。
“拿著?!背粗棺拥募ф比咏o他一個黃色的錦囊。
“什么東西?”莫特對著火光,左右翻看那錦囊,又一把撕開了口子往里瞧,里面啥也沒有。
“收起來,不要丟了,這是我送你的離別禮?!奔ф闭f道。
“喔?!蹦匾宦犑嵌Y物,雖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還是挺開心的,想想其實姬姹對他挺好的,他們還不是朋友,但是他離開了一定也會想他的。
姬姹瞥了眼燒著火、把自己臉涂成了小花貓的莫特,忍不住想要問問他:你和術谷的相處的好嗎?術谷疼你嗎?你有多喜歡術谷?
“你,你和術谷關系好嗎?”
“當然好啊,”莫特往火里丟了根小木頭,嘴邊露出了甜甜的笑,他說:“術谷可疼我了,我們家的房子是術谷幫我建的,造的和別人家的不一樣,可好看了,我們后院還有一個小花園,術谷說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便給我,我們家術谷是魔法師,長得可好看了?!?br/>
一提起術谷,莫特的話就沒玩沒了了,“還有,還有,我和你說,我們婚禮的那天,術谷給我準備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糕點,還有那種甜甜的、酸酸的、會冒泡泡的,一喝就犯迷糊的水,我們邀請了所有的洛伊特人,我的婚禮可是轟動了整個洛伊特呢,哼哼,你不知道總統(tǒng)大人有多羨慕我!”
說到這里,莫特一面是事過多年依然難以抹去的喜悅,一面又有些小憂傷,想術谷了,想那夜如果他不喝迷糊,獨自睡了半個來月,說不定那天晚上,他就和術谷羞羞了。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想,是不是就是因為新婚那晚,他沒能和術谷羞羞,才會導致他們之后怎么都沒能更進一步發(fā)展親密關系。
其實,莫特一開始并不是那么在乎親密接觸,畢竟他那時候才三十歲,性.成熟沒多久,沒太早進行xxoo行為反而是件好事。他們很多洛伊特人到了一百歲才開始找伴侶。
他離開術谷的前兩天,因為要擬定來地球的計劃、要準備好物資,他只來得及幫術谷打理了一下花園,甚至沒有為術谷做長久的安排打算,好多體己話都沒有對他說;雖然莫特現在還是很樂觀的去解決問題,但是另一面他又清楚的意識到,就算他能回到將來,他依然還要和地球人面對面,他隨時都可能會死掉。他和術谷的親密行為,說不定再也沒有機會進行了,這才讓他耿耿于懷。
“我人性評估是惡人,大家都不喜歡我,不和我來往。哼!我也不喜歡和他們交朋友。人力分配部沒有合適的崗位提供給我,我就自己研究武器,難過的時候、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都是術谷陪著我。”莫特想起了和術谷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要掉眼淚,他說,“術谷還會談琴,會給我舞劍會逗我開心,但是,我卻不知道該怎么對他好……”
莫特望著那跳躍的火焰,擦了擦眼睛,他很想術谷。
姬姹沉默地揉了揉莫特的頭,從鍋里抓了幾顆豆子,吹了吹,半蹲著身子和他平視著,“嘗嘗?!?br/>
“嗯?!蹦睾吡藗€鼻音,張開了嘴。這求投喂的姿勢完全是讓術谷給慣出來的。
姬姹將豆子喂到他嘴里。莫特砸吧著嘴,小聲說,“姬姹,謝謝你,你是個很不錯的人,謝謝你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br/>
“我也謝謝你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奔ф庇治沽怂活w豆子。
莫特臉頰上還掛著淚,嘴角卻又上揚起來,他說,“你生病的時候比較乖。姬姹,你現在身體好了嗎?我再給你檢查一遍吧,要不然我走了,你們這邊可能沒有人能給你檢查的這么徹底了?!?br/>
“不用管我了,你只管回到三千年后,和術谷好好相親相愛。”姬姹手指尖勾了勾他臉頰上的淚珠子,身子微微前傾,吻住了他流著眼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