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wèi)手中所持不過是玄天門弟子標(biāo)配的長劍,鐺一聲將那弟子佩劍挑飛出去,流星一般滑落。
三人合圍的防線便出現(xiàn)了一個缺口,但王衛(wèi)卻沒有趁這個機會就此沖出去,而是繼續(xù)與剩下的兩名銀戈峰弟子纏斗。
顧九辛幾人先后來到楊雋身邊。
六人站在面南的山坡上,看底下四人打成一團。
顧九辛只看了幾息就皺了皺眉。
她身后一個女弟子道:“修為都差不多,王衛(wèi)不過略高一點,不至于能厲害到以一敵三吧?”
顧九辛截口道:“如果我記得沒錯,王衛(wèi)是九階武修。那是三個銀戈峰弟子,南面那個叫符星,西面那個叫褚江,都是九階武修。北邊那個被挑飛了劍的,叫李宇,修為略低于符星和褚江,但也在武修八階。”
顧九辛這話是對楊雋說的。
這里六個人中,他的修為最低,看不透下面四人的修為,就由她來給他講解。
楊雋朝她輕輕頷首示意,接受了顧九辛的這份體貼。
三個銀戈峰里兩個九階武修,一個八階武修,竟還沒有挑翻一個修為僅在武修九階的王衛(wèi)。到底是何緣故?
楊雋搖頭,心中對王衛(wèi)的戒心更甚。
當(dāng)日在絳云臺,楊雋沒有看到氓山真人如何出手,但也聽了一耳朵。
那個王越似是覺得自己有實力戰(zhàn)勝鐵錚,全賴氓山真人出來拉偏架,指點了鐵錚。
而銀戈峰的弟子卻說,鐵錚已是一階武士,修為更勝王越一籌,就是沒有氓山真人出口,也一定能夠打敗王越。
雙方各執(zhí)一詞,很是熱鬧。
楊雋現(xiàn)在想來,眼中多了一絲隱憂。
王越在和鐵錚打擂時多半是占了上風(fēng)的,只是為什么銀戈峰的弟子都咬死了他修為不如鐵錚,那么多人的眼睛,不可能全都出錯了罷?
武修戰(zhàn)力之強,也只是相對而言,尤其是對于修行初期的修者來說,武修重?zé)掦w,在同等修為,筋骨血肉都要強悍許多,扛摔打,耐力好,戰(zhàn)力便強。
其時玄天門弟子都是魂武兼修,只是各有側(cè)重。像之前的楚恪那樣,入門三年靈竅未啟,對于魂修一竅不通的,只是個特例。
楊雋其實對于血修也是知之不詳。
這個話題在正派修者中,本就算是一項禁忌,能夠見諸紙端書卷上的少之又少。楚恪能夠在海云樓的典籍中讀到一二,也不過是管中窺豹。
而據(jù)楊雋所知,血修之道所以被稱作邪魔外道,是因其取他人之精補自身之元。這種方式,不由讓楊雋想起聊齋里采陽補陰的精怪,的確算是妖道的一種了。
嵊洲有史以來已近三十萬年,天地靈氣已然被消耗了大半,如今的嵊洲大陸靈氣稀薄,唯有大宗門駐地及少數(shù)世家之地靈氣相對充裕。
修者想要增長修為,靠單純地打坐,收效甚微。而血修所為,即是從他人丹田經(jīng)脈中直接攫取他們的修行果實。
經(jīng)過修者以血肉和經(jīng)脈凈化的天地靈氣,最后存儲在體內(nèi)的,自然是精華中的精華。
楊雋想到,那些人抓了八十三個人,就是給他們當(dāng)這個凈化提煉天地靈氣精粹的凈化器了罷?
如果王衛(wèi)和王越一樣,是個血修,那他們是否有辦法隱藏修為,或者是將奪取的他人靈力加持在什么不為人知的地方了?
同時又覺得,王衛(wèi)的態(tài)度,似乎有點不對勁,不由轉(zhuǎn)頭看向顧九辛:“你覺不覺得――”
“小師叔――”
兩個人同時開口,楊雋抬了抬手,示意顧九辛先說。
“王衛(wèi)剛才有機會逃脫,卻還在此處糾纏,似乎……實在拖延時間?”
楊雋也正有此猜想。
顧九辛身后的女弟子一聽就急了,道:“顧師姐,我們還等什么,快去把王衛(wèi)拿下呀!”
