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門前,親自出來迎接的刑部尚書楊楓晚對前來赴宴的安云說道:“小侯爺能來赴宴真是我楊府的榮幸??!”
“楊世叔不必客氣,世叔與父親多年好友,大可直呼晚輩姓名?!卑苍拼藭r笑顏盈盈,一掃辰時寺中的陰霾,又變得長袖善舞起來。
“說的是,那我便稱呼你一聲賢侄?!睏顥魍頍崆榈恼泻舭苍迫敫?。
要說楊府對此次宴請真是看重。安云雖然年輕,卻是岳夏國如今最炙手可熱的紅人,可謂前途無量。再加上今日宴請主要是為楊大小姐與安云訂婚。雖然安國侯因年邁有腿疾無法前來,但兩家人對此事都早已心照不宣。故而楊楓晚要求家中所有人都必須出席,以示重視。
眾人入席,上座者為楊楓晚,其妻林氏。廳內(nèi)兩側(cè)女賓席座著楊如錦以及他的兩個妹妹。男賓席首位是安云,安云旁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這人叫楊如是,是楊楓晚的親侄子。
楊楓晚有三個女兒,卻沒有兒子,他一直視楊如是為親子一般。楊楓晚官居刑部尚書,掌管國中司法刑獄諸事,他倒是任人不避親,提拔了自己的侄子做刑部督捕司的掌司,執(zhí)掌緝捕朝廷要犯。楊如是也算年輕有為,他的身手在信陽年輕一代中堪稱翹楚,自執(zhí)掌督捕司以來,凡他要緝拿的罪犯還從沒有失手過。且他行事作風非常狠辣,捉拿的罪犯經(jīng)常斷手斷腳,神形凄慘,久而久之,岳夏國的罪犯對楊如是可謂聞風喪膽。
少頃,宴席開始,主賓寒暄敬酒過后,楊楓晚對安云道:“說來賢侄和小女如錦真是有緣啊,你才一回來就救了小女的性命,想必侯爺已經(jīng)和你提過,我愿將如錦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安云道:“如錦妹妹天仙之姿,能與她結(jié)為夫妻是云之榮幸,一切但憑父母和世叔做主?!闭f罷又朝著楊如錦問道:“就是不知如錦妹妹可愿與云結(jié)此良緣?”
楊如錦心里早把安云罵了十八遍,哪有男子當著眾人面直接詢問女方是否愿意的?是誠心讓自己難堪嗎?你也說憑父母做主了,難道我還能反對不成?還“如錦妹妹”,誰是你妹妹?但她正欲回答之時卻不知怎么看了一眼站在安云身后的李飛雁,心中一窒,那同意的話語卻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等了片刻場面有些尷尬,楊夫人林氏忙打圓場道:“你們這些男子也真是的,這事情怎好當女孩子的面說,她可該不好意思了?!贝搜砸怀觯g頓時發(fā)出一片善意的笑聲。
李飛雁被楊如錦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見席間氛圍正好,不需要他在此做什么,便從宴會廳走了出來,來到廳外正看到院內(nèi)一個老者和一位姑娘說著什么。
“瑞伯,我不進去真的沒關系嗎?姐夫不是說今日的宴會很重要,要所有人都必須參加嗎?”那姑娘問道。
“不是老朽攔著姑娘,今日的客人實在重要,姑娘你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被喚作瑞伯的老者說道。
李飛雁認出那老者正是楊府的管家,聞言他又向那姑娘看去,只見那姑娘身穿水綠色闊袖長裙,青絲高高盤起,用一根玉簪挽住。再往面上看去,只見她膚色白皙勝雪,圓圓的臉龐上一雙漆黑如夜空般的雙眸,再配上那一抹嫩紅的唇色,簡直如從水墨畫中走出的人物一般。李飛雁一時竟看呆了。
這時就聽那姑娘說:“可這身衣服已是我最好的一件了?!?br/>
“姑娘這說的是哪里話,平日里三位小姐穿剩下的衣服總會送與姑娘,即便是舊衣服,也比你這身粗布衣服好啊。你這衣服比我們府里下人的衣服還粗糙,讓外人瞧見還以為我們楊府苛待親眷呢?!崩瞎芗矣行┎荒蜔┑恼f。
“小姐們給的衣服自然是好的,只是我的年紀已不太適宜穿她們小女孩兒的衣服了。您看如今可怎么辦?我若不出現(xiàn)只怕姐姐姐夫會覺得我不知禮數(shù)?!?br/>
老管家聞言嘆了口氣道:“這樣吧,姑娘你就不要進去了,在這院子一旁站一會兒好了,等散席了,老爺夫人看到你在,自然也就不會苛責你了?!?br/>
那姑娘向管家道:“便如此這般吧,多謝瑞伯?!闭f完竟真的轉(zhuǎn)身走到院墻旁的假山石下站住不動了。
李飛雁這時才注意到那姑娘的衣服確實是平常百姓家所用的布料,雖說衣服并不難看,但要和官家小姐比確實算是粗糙了。他心中疑惑,不知道這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這時一個一直在遠處看熱鬧的小丫鬟走過來和管家說道:“瑞伯您看,這善兒姑娘平日里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來,今日一聽說侯府公子來做客,便巴巴的跑來,這心思用意也太明顯了吧?”
