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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panese jizz xxx 蘇子澈長舒

    蘇子澈長舒一口氣,這番話說完,竟莫名有種如釋重負之感,若是今日來時他還盼著兄長的一心一意,此時已然不做奢求。他曾以為始終握在手里的東西,其實從不曾屬于他。蘇子澈想起皇帝一直以來對他的縱容與寵溺,想起初次與南喬起沖突時的漠然和后來陡然急轉的強硬態(tài)度。

    他知道兄長始終是愛他的,這點毋庸置疑。只是這份愛太輕太淺,經(jīng)不起任何深入的索取與碰撞,而他偏要不停地試探,試探這份愛的深度,以至于輕易看到了底線。

    糾纏到現(xiàn)在,可以說毫無進展。若是以成敗論,那他可謂是一敗涂地。

    皇帝嘆道:“麟兒,昨晚朕宿在皇后的甘泉殿?!碧K子澈眼中蒙上一層水汽,冷笑道:“陛下在解釋什么?”皇帝凝視著他,道:“三哥不希望麟兒心生誤會。”蘇子澈只覺耳畔嗡鳴不息,周身如萬蟻蝕骨般痛不可耐,他倒寧愿自己心生誤會,至少誤會解開后一切如舊,他望向皇帝,再開口時已有沉悶地鼻音,道:“若是麟兒非要逼得三哥做出選擇,在我和南喬之前二擇一,三哥會怎么做?”

    皇帝眼中掠過不耐之色,他不知道小弟為什么會這么偏執(zhí),他從未待一個人這么好過,也未對一個人這般包容過,若是換作旁人,便是只得一分也足以感恩戴德,偏生小弟從不滿足,皇帝道:“麟兒,你為何一定要三哥做出選擇?一定要三哥放棄一個呢?”蘇子澈心里泛起微微的酸楚,他曾以為逼得兄長不得不做一個選擇時,兄長必然會放棄南喬,可當皇帝問出這句話時,他恍惚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驕傲與自信仿佛是一個笑話,恍惚之間,他聽到自己在說:“怎么,三哥不肯選么?三哥總是說自己喜歡我,疼我,可是現(xiàn)在,卻連一個男寵都比麟兒更重要,三哥寧愿失去我都不愿失去他?!?br/>
    “朕從不舍得失去你,麟兒?!被实勰曋?,不解道,“為何一定要逼三哥在你們之間做出放棄?”蘇子澈執(zhí)意問道:“三哥不肯放棄南喬?”皇帝搖頭道:“朕誰也不會放棄?!碧K子澈冷笑一聲,兩行清淚倏然而落,他想起一首不合時宜的詩: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他之前曾對此詩存疑,宮怨之詞多是不見君王方生悲恨,君前的一聲悲歌,縱然情到極深處,可畢竟見到了日思夜想之人,又怎會乍然之間雙淚落。

    而今,他終是懂了。

    珊瑚枕上千行淚,不是思君是恨君。

    蘇子澈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道:“這大明宮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陛下既然不肯放棄南喬,那……麟兒讓步?!彼钌畹赝嘶实垡谎郏茄劾飩慕^然之下赫然是絲絲縷縷的不舍之情,他的目光在皇帝的眉眼之間反復摩挲,像是要把這張臉深深地刻入心底,可偏生淚水不絕,模糊了那熟悉到陌生的容顏。

    皇帝見小弟如此傷心,一時也是心疼難耐,他身上未帶帕子,便用自己的袖子去拭小弟臉上的淚,只是還未觸及那淋漓的淚水,蘇子澈便一個利落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麟兒!”皇帝在他身后焦急地喚了一聲,蘇子澈抬手揮了揮,倒像是跟兄長告別?;实鄣奶栄ㄍ煌坏靥?,宮娥奉茶上來,他一把握住茶盞,用力之大幾乎要將茶盞生生捏碎。蘇子澈雖然將話撂下,但皇帝并不認為他從此便不再踏足大明宮,事實上,皇帝對蘇子澈的了解比蘇子澈自己更為深刻,他知道小弟是以這種方式逼自己做一個選擇,也知道依著小弟心高氣傲的性格,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中間的曲折坎坷他都能預見,這一天的來臨也并非全然在意料之外,然而當這一切開始發(fā)生時,他仍是覺得傷心。

    他不禁想,若是放棄南喬,是不是小弟從此便會乖乖地陪在自己身邊,從此放下他深重的執(zhí)念?皇帝嘆了口氣,深思卻不由地飄遠了。

    午膳時分,朝華殿又有人來,說是孟昭儀親自下廚做了幾樣吃食,萬望陛下賞光?;实坌睦镎秊樾〉芘c南喬之間的矛盾而心煩,自然不想去,誰知未過多久,南喬竟親自來到了尚德殿。

