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你們出發(fā)參加四省聯(lián)賽的日子了,有沒有信心?”
“有!”
孔一嫻一向認為這樣的動員誓詞是陳詞濫調(diào),但如今才明白,喊出來的這聲氣魄,是在回報自己的努力。
年后歸隊,發(fā)生了不少事。隊長吳倩倩申請退役,暫時接任的是她的室友孫琣。章子沁和孔一嫻通過了選拔賽,代表江南省出戰(zhàn)四省聯(lián)賽。
而此刻,正是出發(fā)前的集合。不巧的是春天多雷雨,今天正好是暴雨雷電預(yù)警,這讓前往鄰省的路程多了幾分危險。
教練們安排著各項事宜,孔一嫻則故意坐在章子沁的邊上,“一會兒你要是想吐,可早點跟我打招呼哦。”
章子沁雖然不再和她絆嘴,但依然傲嬌地白眼一翻撇過身子,沒過多久就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睡著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靜,教練們在低聲交談著比賽的安排,隊員們不是吃著零食就是在聽歌,和以往的出行并沒有區(qū)別。
前半部分的路程都還算平穩(wěn),但當大巴車駛上盤山公路時,車廂的晃動就明顯劇烈了起來。
雷雨天氣加上急轉(zhuǎn)彎的路況讓大家有些害怕,就連教練都提醒隊員們扣好安全帶??滓粙箮退恼伦忧呖酆脕聿爬^續(xù)閉目休息。
可沒有人會想到,新聞里播報的交通事故,會在下一秒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一道閃電劈下,猛然落到了公路上,瞬間嚇壞了對面車道的貨車司機,一時失控,迎面就向省隊的巴車撞來。
見此情景的巴車司機趕忙躲避,猛打方向盤。可雨路濕滑,加上彎道險窄,車輛居然不受控制地直奔路邊護欄而去。
頃刻間,天翻地覆。
那些正睡著、正笑著、帶著耳機聽著歌的年輕隊員們被甩了起來,失重和翻轉(zhuǎn)讓他們本能地嘶聲尖叫。教練和司機也完全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所有人眼睜睜看著車輛翻下山坡,陷入泥濘和震蕩中,猶如災(zāi)難片一般恐慌。
沉重的巴車連帶著無辜的人們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直到這個時候,尖叫聲才停止,轉(zhuǎn)為幾個女隊員嚎啕的哭聲。章子沁被孔一嫻死死摟在懷里,已經(jīng)被嚇得渾身哆嗦了。
“這是……怎么回事?”
最先說話的是何總,他年紀大了,被這么一顛簸撞得渾身都疼,但也慶幸還好讓大家扣了安全帶,不然真不敢想象會發(fā)生什么。
事故來得太突然,孔一嫻也半天沒緩過來,好不容易爬出座位,入目全是一片狼藉。
山坡不算太高,大家也都有安全帶保護,才算沒有喪命,但由于剛剛的沖擊,許多人都被磕碰出輕傷,歪在座位上不住地痛呼。
林能進最先跑過去查看孔一嫻的情況,又和幾位教練聯(lián)系上了搜救隊。才安撫住全車的隊員,“這里不算太難找,應(yīng)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br/>
一向愛哭的章子沁這會讓還沒止住低泣,抱著孔一嫻不肯撒手。
剛剛沖下山坡,是孔一嫻一直把她摟地緊緊的才讓她免于受傷,這會兒也管不了丟臉了,一口一個“一嫻姐姐?!?br/>
外面下著大雨,時不時有滾雷震攝著落難的人們。沒想到一次尋常的出行居然會這樣終結(jié),四省聯(lián)賽不用想了,他們的辛苦也白費了。
二十多分鐘后,上方公路聚集了許多救援人員,教練們也組織大家等待救援,有急迫的隊員們拼命呼喊著想趕緊被救上去。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最先出現(xiàn)的人,居然是常翊。
“孔一嫻!”
在聽到他的聲音時,人群中的孔一嫻愣了愣,不太確定地抬頭張望,卻看到常翊順著救援梯爬下來,迫不及待地沖向了她。
她不敢相信地深吸了一口氣,整顆心都在打鼓,連視野都模糊了。直到常翊真真切切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把她一把抱住,孔一嫻才再次感受到他的溫度。
他來了,終于又見到他了……
可下一刻,她卻推開常翊,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在旁人不解的神情中吼出一句“為什么才來!”
