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弄清楚這一點(diǎn)……”婕希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下定決心般目光一凜,“你就得先明確自己的身份,以及你能做什么?;蛘哒f你的作用是什么?!?br/>
羅賓微微一怔,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
我的身份?
以及我能做什么?
作用是什么?
羅賓的眼中立刻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
很好,婕希。
你終于明白我要什么了。
剛才她說的這番話,是真正站在了他的立場。
能夠幫助羅賓清楚地分析當(dāng)前的形式,看清迷霧后的本質(zhì),比起多余的好話或者謊言都要來得更加直接有用。
這也是唯一能達(dá)到兩者有效溝通的方式。
很好,婕希。
這就是我想要的。
“那么,婕希,請你為我指點(diǎn)迷津?!绷_賓的語氣也變得謙遜起來。
這個態(tài)度變化讓這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國王廷臣有些受寵若驚。
但是她也立刻明白過來,面前的這位羅賓大人并非總保持著一種如臨大敵的態(tài)度。
他也并非總是封閉自己,而無法讓人走進(jìn)他的內(nèi)心。
羅賓,在等待著一場平等的,互相尊重,能為他思考的對話。
這個被賽雅召喚的年輕人,看似對身份自持,孤高而敏感,其實(shí)說到底還是一個新來到這里的陌生者,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應(yīng)該是充滿了危險和恐懼的。
可惜,周圍的人都被他天選者的光環(huán)所麻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diǎn)。
羅賓,就像是一個新生兒一樣,需要一個引路人。
婕希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她能否承擔(dān)起這個職責(zé)。
但是,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力量,讓她莫名充滿了信心。
那是來自于他本身的,不帶有任何天選者光芒的東西,比所有她所見過的圣光都要強(qiáng)烈。
婕希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
清冽的冷風(fēng)灌入口鼻,讓她沸騰的血液稍微冷靜下來。
婕希笑了笑,對著羅賓微微一禮。
“你的身份,現(xiàn)在有兩個。”她解釋到,“第一,你是伊特奈爾人。所以,這個身份就注定了你的從屬和敵對關(guān)系。
你屬于伊特奈爾,你的敵人注定是其他國家。
最為棘手的敵人,是西北的賽科瑞德,以及東北方的洛佩斯?!?br/>
國家的敵人,就是國民的敵人。
羅賓點(diǎn)點(diǎn)頭。
這么看來,之前的賽科瑞德之行,就像是從虎穴之中返回一樣。
“所以,哪怕是在國內(nèi),她們也不會放過我?”羅賓疑惑地看著她,“她們是怎么做到的?可是這里是伊特奈爾的領(lǐng)地……”
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驚恐地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婕希。
“對方的勢力已經(jīng)滲透得這么深了嗎?”
如果說之前他遇到的敵人都是可以被看到的,那么剛才婕希暗示的,就是那些處于暗中的被各大勢力操縱的棋子。
“不,”婕希搖搖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不多,也不少。就如同我們在她們國家布置的眼線和諜報機(jī)構(gòu)一樣,她們也將棋子安插在王國之中。我們知道一些,同時也有一些未知?!?br/>
羅賓深吸一口氣,大腦中出現(xiàn)了一張無形的棋盤。
各只無形的大手,披著不同顏色旗幟的棋子,在其上若隱若現(xiàn)。
而這,只是他所要面臨局勢的冰山一角。
夜色更深。
霧氣漸濃。
將婕希的眼鏡片氤氳出一層白白的薄霧。
“但是,您也不必太過擔(dān)心。我們埋藏的暗線,絕對能使我們在第一時間得到信息,她們會為我們鑄造一道安全的屏障?!?br/>
她低下頭,從懷中掏出一張手絹來,將眼鏡細(xì)細(xì)擦拭著。
當(dāng)她沒有戴著眼鏡的時候,羅賓注意到,這位看似溫和的女士,其實(shí)有著異常堅毅的臉龐。
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位文官,而是一名戰(zhàn)士。
“這道屏障中的任何地方出現(xiàn)破壞,我們都會及時察覺。
這之后,王國的武裝以及神會的力量會為您提供更加堅實(shí)的保障。
伊特奈爾的身份不足以令你遭遇危險?!?br/>
婕希不緊不慢地說著,碧綠色的大眼睛閃閃發(fā)亮。
“真正讓你遭受危險的,是第二個身份,也是你最重要的身份——
天選者?!?br/>
天選者……
羅賓的心頭重重一跳。
