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偶遇張謇
估計寇連才早已通過內(nèi)監(jiān)通知了刑部和順天府,我安坐在天橋一座酒樓的二樓臨窗位置上看著街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原處耍把式的藝人,仰著腦袋曬太陽的閑漢等等市井百態(tài)的時候,很明顯的能發(fā)現(xiàn)街上許多人都是安排來保衛(wèi)我的便衣。
唉,我只是散散心而已,卻不想弄出這么大動靜,不由責(zé)怪的看了寇連才一眼。
我打扮的像個富家公子,而他自然是個伴當(dāng)了,寇連才憨憨一笑,躬身低聲道:“皇。。。黃爺,您老人家是萬金之體,奴才們自然不敢大意,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黃爺便算是殺了奴才,奴才也要讓他們護(hù)衛(wèi)周全的?!?br/>
好在這個雅間甚是僻靜,我選位置的時候便注意過了,見邊上隔壁乃是幾個士子模樣的年輕人正在高談闊論,便留上了心,安坐著聽他們說話。
年輕人好談國事,我本來想聽聽這些算是精英的人對于國家大事的看法,卻沒想聽了半天,卻總是風(fēng)花雪月,大感失望,本來便就要走的,但是席間吟詩作對,倒也別有風(fēng)味。于是便饒有興味的邊聽著便喝酒。
雅間門口有宋云達(dá),張殿華兩個武功高手守著,倒也不虞有什么人來不利于我。
“縱行遍天涯,夢魂慣處,就戀舊亭榭。蕓閣先生這闕摸魚兒,我是最喜歡的,恐怕比之玉梅兄,也不算差吧?”,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吟道。
“那是自然,我高靜的蒙師,又豈差過了玉梅詞人?”,是個姑娘聲音。奇怪剛剛沒見到里面有女子啊,想來是女扮男裝。
高靜?我突然想起隆裕那日說起的那個妹妹,不禁留了留心。
“哈哈哈哈。。?!保实囊魂嚧笮?,一人道:“蕓閣先生如今圣眷正隆,哪里是小弟可比的?!?br/>
聽他說圣眷正隆,我不由得更留上了心,與寇連才交換了一下臉色。
又一個人道:“嘿嘿,玉梅兄但言圣眷,不說詞作,很自負(fù)啊很自負(fù),不知高小姐可聽出來沒有?”
“多謝叔問兄提醒,小妹雖隱約覺著不妥,但總想著玉梅詞人何等胸懷,哪能如此避實就虛。聽叔問兄一說,小妹才醒覺過來。來,叔問兄,玉梅先生,咱們大家一起喝一杯?!?,這是高靜的聲音,跟著便是一陣笑聲與碰杯之聲。
飲酒之聲停了,那個玉梅詞人便道:“嘿,其實況某也只是徒有虛名,徒有虛名而已啊,況某曾于去歲在此見著一個來應(yīng)春闈的士子叫南??涤袨榈模瑳r某甚為佩服,他做了幾闕詞,況某至今都還記得:凄涼白馬市中簫,夢入西湖數(shù)六橋。絕好江山誰看???濤聲怒斷浙江潮。意含悲憤,頗有東坡先生風(fēng)骨,比之況某徒然風(fēng)月,又高上許多了。?!?br/>
眾人贊聲四起,紛紛相詢這康有為的情況。我也頗是關(guān)心,這康有為才華還不錯嘛。。
“此子乃廣東南海人,頗有豪氣,唉,可惜裴村今日有刑部公務(wù)在身,不然聽了,定然心喜此詞?!?,那玉梅詞人又道。
“哼,玉梅先生對此人也太過推崇了吧。林某看來,不過一狂生而已,妄評國事,林某不敢稱道?!?,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說道。
“群玉兄可別生氣,玉梅先生只是說說,你自己不喜歡這調(diào)調(diào),可不能讓別人也不能喜歡這調(diào)調(diào)啊?!保@是高靜的說話。
那群玉兄立時致歉道:“高小姐說的甚是,倒是林某過激了?!?,當(dāng)下哈哈一笑。我心中贊嘆,倒是個提得起放得下的漢子。
那玉梅先生顯然是眾人的首領(lǐng),打了個哈哈道:“群玉兄,咱們自顧高談闊論,可延慢了遠(yuǎn)來客人了。來,季直兄自朝鮮遠(yuǎn)來,咱們飲過一杯。”
