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衾站在前方,看著往日里自持身份的文武百官此時不顧身份相互爭吵的混亂場面,只覺得有些可笑。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些吵得面紅耳赤的朝臣,索性便一句話也沒說,像個旁觀者一樣站在一旁。仿佛就算誰成了新皇也不關他的事,他依舊會為新皇效忠一般。
在這樣混亂的場面中,一直安安靜靜的司徒衾無異于太過惹眼了,于是很快就有朝臣注意到了他,便把他們爭吵的話題扔了過來:“宰相大人以為,我們與羅大人他們所說到底哪方有理?”
他這話的言下之意無非就是讓司徒衾表達自己的看法,讓后者談談自己到底支持哪一邊。在他這話問出口的時候,離得近些聽到的朝臣們頓時也顧不上爭吵了,急忙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如今司徒衾可是朝中唯一的宰相,又有一身本事和功績在手,不管是哪方有了他的支持,都無異于間接決定了他們爭論的結果。
只不過就在不少人都屏息凝神要聽他回答的時候,司徒衾卻沒接那位朝臣話里所藏的意思,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笑道:“雙方都有理。不管將來登基的是哪位新皇,只要一心為了臣民,那就是好君主,是值得臣效忠之人。只是現(xiàn)在陛下還未安葬,我們就這般高談闊論地說起選新皇的事情,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他這番回答說得有些棱模兩可,卻偏偏不管別人怎么解釋都在理。那些朝臣一聽,紛紛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臭狐貍”。尤其是方才將這個難題拋給司徒衾的那名大臣,此時已經微微沉下臉了,嘴上雖然還說了兩句客套話,可實際他的眼神里藏了幾分明顯的厭惡。
他在心中暗道,他們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司徒衾。原本還打算借著方才問的時候逼迫他選擇支持一方的,沒想到如今卻被他四兩撥千斤蒙混過去不說,還被此人明里暗里地譏諷教訓了一番!
那名大臣心里憋著一口氣,又不好真對著司徒衾發(fā)火,于是三兩句話與他別過之后,便又去幫著支持自己的同僚懟羅大人那一派的人去了。
司徒衾也并未因為這件事情不悅,只是等那人離開之后,他忽然輕輕勾了下唇角,呢喃一聲:“時間應該差不多了?!?br/>
這句呢喃的聲音太小,在這混亂的朝堂上幾乎就連司徒衾自己都要聽不見了。然而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忽然有一道十分尖銳的嗓音不知從何處傳來,高呼一聲:“圣旨到——”
這是太監(jiān)獨有的尖細嗓子,哪怕在這樣的吵鬧聲中,也能一下便從中凸顯出來,這時候倒很是方便。
只不過皇上明明都已經駕崩了,這道圣旨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眾人不約而同地愣住了,心中疑問滿滿。朝堂也瞬間安靜下來,無數(shù)詫異的目光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見大太監(jiān)小全子此刻正站在大殿門口,雙手高高舉著一個明黃色的卷軸。
離得近一些的朝臣們十分自覺地給他讓出一條路來,然后跟身旁的同僚一起,看著他就用這樣舉著圣旨的姿勢,一步一步走到前方去。再沒有一個人說話,因為此時此刻他們都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份圣旨,只想知道那里面的內容是什么。
小全子就像之前的司徒衾一樣,直接站到了龍椅下方的那些臺階上,然后這才看向忽然安靜下來的朝臣們。
“方才聽聞各位大人正在為新皇的事情計較,但其實此事根本無需爭論。其實陛下在臨終前,就已經寫好了傳位詔書,此刻正在奴才手上?!?br/>
他說完,便將手里捧著的那份圣旨緩緩打開。眾朝臣一見他的動作,也顧不上再去爭吵了,趕緊呼啦啦跪了一地,齊聲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圣旨如見皇上。雖說眼下皇上已經駕崩,拿著圣旨是一個太監(jiān),可畢竟規(guī)矩不能壞。又加上朝臣分為兩個派系才剛剛爭論過一番,誰都不愿給對方留下把柄嚼舌根,在這種規(guī)矩上,他們自然是怠慢不得。
小全子手里的圣旨正是卓虞前幾日抽空所寫的那份,上頭白紙黑字已經指明了要把皇位傳給攝政王尉遲靳。待他將圣旨宣讀出來,朝臣們有些驚訝,但又覺得仿佛在情理之中。
圣旨宣讀完之后,小全子還特地將圣旨翻過來給諸位大臣看了一眼??康媒┑亩寄芮迩宄卣J出那就是卓虞的筆跡,那上頭也是玉璽蓋出的金印。于是就算有心要懷疑這道圣旨真假的那些人,此時也沒辦法開口了。
攝政王成為新皇的事情成了定局,方才還因為此事爭吵的兩派自然休戰(zhàn)了。退朝的時候,反對的那一方幾乎是有些灰溜溜的離開的。他們離開之時心里還在想著,幸虧今日攝政王幫著處理皇上下葬等事宜去了,不然若是知道他們所為,定要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而此時,處理下葬事宜的人和應該“下葬”的人正坐在一處沒人的角落里喝著春茶,吃著小點心。因著周圍都是尉遲靳的人,因此二人倒還算悠閑,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吃午后消食的香茶一般。
此刻早有人把前朝發(fā)生的事情遞了個消息回來,卓虞聽罷,一邊咬了口糕點,一邊笑嘻嘻地道:“你瞧瞧,你平日里著人緣是有差呀,居然有半數(shù)朝臣都反對你坐上皇位!”
尉遲靳十分淡然地抿了一口茶,就連語氣也是淡淡的,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這跟人緣沒關系,他們只是怕我觸碰到他們的利益。”
卓虞故意重重嘆了口氣:“唉,跟你這人都開不起玩笑的!”
她當然知道這一點,要不是也枉坐那個位置這么些年了??墒撬讲欧置魇怯幸庖f笑一番,誰是真為他人緣擔心了?
想到這里,她用目光瞪了尉遲靳一眼,模樣故意帶了點兇狠,像是要把他盯出個窟窿來一樣。堂堂攝政王,居然這般不懂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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