“管她什么心思都是白搭,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還想攀高枝?”管家回道。
“就是啊,這些年夫人給她說了多少人家她都不干,我估計就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想要嫁個高門子弟呢。不過耗來耗去如今都成了二十好的老姑娘了,誰還要??!”那小丫鬟幸災樂禍的說。
這兩人顯然是沒有發(fā)現(xiàn)李飛雁就在附近,他們的對話全被聽了去。當然以李飛雁的能耐,他要不想被誰發(fā)現(xiàn)自然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
“善兒姑娘”,李飛雁心中默念,他見那姑娘眉眼柔和淡然,只覺得必定人如其名,性情和善,怎會如小丫鬟所講的這般心思不堪呢?想到這兒李飛雁竟有些希望里面的酒席快些散去,不要讓這姑娘在此站得太久。他轉(zhuǎn)身走進宴廳,想要看看酒席進展的怎么樣了。
假山下的林善也隱約聽到管家和丫鬟的對話了,但她假裝什么都沒聽到。這幾年關于她的風言風語在楊府時常能聽到,她已經(jīng)習慣了。林善是楊夫人林氏娘家庶出的小妹。林家是書香門第,林善的父親林逸之曾是翰林院的學士。父親酷愛讀書,寫詩,也因詩詞與母親結(jié)緣。母親愛父親的才華,不顧外公外婆的反對毅然嫁給父親做了妾室。只是婚后生活并沒有母親想象中的甜美。父親的正室大夫人常常為難母親,父親為了維護母親也與大夫人成了一對怨偶。母親生了自己后身體每況愈下,沒幾年就去了,父親亦傷心過度,跟著走了。只是沒想到同年,大夫人也隨著父親走了。想來即便成了怨偶,她還是愛著父親的吧。
當時林家只剩下年僅十四歲的林善。所幸楊楓晚念到岳父家還有個小妹無依無靠,便讓自己的夫人把這個妹妹接到楊府來住。從此林善便在楊府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林善知道楊夫人不喜歡她,在楊夫人看來她的母親就是勾引父親的狐貍精。這些年楊夫人雖表面上對她還說的過去,到了婚配的年齡還給她張羅人家,但只有她知道那些大多都是商賈小吏的妾室。
“是為了報復吧?!绷稚菩南耄稚浦?,即使是再好的人家,她也不想嫁,因她心中有一個人。
她心中那人智慧非凡,見多識廣,言語風趣幽默,更重要的是他是個仁義之人,忠孝之士,更心存善念,為人正直。林善?;孟胗幸惶炷侨四軄項罡蛩嵊H。只是她也知道那只是幻想,因為那人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兒,更不知道她是誰。就在她準備告訴他時,他消失了,像一陣風一樣。
林善記得最初那一兩年她幾乎每天都會到那面墻前等他,但他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四年了,曾經(jīng)的少女成了老姑娘,林善終于放棄了希望。也許對那人來說與她的交流不過是閑時的消遣罷了。多情總被無情惱,這句話說的沒錯。只是除卻巫山不是云,她曾經(jīng)體驗過心動,遇到過那樣出色的人,其他的庸人又怎能入眼呢?
再過幾年就出家修行吧!林善自暴自棄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