    蘇子澈今日進宮之事他自是打聽到了,便是蘇子澈離開時神情有異之事,他也打聽到了。他不同于蘇子澈,不敢仗著皇帝的寵愛肆意妄為,當然是想方設法地表現(xiàn)出自己的溫順無害,皇帝不肯移駕朝華殿,他霎時便猜到這定與蘇子澈有關,立即帶上一應膳食,起身來了尚德殿。

    皇帝見他前來,并未刻意回避,連他做的膳食也提箸嘗了口,道:“倒是清淡別致,你有心了?!蹦蠁绦Φ溃骸俺家恢迸沃幸蝗漳転楸菹孪词肿鞲?,而今可算是盼來了。”皇帝淡淡一笑,并未答話。

    南喬瞧著皇帝神色不愉,胃口似乎也不佳,有意與皇帝說笑幾句,終只換來興趣缺缺的幾聲敷衍,南喬擱箸輕嘆,小心問道:“陛下似乎心情不好,是因為……秦王?”皇帝倒也坦然,淡淡道:“麟兒要朕在你和他之間做一個選擇,他說這大明宮有你沒他,有他沒你。”

    南喬陡然一驚,險些將面前的杯盞打翻,立時起身跪倒在地,哀求道:“陛下,南喬絕無害人之心,不會與秦王殿下為難,更不會傷害殿下分毫,若是殿下看南喬不順眼,陛下大可摘去南喬的封號,讓南喬回到太常寺,哪怕是做一個最低等的樂工也好!南喬什么都不要,只求能侍候在陛下左右,求陛下成全!”

    他的額頭重重地叩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皇帝盯著他的后腦勺道:“麟兒是朕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他的性子再沒人比朕更清楚。他是執(zhí)念了些,卻畢竟心地純善,不至于將人趕盡殺絕——南喬,你老實告訴朕,是不是私下里曾跟秦王起過沖突?”

    宮殿中之人個個噤若寒蟬,只聽南喬聲音顫抖卻堅定地回答道:“天下皆知秦王是陛下最疼愛的兄弟,秦王一句話,便可決定南喬的生死去留!南喬深愛陛下,對秦王巴結不及,又怎敢暗里起沖突?南喬對陛下之心可昭日月,陛下明鑒!”皇帝盯了他許久,終是疲憊地一嘆,道:“朕知道了?!?br/>
    南喬貼著金磚的手指顫抖不已,聲音凄惶地哀求道:“求陛下開恩,不要將南喬趕出大明宮,南喬什么都不要,只求能留在陛下身邊!”

    皇帝沉默許久,微微點頭道:“朕知道了?!?br/>
    蘇子澈從尚德殿離開后未直接回秦王宅,倒是去了長樂殿,屏退了一眾侍候之人,房門在身后合攏的那一瞬,他頓時像全身失了力一般頹然跪倒在地,食指抵在唇間,剎那間痛哭失聲。

    他從未想過將來的某一天會和兄長分開,他以為至多不過是他在西州的那樣的兩地相思,他以為兄長是愛他的,以為這份愛足以讓他們相守至死。在今日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他一直深愛著的三哥會缺席他全部的未來。這份認知讓他覺得恐慌,讓他不知所措,這一生還有很長的路,他卻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繼續(xù)走下去。

    蘇子澈想起他的小時候,先帝總是耐心地對他諄諄教導,要他敬兄長,愛兄長,萬不可與兄長鬧矛盾。起初他懵懵懂懂,打心底喜歡這個疼他寵他的哥哥,可是后來出閣讀書,兄長對他的寵溺之中多了幾分嚴厲。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蘇子澈也不例外,在一次受了兄長責罰之后,他跑到先帝跟前哭訴,先帝耐心聽完小兒子對兄長的抱怨,笑著哄道:“三哥身為太子,日理萬機,若不是喜愛麟兒,哪里會親自教導呢?”蘇子澈偏頭哼道:“那我寧愿他不喜歡麟兒!”

