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中，羅定兩手插在褲兜里，明明很隨性，卻掩不住的風(fēng)姿綽約，讓人忍不住一陣恍惚。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妮娜對杭跡和羅定的評論――這個世界上就有這么一類人，耀眼得所有詞語到了他們面前都黯然失色。

    現(xiàn)在看來，妮娜形容得一點都不過分。

    恍惚中，羅定越走越近，終于站到了我的面前。一緊張，我差點繃著身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羅定看了我一眼，卻轉(zhuǎn)身對蘇荃說：“不好意思，今天實在太晚了。我們得回去了。”說完，也不等蘇荃反應(yīng)，拉起我就走。

    而我，居然連掙扎都忘記了，像個貪玩的孩子被大人捉住一樣，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出了餐廳，我才想起來抗議。

    我使勁從羅定干燥的手掌里抽出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指，說：“羅總監(jiān)，我壓根沒打算讓你等我。”

    羅定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又說：“難道妮娜沒有說么？我遇見了老朋友，敘敘舊，晚點我自己回去，就不勞您費心了?！闭f完，我轉(zhuǎn)身又往餐廳里走。

    “護城河你都為他跳了，還是不死心嗎？”

    心倏地像是被人用刀戳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活生生撕下來一層皮。

    連我自己都一度被自己欺騙，我是為了格格，為了我和格格的閨蜜情誼才爬上了護城河的欄桿，事實上，我也一再地這樣對自己說。因為除了格格，我壓根沒有理由做出這么荒唐不要命的事情。

    可是在夜深人靜的夜里，偶爾回想起多少年前的那個下午，以及前不久杭跡說如我所愿，老死不相往來，然后攬著蘇荃離開的那個夜晚，我才明白，不管有沒有格格，我都會爬上護城河的欄桿，不管有沒有那位本意善良卻失手推我入河的小伙子，我都會縱身一躍。

    我仰頭看了看了天，一片云不知什么時候遮住了月亮，頓時一片黑暗。風(fēng)云果然變幻莫測。

    我?guī)缀踹B自己都騙過了，卻沒有騙過羅定。我以為即將要在蘇荃那得到那些我所不知的真相，我自己卻瞬間被真相了。

    格格說得沒錯：“你能為杭跡跳，怎么就不能為我跳？你不是說友情彌堅么？”

    我確實為杭跡跳過。

    十六歲那年，我剛上高一，杭跡讀高三。

    高一第一學(xué)期的月考，考場里，坐在我身后的男生問我要答案。很巧，他是我同桌的男友，他送給我同桌的零食有一部分進了我的肚子，我很自然就給了他答案。

    成績下來后，兩份試卷完全一樣，該男生和我并列年級第六。

    去了教導(dǎo)處沒多久，男生就供了，口供卻讓人發(fā)指――我因為暗戀他，所以主動提供了全部答案。

    結(jié)局是我的成績記為零分，全校通報批評，校方還要通知家長。

    我立刻去了教導(dǎo)處，前面的兩項處罰我認了，只求那個瘦弱的教導(dǎo)主任不要把事情告訴吳姐，可惜那個瘦子的脾氣和他的身材一樣硬，一臉厭惡地說：“現(xiàn)在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現(xiàn)在想來，我對瘦子沒什么好感大概就是由此而來。

    當(dāng)天下午，杭跡把那個男生提到了教務(wù)處，關(guān)上門……然后，那個男生和硬脾氣的教導(dǎo)主任做了一周病友。

    就是那個周末，杭跡對我說，他不上學(xué)了，可能要去外地了。

    再然后，星期一的上午，我從學(xué)校公告欄上一把撕下了開除杭跡的通知，站在了學(xué)校小河邊的護欄上，我說：“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要么撤銷開除杭跡的決定，要么我就跳給學(xué)?？础！?br/>
    我真的跳了下去……可惜我最終還是沒能留住杭跡。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沉浸在傷感里。我不會水，杭跡是知道的，這種不要命的行為都留不住他，只能說明他一點都不喜歡我。因為這個不討喜的推論，這段瘋狂的歷史被我刻意遺忘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喜歡杭跡，應(yīng)該從那縱身一躍開始，就不再是秘密了。而我卻像個傻瓜一樣，小心翼翼守護著這個心事，一守就是六年。

    六年后，我依然是個傻瓜。被虐得體無完膚，卻照舊無法從那段九年的愛戀里自拔。

    太傻了！我不能承認我傻。

    我轉(zhuǎn)過身，笑著說：“羅總監(jiān)，你今天說的話好奇怪??！我怎么一句都聽不懂呢？”

    羅定微微皺了下眉，冷冷地盯著我：“真的聽不懂么？”

    一陣風(fēng)吹過來，好冷！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決定不再戀戰(zhàn)。

    我想了一下，撇開羅定，就直直地往餐廳里跑。跑得太快，以至于羅定在身后說了句什么，我壓根沒聽清楚。

    我唯一清楚知道的是，我現(xiàn)在真的很想了解那段我所不知道的過往。尤其在距離真相這么近的情況下，簡直是我無法抗拒的誘惑。

    雖然我可以在杭跡面前裝出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出老死不相往來的狠話?？墒牵覊焊鶡o法拋開那段九年的愛戀。

    那場耗費我所有青春的暗戀，到底算什么？對杭跡來說，又算什么？

    跑得太快，以至于穿過餐廳的時候，碰到了兩次人，一張椅子。成功奪走了包廂外所有食客和服務(wù)員的目光。穿過用餐區(qū)，繞過一條長廊，玻璃門外就是小花園。

    隔著玻璃門，能看見椅子旁的身影。推開門，我就能得到真相。我不假思索地推開了門，氣喘吁吁地說：“蘇荃，我回來了……”

    然后，我就什么也說不下去了，也動不了，像是一秒被點了穴一樣。果然真相了，杭跡和蘇荃緊緊地抱在一起……

    蘇荃先看見了我，立刻神色慌張，不好意思地推開了杭跡。

    我有點想笑，不好意思的人應(yīng)該是我，人家合法夫妻擁抱一下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哪怕再親熱點都合理合法。

    蘇荃不安而小聲地說：“我以為你走了?！?br/>
    有必要和我解釋么？！

    我笑了笑，說：“我是走了，可是發(fā)現(xiàn)丟了個東西，想回來找找……”

    一直沉默的杭跡突然開口：“丟了什么東西？”

    “桑小羽，再這么亂跑亂闖，你就能把自己丟了！”羅定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