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左真人訕笑道:“若想救,當然能救,但代價……太大?!?br/>
旭泉真人嘆了口氣,可惜了,如此天驕,竟要夭折于此。
也不知他和龍師叔的關(guān)系如何,如果較為親近的話……頭疼。
以前只聽說龍師叔有個顏菲孫女,沒聽說過后裔龍林,這么說……兩人關(guān)系不太親近?
想到這里,旭泉真人心中松了口氣。
雖然龍林渡劫失敗,身死道消和他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但太上長老萬一心血來潮,拿人撒氣呢?他作為此地的玉清領(lǐng)袖,肯定第一個受到龍師叔的‘關(guān)照’。
不過,關(guān)系不親近的后裔,死了也就死了吧。
龍林深呼一口氣,倔強地揚起頭顱,不屈地直視著即將到來的八道詭異天雷。
雖然他丹田中已經(jīng)沒有法力,雖然他已經(jīng)沒有反手之力,但他……絕不等死。
如果真的要死,那也要死在……揮劍之上!
這是他一生的志向!
驀然間,龍林怒吼一聲,他的雙眸已經(jīng)開始灼燒,這是肉身直視天雷的代價。
但他手中的劍,依然蓄勢待發(fā),只待天雷臨近,就發(fā)動最后一擊。
但龍林心中清楚,也許還沒等他揮出那一劍,他的魂魄、元神,已經(jīng)被天雷融化。
但這是他的態(tài)度。
一個渡劫人,在面對天劫之時的態(tài)度。
哪怕結(jié)局已定,但他仍要堅持己見,絕不躺著等死、坐以待斃!
龍林的視線逐漸模糊,沒有法力守護的雙眸,已經(jīng)血肉模糊。若他只是一介凡人,已經(jīng)是一個瞎子。
但他是修仙者,雖然沒有法力,但瀕臨死亡,心底深處的元神被迫行動,無需法力牽引,神識主動外放!
雙目失明的龍林,依然能清晰地‘看見’天雷降臨的軌跡。
雖然,這是在耗損元神之力!
元神,乃修士的根本,但很脆弱。一旦受傷,輕者影響晉級根基,重則境界暴跌、記憶缺失,甚至淪為神志不清的世俗瘋癲之人。
但此時此刻,在死亡面前,極度重要的元神,開始主動消耗自己,以求本體能夠存活。
但可惜……在霸道的天雷面前,這顯得幼稚而渺小。
八道筆直的天雷,不斷降臨,不斷接近……
“?。。?!”
天雷還沒接觸到龍林的身軀,龍林已經(jīng)慘叫起來。
他的肌膚,他的軀體,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干癟。
他的聲音,凄涼而悲壯。
可他干癟的右手,正在緩緩而動,那是……揮劍的姿勢。
渾濁老者咽了咽唾沫,心生敬佩,為之動容。
也許一萬個小家伙加在一塊兒,也不是他的對手。但這份對劍的執(zhí)念,甚至能與祖師爺紫劍真人相提并論!
如若不死,必為天下大能!
“天妒英才,果然先人門早已將天地間的道理說得明明白白?!毙袢嫒丝嘈Φ?。
清左真人嘆了口氣,贊同地點了點頭。
是啊,這上天,也和凡夫俗子一般,擁有喜怒哀樂、妒忌仇恨的情緒。
“哈哈哈,吃我一劍!”
龍林大笑道,吃力地向上揮出一劍。
頃刻間,光簫劍斬中一道天雷。
然,天雷毫發(fā)無損,無視光簫劍,繼續(xù)向前。
七尺、五尺、一尺……兩寸……袁銘等玉清弟子緩緩閉上雙眸,不忍去看那凄慘的身影。但他們的心中,永遠記住了這位玉清功臣的名字和最后的身影。
倔強、不屈,正如他的劍意一般:逆!
不向任何事物低頭,如若要強壓,那便……逆勢而為!
可惜,可惜……
一寸!
龍林嘴角微翹,美妙的弧度緩緩浮現(xiàn)。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兒,看見了那個流著鼻涕的小丫頭,看見了那已經(jīng)模糊的兩位老人。
然,剎那后,所有的美好畫面,煙消云散。
回光返照、海市蜃樓……私塾先生誠不欺我,龍林心中苦笑道。那些美好的畫面,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現(xiàn)實,是八道發(fā)絲大小的天雷,終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疼,好像睡一覺,龍林的意識逐漸模糊。
轟然間,他模糊的眸子,頃刻間睜開,精光乍現(xiàn)。
“無理?!?br/>
“放肆!”
“針對孤?”
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龍林的腦海中同時突兀地響起,龍林的意識,也為之大振。
與此同時,渾濁老者、清左真人臉色也為之一變,震驚地望著龍林。
一旁的旭泉真人愣了愣,怎么了?