我聽到朝鮮二字,心中一凜,難道朝鮮出事了?我這些天忙于布置,便是為了三年后的甲午朝鮮出事而準(zhǔn)備的,如果提前出事,雖說不是沒有取勝的把握,但也總不如謀定而后動,而且。。。根本就是打亂了我的計劃嘛。。
幸好,那季直兄飲了一杯酒,長嘆一聲道:“唉,這朝鮮二字,諸位兄長若是瞧得起張某,便休再提了。張某人實在慚愧得緊。這次卻是落魄而來,今晚還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臉再去見老師。唉。。?!?br/>
玉梅先生道:“季直兄切勿過謙,依在下看來,季直兄實有狀元之才,老師也是很看重你的,此次雖說是吃了小人的虧,不過不吃一塹,不長一智。季直兄經(jīng)過此事,日后善加擇友便是了,如今圣天子在位,待皇上再開恩科,季直兄必是狀元及第?!?br/>
我又聽了一陣,眾人只是在商量晚上一同給什么恩師賀壽的事情,再也不提那什么朝鮮之事。
我實在耐不住,便起身挑起了簾子,往隔壁而去,進(jìn)了門一抱拳道:“在下在隔壁聽了許久,甚不禮貌,今天便由在下會鈔了吧?!?br/>
眾人都道好說好說。其中有三個男子臉上微變,身形一晃,我暗道不會是認(rèn)識我的吧?其中一個身形瘦小,氣質(zhì)纖雅,一望而知是個女子。囁喏著嘴唇便要說話,我心中雪亮,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煩。便向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繼續(xù)道:“只是在下剛才聽起哪位仁兄說起朝鮮之事,在下倒有門親戚在朝鮮,甚是擔(dān)憂,不知朝鮮出了什么事?”
一個看上去高大清雅的男子一開口,我便知道這就是那個玉梅先生了,只見他囁喏著嘴唇,和他身邊的一個男子雙膝顫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心知這兩人必定是認(rèn)識我的了,靈機(jī)一動搖了搖頭道:“在下姓黃,各位無須拘謹(jǐn)。在下只是心憂朝鮮。。。的親友罷了。還未請教諸位名號。”
那兩人會意,閉口不言。各自介紹了自己,那玉梅先生叫況周頤,乃是會典館纂修,我聽他自報官職,更加明白他知道我是誰。他身邊的是鄭文卓(火旁),乃是內(nèi)閣中書,身處要樞,不過我卻沒見過他,想來也是個普通官員而已,是以沒有給我留下印象,不過想必他是認(rèn)得我的。那群玉兄名叫林紓,乃是個舉人,尚無官職在身,只是聽況周頤和鄭文卓都報了官職出來,心下隨不明所以,但也還是說了自己的身份,目前是在北京金臺書院做教師。高靜也訥訥的說了姓名,卻沒說自己的滿洲名字。而那沒到得裴村兄,卻是刑部主事劉光地。
那個季直兄卻叫張謇,剛從朝鮮軍中回來。我聽到他的名字,心念一動。
張謇開口說了朝鮮的事情:“黃爺,在下所說的,只是私人遭遇罷了,朝鮮現(xiàn)下倒是沒什么事,不知貴友在朝多久了?”
“噢,也沒多久,大約與袁世凱道員一同去的?!?,我隨口說道,一抱拳道:“打擾諸位了?!?,說完便要回走。
卻聽那季直兄聽到袁世凱的名字,冷哼一聲道:“哼,袁道員現(xiàn)在可是升做提督了,貴友想必也是多有收獲?!?br/>
我聽到這話,回過頭道:“好說好說,我那朋友只是做生意的而已。袁道員高升了嗎?不過聽張兄說來,好似對袁大人有所不滿啊?”,我心中一笑,升了袁世凱的官,我倒忘了。
張謇是末代狀元,實業(yè)救國的實業(yè)家,原來他也在朝鮮呆過啊,而且看起來,與袁世凱還有一段恩怨呢。
張謇剛要說話,卻見好幾個人對他連使眼色,他有狀元之才,豈有不明之理,當(dāng)下冷哼一聲,自顧坐下喝酒。雖然知道我這人非同尋常,但是他卻誤會了我是袁世凱的什么人,給了我一個冷臉。
其他幾人面上惶恐異常。我哈哈一笑,擺擺手示意不要緊,又加意看了一眼高靜,這孩子,比她姐姐要俊俏多了。。嘿嘿一笑,轉(zhuǎn)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