然而還沒等常翊開口,孔一嫻又攥著他的衣領(lǐng)靠了上去,就連翻下山坡都沒有哭的她,此刻才在常翊的懷里痛哭失聲。
她幻想過自己能夠在比賽上獲勝,以最美的方式和他重逢,卻怎么也沒想到,闊別幾個月的再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對不起一嫻……我來晚了?!?br/>
常翊任由她捶著自己,嘴角卻很雀躍。萬幸他想著一嫻要參加四省聯(lián)賽,就驅(qū)車趕往鄰省觀賽,沒想到開到一半聽說前方出了事故,很快又接到信息說江南省隊的包車出事了。
所以他才能夠第一時間趕過來,讓她少受些驚嚇。
其他的隊員們陸續(xù)被救了上去,最后才是常翊抱著孔一嫻一起上來,林能進很自覺地沒有上前打擾,反而是章子沁在見到他們倆的時候微微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當天的新聞循環(huán)播報著這次交通事故,四省聯(lián)賽也少了江南省的出席,所幸車上所有人員都沒有受到重傷,而這件事引起了常導的關(guān)注,甚至親自從首都趕來慰問探望。
但他此行,更重要的目的是,和孔一嫻以及常翊單獨談?wù)劇?br/>
孔一嫻的膝蓋有些受傷,留在醫(yī)院里觀察一天,正和常翊牽著手相望無言,就看到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進來。愣了下,想起這就是曾在省賽上有過擦肩的常導。
常翊也沒想到他會來,坐在原地該是什么表情。原以為這輩子不會見面的父子倆都有些不自在,但孔一嫻注意到,常導的目光久久沒能從常翊的身上移開。
見兒子對自己視若無睹,常導有些遺憾,但又不愿意表現(xiàn)出來,若無其事地走到孔一嫻的另一側(cè)床邊,“小孔啊,這次受驚了吧,怎么樣身體還好么?”
這是孔一嫻第一次鄭重地見過常導,不免有些局促。又看到常翊自顧自起身離開,抱歉地點了頭,“多謝常導關(guān)心,沒有大礙。誒常翊,你幫我倒杯水來啊?!?br/>
常翊在門口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我去買一瓶吧?!闭f完就徑直出去,完全沒給孔一嫻挽留的機會。
這讓孔一嫻有些為難,只能請常導先坐下,又不知道是該開口說兩句還是保持沉默好。
好在常導并不在意這些,反而問說起了她和常翊如今怎么樣,又話鋒一轉(zhuǎn),清了清嗓才開口。
“在說正事之前呢我向你道個歉。那個……小孔啊,之前常翊他突然離開你,讓你受到了很大的傷害,確實是我逼迫的,他其實也求了我很久。
后來我想了想,的確不能只站在了國家隊總教練的立場上在意你的訓練環(huán)境,而太過專橫地限制你的個人交往。所以呢……”
聽到這里,孔一嫻就完全明白了。常導這是默許了她和常翊的戀情,再不干涉他們了。
本來還擔心常導會拿這事兒敲打她的孔一嫻完全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不茍言笑的常導,會向自己道歉。
她半靠在病床上,眨眼的頻率泄露了激動的心情,“常導,謝謝您能夠理解我們?!?br/>
“不過?!边€沒等孔一嫻高興太久,常導又補了一句,“你們談戀愛我不干涉,但是有個前提。小孔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盡快在國家隊站穩(wěn)腳跟,在國際大賽上打出成績,所以談戀愛的事,我希望不會影響到你的訓練?!?br/>
“是……?。?!”
常導剛說什么?
孔一嫻呆愣住了,表情有些可笑,常導卻不以為然,因為這正是他要說的第二件事?!暗饶銈靡院?,就來國家隊吧?!?br/>
這突如其來的提拔讓孔一嫻難以承受,下意識地望向門口希望常翊能回來幫她解圍,可常導不走,常翊也不會回來,讓她一個人可怎么應(yīng)付啊。
正好一瓶輸液結(jié)束,她趕緊呼叫呼叫護士過來,趁著這段時組織了一下語言。
“謝謝常導能夠看中我,但是我這……進省隊也才兩個多月,四省聯(lián)賽也沒能參加,進國家隊是不是……”
“沒事。”常導擺了擺手,又正襟危坐地扶著膝頭,宛如古時候刻板威嚴的大老爺。
“有些好苗子,進省隊同年進國家隊也是常有的事,反正比賽該掌握的東西……”他也望了眼門口,盡管空無一人,卻讓孔一嫻察覺出那嚴肅的臉上十分細微的笑意,“我想你的教練都教給你了,反正在哪訓練不是訓練,去國家隊吧?!?br/>
說完,他沒有逗留,囑咐孔一嫻好好休養(yǎng),就忙著離開了。他要忙著國家隊的事,能抽身來一趟已經(jīng)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就連找兒子靜下心溝通幾句都沒有機會。
不過沒事,孔一嫻去了國家隊,兒子自然也會跟去,只要能見上面就終歸是好的。
看著常導的背影,孔一嫻雖然還有些難消化,更多的卻是悵然。
雖然是常導自己激化了父子矛盾,但事實上,他還是想一家團圓的吧。
沒幾分鐘,常翊果然回來了,表情有些忐忑和抗拒,“他跟你說什么了?”
孔一嫻覺得好笑,搖搖頭讓他先坐下,“你這個表情干嘛?我跟你說啊,你要去首都了?!?br/>
常翊的動作頓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該不會……”
孔一嫻終于忍不住了,抿著笑點了點頭,“我,要去國家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