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求救還是有用的,外面靜了一瞬,打斗聲似乎也低了下去,啪地一下,掀簾子進來一人,瞥見地上兀自滾動的二人,踹死狗似的,兜頭一腳,把兩人踢出去了。
確切地說,一個踢了出門去,另一個卡門口。外面的見機,七手八腳連拉帶踹,給弄了出去。柳兒她們連個臉都沒見著,只看見幾只打了綁腿或箭袖的手腳,十分的利索。
進來的人是位青年公子,頭戴束發(fā)簪纓銀冠,一身錦緞牙白團花茄紫箭袖,腰上束著白犀帶,外罩蓮青二色銀如意云頭紋鑲邊褂子,手拎馬鞭,足登牛皮底爬山虎快靴。
至于容貌,倒也朱唇玉面很是俊美,只臉上的笑容讓人膈應,正襯了他這身行頭,圍獵見著野物的欣喜。眼睛過于亮了些,看的柳兒直鬧心,怎么瞅著都透著股子色迷迷呢。
寶二爺素日喜歡在女孩子們中嬉鬧,但多透著股子小心翼翼,尤其對不愛兜攬他的柳兒,更不敢造次。眼前這人,跟寶二爺差不多的紈绔子弟,卻肆無忌憚許多,言語做派,到跟璉二爺差不多。
沒等柳兒說話,墨雨早迎上去,自認看他家二爺體面過來解圍的,自然要上前致謝,老老實實行了禮,“多謝馮大爺相救,今兒陪姐姐出來辦事,不意遇到這樁糟心事,沒您老,有個好歹的,回去別說二爺不饒小的,便是老太太,還不得揭了小的皮,您可救了小的性命兒了,墨雨給您磕頭了?!?br/>
想來墨雨是真嚇著了,說著竟跪下要磕頭。那馮紫英本也不看他的面子,忙伸手托住,含笑道,“大可不必。別說我跟你二爺是相熟的,便是你們柳兒姐姐,素常陪著老太太走動,也是見過的,哪里就用你這般了,本是應該的,起來吧?!币贿呎f著,卻拿眼睛覷著柳兒,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
早在墨雨上去說話之時,柳兒便頷首垂眸裝上鵪鶉了,一眼看著,跟小燕三七毫無二致。只那手上緊攥著的雞毛撣子,有點不搭,這個是太緊張,忘記扔掉了。
男人們打架,別說拳腳相加,動刀槍棍棒的也不在少數(shù),一支撣子頂個毛用!撓癢癢都嫌不夠來勁!
想到此,撲哧一聲,馮紫英再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鬧的墨雨等人都懵了......這是怎么說的?
看見他們倒霉,馮大爺覺著很樂么?
這還是二爺好友么?
他也不想想,他們寶二爺,那不通庶務的呆性子,能有幾個真正好友,酒肉朋友還差不多。能一起花天酒地,不能一起干正經(jīng)事的朋友罷了。
可憐墨雨小家伙,還把他二爺當個爺們家,以為這幌子多好使呢。
那馮紫英似乎也想到此,點點頭,“罷了,今兒有些亂,你們趕緊回去吧,我讓人送你們回去,哦,可有坐車出來?”
墨雨忙道,“有有有,坐府里車出來的,趕車的不好上來,在下面等著,想來也聽見動靜了,下去便可,不必相送,勞煩馮大爺了?!?br/>
“無妨?!被厥捉辛怂麅蓚€小廝來,囑咐,“我這邊還有事,你兩個千萬把姐姐們送下去,看著上了車再回?!蹦莾蓚€小廝一看就精干的,長的也壯實,墨雨跟人家比,就是小雞仔。
兩小廝口中應是,一個出去清路,另個伸手請柳兒幾個先行。
柳兒松了口氣,不用直接跟這人說話就好,可嚇死她了,別看馮大爺笑瞇瞇的,比那打架的還唬人。
幾人行了禮,邁步離開,哪知經(jīng)過馮紫英身邊時,被叫住,“這雞毛撣子實在粗糙,柳兒姑娘若喜歡,我讓人取雉雞翎的來,這個不好,很不配你,還是扔了罷?!?br/>
柳兒聞言低頭,這個一時忘記了,燙手似的就想扔掉,卻被人快了一步,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從她手上抽走,順便摸了把她的小手!
柳兒臉色爆紅,頭頂都要冒煙兒了,爪子癢的直想撓一把!
無奈人在矮檐下,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憋著一口氣,心煩意亂地跟著大伙到了樓下,腳都不知怎的邁的,直到被小燕扶著先上了車。
張三叔早等的心急火燎的,聽說樓上有人打架,早想上來,卻被人攔著,沒急死他。
如今看柳兒她們安然無事,松了口氣,和墨雨兩個謝過了馮紫英的小廝,趕緊趕車往回走。
柳兒在車里坐下,大家都松了口氣,小燕三七紛紛呼道好險,馮公子真是好人。柳兒只覺著心慌手熱......居然還有些涼意?