    先帝愣了愣,柔聲道:“麟兒,萬不可出此不肖之言。爹爹此生別無牽掛,惟是放心不下你。朕的這些兒子里,數(shù)你年紀最小,性子最傲,又沒有娘親在旁照看,爹爹恨不能護你一生無虞??墒堑狭耍院鬀]有了爹爹,三哥就是你最親近的人?!?br/>
    那時蘇子澈猶然不甚解意,困惑地問道:“為什么以后會沒有爹爹,爹爹會去哪兒?”先帝笑了笑,并未著意解釋:“爹爹總有老去的一天,不能永遠陪在麟兒身邊。再者,麟兒也會有自己的妻兒,這才是爹爹想要看到的?!?br/>
    “麟兒和哥哥過的幸福,是爹爹最大的心愿。”

    那一刻,先帝不再是翻云覆雨的九五至尊,沒有一言定乾坤的王者之氣,只是一個逐漸老去的父親在勸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小兒子,可惜那時的蘇子澈太小,抓不到父親言語中的重點,清脆的童聲卻如金石相撞:“如果爹爹不再陪著麟兒,那麟兒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那時先帝怎么回答來著,蘇子澈撐著額頭,幾乎絞盡了腦汁,卻怎么也記不起。他搖搖晃晃地起身,腳步散亂地走到床榻前,一頭栽了下去。他多想立時提劍斬了南喬,又怕此舉會令皇帝一生都對南喬念念不忘,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懦弱、優(yōu)柔寡斷、瞻前顧后,他真是恨極了現(xiàn)在的自己。

    蘇子澈在長樂殿待了約莫一個時辰,喚來親近的宮娥侍候著凈手凈面后,在長樂殿的繁茂的桃樹下立了許久,方緩緩離開了這里,他不知道這一去此生還會不會回來,可是他知道,即便會有回來的那一天,這里的一切也會變得跟記憶里不一樣。便如他一直信賴依賴的兄長一般,在他以為兩人終于可以相攜到老時,給了他致命一擊。

    仲夏的陽光不消片刻便能讓人汗透衣衫,他卻覺得這陽光仍是不夠暖,照不進他寒冰一般的心底。

    剛回到秦王宅,蘇子澈便召來長史鹿鳴,讓他擬一封自請前往封地出任刺史的折子,那鹿鳴原是秦王宅的門客,因著智謀過人,被拔擢為秦王長史,掌管王府政令,蘇子澈甚少過問府事,秦王宅大小事宜皆是他負責。蘇子澈跟皇帝的那些糾葛,除卻兄弟兩人無人得知,旁人只看到皇帝對小弟的偏愛與寵信,只看到蘇子澈對今上的忠心不二,鹿鳴亦然。

    鹿鳴知道自家王爺與皇帝最是親近,在宮里的日子比在王府還多,乍然聽聞他要擬這折子,不由地多問了句:“郎君好端端地,為何要去封地?”蘇子澈面色灰暗,勉強一笑道:“長安縱有千般好,卻不再是我的長安。”鹿鳴聽他這般回答,更是困惑道:“郎君生長在長安,又立下赫赫戰(zhàn)功,放眼整個長安城,有幾人不識郎君?又何來長安不再之言?何況郎君素來與陛下情分深厚,大寧歷代王侯之中,也就只有郎君一個世襲罔替的親王,可見陛下對您十分地上心。郎君便是奏請就藩,也不見得陛下會舍得讓您去?!?br/>
    長安自然無甚變化,可長安的人卻變了,若是長安的人也未變,那便是他一直有目無珠,十數(shù)年的相處,竟到此時方識得皇帝的心?;实坌睦镏撕纹涠?,他不想同旁人一起爭搶皇帝心里那一點可憐的立足之地。

    思及此處,蘇子澈面色微沉,眼眶驀然一紅,背過身道:“你無須多問,折子擬好直接上奏陛下即可?!?br/>
    鹿鳴見他似有不耐,也不好再勸,于是領命去了。蘇子澈默然立了良久,方緩緩地在榻上坐下,侍女為他倒了一盞奶酪,他怔怔地喝了半盞,忽然道:“把冰盆拿出去,有些冷?!闭侵傧淖顭岬臅r節(jié),外間日頭明晃晃地照得人睜不開眼,他忽然說冷,自是將侍女唬了一跳,唯恐他是受了風熱,當下便道:“郎君躬安?讓大夫請個平安脈可好?”

    蘇子澈搖搖頭,他此時心神飄忽如懸旌,反而有些麻木,原來一個人痛楚到了極處,竟是這般感受。他以手臂支著額頭,默默地看著香薰爐里的裊裊青煙,這香丸以數(shù)十種香料調(diào)和而成,中有一味極珍貴的龍涎香,此時聞來,這一味香竟壓住了其他諸多香料,芳冽的味道清晰地縈繞在鼻尖。

    蘇子澈面色沉悶地望著那只香爐,忽地站起身來,在侍女驚訝地目光,一手推翻了香薰爐,細白的香灰霎時灑了滿地,香味卻是愈發(fā)濃烈了,頃刻間盈滿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