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將軍面前，末將焉敢信口雌黃？”衛(wèi)瓘朝著眾人抱了抱拳，年紀(jì)雖小，行事卻十分老成，繼續(xù)言道：“將軍北拒鮮卑，又沿司水以防蜀軍，只是漏了一處要地，只恐前功盡棄矣?！?lt;/br> “哦？尚有何處疏漏？”郭奕也忍不住問道。</br> 剛才他也在旁聽思索，也未發(fā)現(xiàn)有任何不妥之處，是以未曾出言，此時衛(wèi)瓘提出，自然心中好奇。</br> 衛(wèi)瓘卻不答話，徑直走到案幾之前，用手指點了一個地方，說道：“將軍請看?！?lt;/br> 曹宇皺著眉頭看了一下，旋即大叫道：“非你提起，并州危矣！”</br> “將軍，不知是哪一處要地？”王昶在下首看不到衛(wèi)瓘所指之地，一時也想不出自己漏了哪里。m.</br> “平陶！”曹宇抬頭輕嘆道。</br> “?。俊蓖蹶坡勓砸魂圀@呼，以手拍額道：“果真如此，險些誤了大事?！?lt;/br> 平陶屬上黨境內(nèi)，雖在并州以南，但平陶處司水分流處，地勢開闊平坦，要是蜀軍派一支精兵偷襲平陶，眾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雁門關(guān)，一旦上黨丟失，并州兵馬便被截斷后路，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后生可畏，此言誠不欺我！”畢軌雖不懂戰(zhàn)略，但也想通了其中的厲害，不禁一陣?yán)浜箯暮蟊趁傲顺鰜怼?lt;/br> 回過神來的眾將議論紛紛，都忍不住夸獎衛(wèi)瓘，沒想到一個年方弱冠的后生，眼光如此犀利，看來衛(wèi)瓘將來定會成為股肱之臣，大家各自起著心思，送上贊美之詞。</br> 畢竟年輕，衛(wèi)瓘臉上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但還是謙虛抱拳道：“正所謂當(dāng)局者迷，小子適才乃局外之人，過于冒昧了。”</br> 計議停當(dāng)，曹宇也不敢遲疑，即刻傳下將令，夏侯霸、州泰二人帶兩萬騎兵前往壽陽，曹泰、王昶帶兵往樂平，并州都尉蘇尚、董弼帶兵往平陶把守，以防蜀軍偷襲。</br> 將令剛下，又聞哨馬報告陳騫帶援軍趕到，曹宇大喜，忙令其進城，拿下壽春的消息雖已經(jīng)傳來，再聽陳騫說起經(jīng)過，眾人還是一番唏噓，嘆服陳泰之智，眼見揚州一戰(zhàn)告捷，眾人也都暗自決心要將并州戰(zhàn)事掃平。</br> 遂命陳騫帶領(lǐng)五千兵馬前往上黨協(xié)助太守丘建，萬一平陶有變，可分軍支援，保證后方穩(wěn)固，眾人領(lǐng)命而去，留畢軌坐守晉陽，曹宇自帶其余諸將點兵準(zhǔn)備前往雁門關(guān)。</br> 此時并州兵馬共有近二十萬，曹宇見冬日出兵不便，便從郭奕之計只帶精兵十萬，傳令各州郡準(zhǔn)備糧草事宜，送往離雁門關(guān)最近的盂縣，以備大軍度用，命夏侯衡帶兵守備糧草。</br> 并州兵馬調(diào)動，曹宇克日出兵，消息傳到西河和上郡，劉封馬上派人送書信到西河，讓鄧艾依計行事。</br> 鄧艾拆開看罷，不由大喜，對李鈺等人言道：“吾等無需再候于此處，不必到來年開春了，如今便可出兵?！?lt;/br> 沙摩柯等人早就等候多時，作為后軍的他們根本沒有參戰(zhàn)，也不見魏軍來攻，無當(dāng)飛軍自從奪取長安之后便再無戰(zhàn)事，怎能不讓他焦急？