片刻后,渾濁老者和清左真人收回目光,對視一眼,眼中竟是駭然。
在他們的神識之中,龍林的背部,正凝結(jié)著三道渺小的虛影。
但無一例外,氣息都分外強大。
左方,是一位手持權(quán)杖、身著華貴的雍容夫人,權(quán)杖之上,盤旋著一條金黃色的蟒;
中間,是一位看不清面色的中年男子,身著紫色道袍,他的腰間別了一只虛幻葫蘆。
右方,是一位全身被漆黑籠罩,但又真真切切存在的身影。
龍林也發(fā)生了這三尊虛影,他模糊的眸子頃刻間一沉。
罪魁禍首找到了!
雍容夫人,是贈予凌毒丹的金夫人。兩次相助自己,龍林已默認她在自己身上布置的小動作。她的印記,屬于龍林的一部分。
紫袍男子,是龍裕口中的‘龍林’,光簫劍真正的主人,當初在龍鮮城抓他去冥府的那位。不,準確地說,那是另一個自己。他和自己同體,印記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漆黑之人……石柱內(nèi)囚禁的泰山王!……果然這家伙除了在光簫劍上賦予黑暗外,還在自己身上動了手腳!龍林心中憤怒道。
天劫,只允許修士獨自應(yīng)對。
如若有第二者加入,便為……組隊之劫!
漆黑之人的印記,并沒有被龍林吸收,更沒有被龍林認可,當然不屬于龍林。
那在天劫的眼中,這就是亂入的第二者……那龍林的凝嬰之劫,就是組隊之劫!
“難道天劫不是要執(zhí)意抹殺我,而是為了抹殺黑暗之人‘泰山王’?”
“很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
“在我的體內(nèi),將它徹底抹掉!”
龍林想通了這一點,愜意收回光簫劍,緩緩張開雙臂,以輕松的姿態(tài),迎接天雷。
“???龍林在干什么?以身迎雷?自暴自棄了?”
“也對,沒有法力的他,在強大的天劫面前,就是一個弟弟,是時候該放棄了?!笨床灰娞摶弥暗谋娙?,惋惜說道。
袁銘等玉清弟子依舊緊閉雙眸,但旁人的議論聲,仍然清楚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他們只好,跟著眾人,惋惜不已。
龍林師弟,一路走好。
渾濁老者忽然松了口氣,這小家伙……來歷不小啊。
三尊幻影,同時出手,抹掉了雷之本源。剩下的天雷,雖然依舊聲勢浩大,但憑著他不俗的肉身,應(yīng)該能扛過去了。
清左真人同樣如此,舒了口氣,臉色恢復(fù)平靜。
旭泉真人則滿臉疑惑,小心問道:“清左師叔,發(fā)生什么了?”
清左真人搖了搖頭:“不方便說,但龍林的命……保住了?!?br/>
旭泉真人目光閃了閃,若有所思。
在他這個元嬰后期境界修仙者都沒能察覺的情況下,局勢已經(jīng)悄然翻轉(zhuǎn)了?
那么出手之人……化神修士!
不,不是一般的化神修士!至少是……化神中期!
不過,惡鬼道什么時候,擁有一尊這樣的強者了?
旭泉真人神情逐漸凝重。
清左真人見狀,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樣。別多想,龍林身上……有些奇特。”
旭泉真人點了點頭,不再深思,但他心中對龍林的好奇,再也壓抑不住。
他負責(zé)鎮(zhèn)守惡鬼道,已經(jīng)許久沒回宗門了。對龍林的了解,也僅限于龍師叔的后裔、大比第二的玉清功臣之類的模糊資料。
至于龍林在大比上的具體表現(xiàn),以及他的北州出身等詳細信息,旭泉真人就知道的不多了。
滋~滋~滋~
天雷侵體,龍林身子不停顫抖,似乎滋味并不好受。但他的神情,已經(jīng)重回坦然,甚至還有一絲感謝。
沒錯,若非執(zhí)著的天劫,龍林斷然發(fā)現(xiàn)不了黑暗之人的手腳。
從這方面來說,天劫是龍林抹除黑暗之人印記的功臣。
在他的神識之中,屬于泰山王的漆黑印記,越來越渺小。
再過一會兒,就會從天地間,徹底消除了。
“多謝?!?br/>
龍林喃喃道,隨后轟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龍林倒了!是死了嗎?!”
“快,快,神識快掃過去!”龍林的倒地,又一次令圍觀者躁動。
然而,就在此時,旭泉真人雙眸一瞇,突然現(xiàn)身,威嚴地傳音道:“心魔劫將起,諸位小友,還請速速退去?!?br/>
“什么?心魔劫?龍林沒死?”部分修士錯愕道。
“旭泉真人果然在暗中守護!”部分修士慶幸道。
“是,旭泉前輩,晚輩們立刻退去!”所有圍觀修士連忙恭敬回道。
“龍林師弟,沒死???”袁銘一邊退去,一邊詫異道,心中說不出的喜悅。
玉清功臣,沒有夭折!程陳師弟,你可以安息了!
忽然,他的腦海中,再次傳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袁銘,速回宗門,查清龍林的底細,我要所有的資料!”
袁銘神情一震,連忙恭敬道:“是,旭泉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