低頭一看,手里居然握著一只羊脂玉小兔子吃蘿卜把件!
柳兒一時傻眼!
枉她素常暗暗自詡是個精的,若被人偷東西就罷了,如今居然連被人塞了東西都不知,這可怎么說的!
當時好像一點兒沒擦覺吧?居然還這么捏了一路!
雞蛋大小,白膩膩細潤潤的油脂一般,兔子俏色的兩只小紅眼,和短短綠纓的紅圓蘿卜,而豎起的雙耳,內(nèi)中纖細的紅絲隱約可見,簡直活靈活現(xiàn),憨態(tài)可掬。
不說此物來歷,只看質地和雕工,也是難得討喜貴重玩意兒。
不用想都知道,是登徒子干的好事!別人誰會干這等討人嫌的好事!
且那還是個大家子的公子,便是一般的偷兒,也未必有這能耐吧?果然不是好人!
一邊應付小燕三七兩人說話,柳兒想掀開簾子一角,偷偷扔掉,只覺這玩意兒,燙手的狠!
還沒等伸手,三七眼尖,“咦,柳兒姐姐你手里拿的小兔子真好看,紅的是蘿卜吧?”
這東西本就一手攥不住,柳兒剛剛又偷偷看了,一沒留神,叫三七見了個真切。
索性伸手攤開兩人面前,“喏,喜歡送給你玩罷?!庇腥私邮?,這玩意兒也死得其所了。
三七笑著接過來,跟小燕兩個把玩,小燕畢竟大些,看著看著便有些遲疑道:“這個該不是羊脂玉的吧,老太太屋里那個小盆景說是羊脂玉的,白瑩瑩的,還有壽桃,真是好看?!?br/>
三七一聽,也想起來,忙把兔子塞回給柳兒,擺手,“這個三七可不敢要。以前在家聽大伯說過,羊脂玉貴著呢,一枚扳指,也要幾十輛銀子。這小兔子這么大一塊,要多少銀子啊,怕不得上百么,回去我娘不打死我,我奶奶也得揭我的皮。”
一邊小燕也點頭,當差這么久,這點兒眼力見兒她們還是有的,什么該要什么不該拿,多少有點兒分寸。
得了,居然還送不出去了,柳兒氣噎。
如今清醒了,想起,這還真不能扔了。人東西送出,別管怎么送的,便是心到神知了。你扔與不扔,都是那么回事兒,不過圖個自欺欺人的心安罷了。
何況又是貴重的物件兒,若得著機會還回去,更好些,沒的再說自己貪財。
雖然確實沒那么清高。
柳兒這邊狐疑忐忑不提,馮紫英今兒一大早,和幾個朋友出城說是狩獵,不過意思意思騎馬逛逛。剛回城,就有家人來報,仇都尉家的家愣頭青又來搗亂。
當時真有些氣著了。
這仇青的爺爺,先老仇將軍,跟他老子馮唐本有些交情,雖算不得通家之好,也算過密。但老爺子走的早,兒子仇都尉卻跟馮家走的平平,并不親近。
至于這孫子仇青,因跟馮紫英年紀相仿,不過大了幾歲,小時候因著仇老爺子,兩人經(jīng)常一起玩。卻玩的不好,天生的冤家對頭,不說見一次打一次,也差不離。
后來仇老爺子一沒,兩人倒是見得少了,可規(guī)矩沒改,甚至見不著也能打起來,還有手底下家下人等呢。尤其兩人的小廝,一次次交手過后,到如今,兩人從小廝到成年的隨從,都是打架斗毆的好手。
但因為馮紫英的老子還在位,加上馮紫英本人也是個交游廣闊,朋友遍地的,淘弄點兒好人自不在話下,幾年j□j挑選下來,仇青難免越發(fā)落了下風。
沒辦法,只得找其他的晦氣,比如這味芳齋,便是馮紫英名下的產(chǎn)業(yè),且名氣不小。
馮紫英早厭煩了他,聽說又來了,今兒路上就發(fā)狠,要給仇青來個厲害的。斷腿斷腳都是小意思,怎么也得要了j□j的半條命去,方讓他知道小爺厲害,看以后沒事兒找事兒!
滿肚子氣,沒想到遇見了柳兒。一看見那小模樣兒,他心里便癢癢的不行,哪還在乎仇青搗亂。因人多也不好造次,他可打聽過了,這楊柳兒是個不好惹的,賈家那虎狼窩都能混出頭,可見不能小看,便更加謹慎,也沒敢隨便動彈。
若不是要處理仇青,真想跟著送去賈府,弄不好能多說幾句話兒也使得。
至于塞了東西給人這事兒,在馮大爺心里,根本不算事兒。喜歡就送了,又沒大張旗鼓的叫人知道,算得個什么,只小美人知道他的情義就行了。
根本沒想到,柳兒差點兒給扔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是不識數(shù)的么,請無視上一章作者有話說.....三更完畢,明日恢復一更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