</br> 李鈺也是同樣的心情，劉封對他十分器重，卻寸功未立，每日都翹首以盼魏軍，只可惜到了冬日，也只能是奢望罷了。</br> 鄧艾知道二人心思，卻不言明，只令點齊五千精兵待命，二人見有了立功之機，急切去準(zhǔn)備。</br> ?。?lt;/br> 大雪之后云開霽散，積雪漸漸融化，山上還有白雪皚皚，但道路上兵馬踩踏，泥濘不堪。</br> 夏侯霸帶領(lǐng)輕騎連夜趕路，來到城中，壽陽守將報告鮮卑兵馬只是在關(guān)內(nèi)，半月來并未出城搶掠，倒讓這些每日心驚膽戰(zhàn)的守兵疑惑不已。</br> 夏侯霸將壽陽重新部署一番，多造拒馬樁等防備器械，鮮卑軍以騎兵為主，只要防備得當(dāng)，就算是壽陽這樣的小城，也輕易無法攻破。</br> 過了三日，鮮卑軍肯定得到援軍消息，卻依然并未出戰(zhàn)，州泰言道：“這鮮卑軍龜縮關(guān)中，知我軍到來亦不為所動，大反常態(tài)，莫非其要死守雁門關(guān)，據(jù)守此處攻取并州不成？”</br> 蠻夷之兵向來都是四處劫掠一番便深入大漠，來無影去無蹤，何嘗像這些鮮卑軍一樣居然呆在城里毫無動靜，不由得二人不疑！</br> 夏侯霸道：“這些胡人不擅攻城，守城亦非其長，待曹將軍大軍到來，雁門指日可下，其在關(guān)中，莫非尚在搶掠？”</br> 州泰搖搖頭：“自吾等得到消息已有半月有余，鮮卑取了關(guān)隘少則一月，雁門塞外貧寒之地，如何還能在關(guān)中搶掠，莫非其軍中還有高人指點，另有圖謀？”</br> 夏侯霸思索片刻，搖頭道：“我二人不必在此胡亂猜測，待我明日到關(guān)下搦戰(zhàn)，看這些鮮卑人如何應(yīng)對再做道理?！?lt;/br> 州泰點頭言道：“如此便依將軍所言，不如向樂平送信，與曹泰將軍共同約定前往關(guān)前。”</br> 夏侯霸點頭答應(yīng)，命人寫了書信送往樂平。</br> 曹泰得了書信，與王昶商議，王昶言道：“將軍率軍屯于此處，乃防胡人南下耳，今鮮卑軍動向令人難以猜測，夏侯將軍前去一探虛實，我等無需同去，只是哨馬查探，若無事正好，一旦有變，也好從容接應(yīng)?！?lt;/br> 曹泰知王昶善變機謀，便打發(fā)信使回復(fù)夏侯霸，言明其意。</br> 夏侯霸得信笑道：“我叔伯當(dāng)年征戰(zhàn)沙場，何曾懼敵？不想曹泰謹慎如此。”</br> 遂不以為意，第二日帶五千兵馬來至雁門關(guān)下，令人擂鼓三通，與關(guān)下吶喊叫戰(zhàn)。</br> 鮮卑兵雖不出城進攻并州，但面對魏軍的挑釁，倒也好不示弱，不一時，只聽一陣轟隆聲響過，關(guān)門打開，從里面疾馳而出一部人馬，關(guān)上也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許多弓箭手，站滿了垛口，雖不整齊，卻也煞有其事。</br> 夏侯霸見鮮卑一員將領(lǐng)騎馬走出陣前，一臉絡(luò)腮胡，手持大刀，身穿鎧甲，頭戴絨帽，上前喊道：“爾等胡虜，僥幸得了雁門，還不趁我大軍來前速速離去，或可逃得一條狗命?！?lt;/br> 那人聞言大怒，用生硬的口音叫道：“中原兒就知口出狂言，忽爺爺現(xiàn)在就取了你的狗命，我倒想看看沒有了頭顱的獾子怎么亂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