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騎車
李朝正先來到供銷社倉庫，裝模作樣地里外晃了兩圈。倉庫門大敞著，里面堆著成山樣的化肥?？恐鴰扉T擺放著一張黑漆桌子，一個穿著黑色卡奇布的年輕人心不在焉地坐著。間或有兩個人從外面走進(jìn)來問什么，他聽也不聽，一概揮手不知道。李朝正等別人都走了，靠上前，遞上一根牡丹煙。年輕人剛還余光亂散的眼神馬上收攏了，他一蹦而起，雙手接過香煙，放在鼻邊聞了一下，剛聚神的眼睛緊緊閉了一下，一副深埋的陶醉表情。他聞了聞，把香煙放在嘴里干吸幾下過把癮，然后取出來夾在耳朵后面。
“師傅，您有什么事？”年輕人不失禮貌。
“誰是管化肥的？想批點(diǎn)尿素，不知道什么樣的票能購買?！币桓銦熅湍軗Q來尊重，李朝正拼命掩蓋著不屑。
“我管的。主任管的，主任是我爸?！蹦贻p人回答完又覺得不全面忙補(bǔ)充了一下。
“那要什么票才能供應(yīng)啊”李朝正裝作一無所知。
“鄉(xiāng)政府、村委會開的票證啊?！蹦贻p人難有的耐心。
“這開票太麻煩，農(nóng)村人急著用怎么辦呢”李朝正擺出一副把年輕人當(dāng)大爺?shù)谋砬椤?br/>
“偶爾，偶爾……”年輕人雙眼直直地盯著李朝正的上衣口袋，那里是一包剛開封的牡丹煙。
“偶爾什么？”李朝正還在裝瘋賣傻。
“這個，這個，要什么票啊?！蹦贻p人一看李朝正如此不明就里，自己就急了“只要錢貨對得上號，誰管這個票不票的。你要幾噸？”
“我……”李朝正沒想到在供銷社倉庫里，一位年輕人就能終止憑票供應(yīng)的大鍋飯政策，他一時回不過神。
“您要幾噸？”年輕人生怕牡丹花兒謝了。
“先要一噸，試試效果。好的話，再買?！崩畛f完就把懷里的牡丹煙掏出來丟給了主任的公子?！跋挛?，最遲明天上午，我就來拉化肥?！?br/>
“一言為定?！?br/>
“一言為定?！?br/>
李朝正心情異常愉快地來到晶都公安局。沒費(fèi)多大周折，李朝正就找到了同年戰(zhàn)友諸蘭瑞。諸蘭瑞比李朝正年長些，當(dāng)了三年兵就因年齡問題而轉(zhuǎn)業(yè)在家鄉(xiāng)的公安系統(tǒng)。
他在單位辛苦這么多年，熬資歷排座位好不容易要升職了，又因?yàn)榻夥乓慌Y格更老的干部，就只能再接受幾年磨煉，繼續(xù)做著他的資深民警。諸蘭瑞參軍時就比面黃股瘦的李朝正還要營養(yǎng)不良，十幾年下來居然還在糟蹋糧食，瘦高瘦高的身材和他的職位一樣，死活不給點(diǎn)葷腥。
戰(zhàn)友相見，自然要找個酒館推杯換盞一番。李朝正心有余悸地回憶過去，臉上有著劫后余生的滿足，諸蘭瑞訴說在單位被排擠孤立，每次吃飯喝酒時總有酒逢千杯知己少的感慨。唏噓哀嘆完后，李朝正把回家后的受挫情形再次復(fù)述了一遍。諸蘭瑞聽了，臉上馬上有了心領(lǐng)神會的表情，他笑罵一句：“你小子還和我拐彎抹角扭捏了起來?！崩畛樞χf：“沒有，沒有?！薄案绺缥译m然上有老下有小，后面還一個老婆沒完沒了，不過私房錢多少還是有一點(diǎn)的。你結(jié)婚，我全力支持。”諸蘭瑞的軍人豪氣一發(fā)沖天“還不夠，我再找?guī)讉€老戰(zhàn)友幫你湊湊?！?br/>
“你誤會了，誤會了”李朝正見戰(zhàn)友曲解了他的意思，忙不再扭捏了，“我找老哥是想讓你幫我借一輛自行車?！?br/>
“自行車？”諸警察遲疑了一下，一頓聲說，“行。”
酒已到位，飯已滿腹，李朝正搶著去結(jié)帳，又被諸警官給罵了一頓。諸蘭瑞付完錢，李朝正摟著他的肩膀嘻皮笑臉地說了一句，“為人民服務(wù)啊。”
諸蘭瑞領(lǐng)著李朝正穿過一條長街，來到百貨大樓。李朝正不解地問“來這里做什么？”“找我七叔?！敝T蘭瑞回答。說話間，他們從后門繞進(jìn)大院，來到樓梯拐角處一間簡陋的辦公室。一位老大爺手里捧著本厚厚的書正津津有味地讀著。
“七叔?！敝T蘭瑞叫了一聲。
那老人聽見有人喊，慌里慌張地要把書往抽屜里放，一看來人是侄子，就松了口氣，埋怨著：“不老實(shí)上班，跑我這里做什么？”
“七叔，我借輛自行車騎騎?！敝T蘭瑞道。七叔是百貨大樓的老職工，掌管內(nèi)部的幾輛自行車。
“騎吧，騎吧，放那老是不給這個用，不給這個用，早晚放壞了?！逼呤灞г蛊痤I(lǐng)導(dǎo)。
“七叔，是我用，要用一段時間了?！崩畛锨敖忉尩馈?br/>
“這是我戰(zhàn)友。”諸蘭瑞向七叔解釋著。
“用吧，多久都行，只要別騎壞了，反正都放這好幾年了?！逼呤搴芸犊?。
“我要用一兩個月呢。我租吧，出了事也好解釋？”朝正建議。
“租啥，去騎吧?！逼呤逡暢缰蹲?。
“就是，讓你騎你就騎吧?！敝T蘭瑞也責(zé)怪起朝正了。
雙方你來我往地僵持了一會，見七叔要生氣，朝正才扮個鬼臉笑嘻嘻地去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