“我們每個國家的新生命,都是來自于生命之樹的果實(shí)。而只有神使才能培育生命之樹?!彼龑⒀坨R重新戴回臉上,眼中閃爍著光芒,“一旦離開了神使,生命之樹就會枯萎。要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原本有十三主樹。
而現(xiàn)在,卻僅剩下了7棵?!?br/>
“7棵?”羅賓皺起眉頭。
“西陸的三大人類王國各有一棵——
伊特奈爾王國。
洛佩斯王國。
賽科瑞德王國。
然后是東陸的精靈國度,但是在三百多年前隨著圣血帝國的進(jìn)攻,她們已經(jīng)覆滅,淪為了圣血帝國的一部分。
所以圣血帝國有兩棵主樹。“
怪不得,羅賓心想,或許這也是圣血帝國能如此強(qiáng)大的原因之一。
如果有強(qiáng)大的繁衍能力作為保障的話,確實(shí)是能夠在短時間內(nèi)多次發(fā)動戰(zhàn)爭的。
同時他又不得不佩服西陸的這些國家,能在兩次血戰(zhàn)中擊敗了她們。
“然后風(fēng)翼王朝有一棵,風(fēng)翼人在我們的西南邊境,成為伊特奈爾最大的隱患,她們擁有強(qiáng)大的力量和身體,西部荒原上隨處可見她們的影子。
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以后你會了解到的。
最后一棵在最北的極寒之地——
冰骨荒原,同時也因為環(huán)境孕育出了可怕的冰霜巨人一族,她們以部落形式存在,但是由于生存環(huán)境惡劣,人口非常稀少,靠著從洛佩斯王國和賽科瑞德王國進(jìn)行掠奪來獲取資源?!?br/>
說到這里,婕希似乎想起了什么,噗嗤一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反而是我們的朋友?!?br/>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羅賓無聲地笑了起來,“這樣看來,風(fēng)翼人也是賽科瑞德和洛佩斯的朋友?”
“羅賓,不得不說,你確實(shí)非常聰明?!辨枷τ谒臄橙撕团笥蜒哉擃H為贊賞,眼中帶著笑意,“但是,我覺得如果你看過地圖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shí)風(fēng)翼人只是洛佩斯的朋友,因為她們比鄰賽科瑞德和伊特奈爾,既是我們的麻煩,同時也是賽科瑞德的麻煩。
更多的情況下,她們是賽科瑞德的麻煩?!?br/>
婕希狡黠的一笑。
原來如此。
羅賓點(diǎn)點(diǎn)頭。
“等回到帝都之后,我想你會有更多的時間了解這一切。”婕希溫柔地說到。
“嗯?!?br/>
……
帝都,皓月城。
永生神殿。
在白色的帳幔里面,一個柔弱的身體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照影著屋外的星光,她的一頭銀白色的長發(fā)從雙肩披散下來,垂到天鵝絨床被上,將她的一張臉埋藏起來。
伊特奈爾神殿的主人,現(xiàn)任神使——
卡莉斯塔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臉上滿布汗水。
她一雙銀色的瞳仁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一陣失焦,仿佛還沉浸在剛才的夢境之中。
卡莉斯塔本能地張了張嘴,發(fā)出柔弱的聲音——
“阿爾塞?!?br/>
“是的,神使大人。”
空蕩蕩的房間中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卻不見半個人影。
仿佛這個聲音來自于無盡的虛空。
又或是聲音的主人就是一個看不見的鬼魂。
但是——
這道聲音跟她所熟悉的那個完全不同。
卡莉斯塔的瞳孔猛烈一縮,本能將手指摸到枕頭底下。
那里平靜地躺著一把匕首。
當(dāng)她的手指觸摸到上面的冰冷之時,卡莉斯塔突然冷靜下來。
她突然回憶起來——
那個在她身邊日夜守護(hù)的忠誠護(hù)衛(wèi),被稱為泣風(fēng)者的傳奇弓手,已經(jīng)被她派了出去。
現(xiàn)在代替她作為夜的守護(hù)神的人,只是她年紀(jì)尚小的孩子。
“小阿爾塞。是你嗎?”
“是的,神使大人?!睂Ψ降穆曇粼诜块g中響起,摸不清她具體的位置。
顯得空靈而寂寥。
“有我在,您可以放心?!毙“柸毖圆恢M地說到,“我不會讓任何人踏進(jìn)這里半步?!?br/>
卡莉斯塔溫柔地笑了起來。
這位小阿爾塞真的是像傳說中的那樣,擁有過人的膽識和非凡的力量。
而且,這種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自信,還頗有其母之風(fēng)。
她想起來,年輕時的巴菲·阿爾塞,好像也是類似的樣子。
卡莉斯塔重新躺回床上,將雙手平放到胸前,閉上了眼睛。
但是,一顆心撲通直跳。
久久不能安歇。
不知道為什么,這種莫名心跳的感覺,總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就是這時,卡莉斯塔突然睜開雙眼。
一股冰冷的恐懼感蔓延全身。
她突然想了起來,那是十六年前,她第一次遇到來自于瀆神者組織中的三大禁咒師,被稱為天狼星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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