話說這么說,她也沒有在得到顧九辛同意之前就擅自行動。
楊雋看向幾個女弟子,見她們臉上多多少少都露出點迫不及待的焦急神情。
“既然如此,我們就下去看看?!彼钢狡孪吕p斗的幾人道。
看什么看,直接把人拿下不就行了?
一個少女正欲說話,被身旁的同伴拿手肘搗了一下,示意他看顧九辛。意思顧師姐都沒有反對,就先下去看看罷。
王衛(wèi)和符星幾人均知來了幾個人。王衛(wèi)對來人身份無所謂,并沒有理會。符星和褚江、李宇卻是左支右絀,無暇理會。
李宇撿回自己的劍時,朝山坡那邊看了一眼。
他不認得楊雋,見楊雋和顧九辛等人在一起,以為也是弗忘峰的弟子,就沒有招呼。
不過他撿完自己的劍回來之后,卻發(fā)現(xiàn)三人合圍,缺了一角,符星和褚江二對一也能應(yīng)對,就自覺地從旁護衛(wèi),沒有上前去。
察覺到楊雋幾人走近,李宇警覺地轉(zhuǎn)過頭來,只叫了聲“顧師姐”,卻沒有再說些別。
三個人都未能拿下王衛(wèi),李宇也沒有打算讓顧九辛等人插手。
這是尉遲爍師兄交給他們的任務(wù),是畢首座交給他們的任務(wù),不能讓外人幫忙。否則,即便是將王衛(wèi)拿下了,這還算是完成任務(wù)了嗎?
顧姓在嵊州是個小姓,最有名便是幻月谷顧家。而整個玄天門,姓顧且能夠被人稱作顧師姐,只有艷冠群芳的泓一真人座下弟子幻月谷顧家九女顧九辛。
符星和褚江都忍不住偏頭掃了一眼。
王衛(wèi)卻是置若罔聞。
然而,下一刻,他卻不得不轉(zhuǎn)過頭來。
楊雋雙手環(huán)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在符星和褚江夾攻之下仍是游刃有余的王衛(wèi),懶懶地開口道:“王衛(wèi),你就甘心這樣成為一顆棄子?”
一直鎮(zhèn)定自若的王衛(wèi)聽見這句話,神情一震,扭頭看向聲音傳來之處。
李宇疑惑地望著楊雋:“你是何人?”
楊雋倒是不在意李宇這種輕慢的態(tài)度,只嘴角含笑地看著他。
顧九辛身后有個女弟子和李宇頗為相熟,撲哧一聲笑了,道:“這位是楚師叔呀,你不認識?”
李宇一時之間還真沒有反應(yīng)過來。玄天門一宗主八長老三位首尊并九位首座,他還真不記得有個什么楚師叔。
王衛(wèi)卻已經(jīng)格開符星和褚江,跳出戰(zhàn)圈,怒目瞪著楊雋。
楊雋端著師叔的架子,矜持地朝李宇點了點頭,就看向了王衛(wèi)。
“怎么,你認為我說得不對嗎?”
符星和褚江看看一臉風(fēng)輕云淡的楊雋,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王衛(wèi),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和深思。
剛才王衛(wèi)在三人圍攻之下都面不改色,卻在聽了楚恪一句話后面色大變,其中必有蹊蹺哇。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收了劍,分左右站在王衛(wèi)身后,防止他逃跑。
“是你!”
王衛(wèi)咬著牙,下顎輪廓凸顯。任誰都知道他現(xiàn)在正處于咬牙切齒的狀態(tài)。
顧九辛眸光一動,瞳仁不動聲色地從左轉(zhuǎn)到右,看向了楊雋。
褚江正是那日在絳云臺上向尉遲爍報告的銀戈峰弟子,他仔細往坡上一看,也認出了楊雋。但想到剛才聽見的“楚師叔”三個字,暗地里聳了聳肩,也沒有向顧九辛打招呼。
楊雋直視著王衛(wèi),目光清明:“不錯,是我?!?br/>
他臉上笑著,心頭想的卻是,這事明明是氓山真人攪得局,怎么仇恨值倒落到自己頭上了?
李宇也是心大,見王衛(wèi)和楊雋之間的氣氛不對,知道顧九辛等人是站自己這一邊的,雖然不想顧九辛等人出手,但也不用擔(dān)心王衛(wèi)跑了。
他聽不明白楊雋和王衛(wèi)“是你”“是我”的言語往來,好奇地問顧九辛身后那個女弟子:“妃妃,這位楚師叔是誰啊?”
叫妃妃的那個女弟子嫌棄地甩了一個白眼:“氓山師叔祖的弟子,楚師叔??!”
李宇一聽到氓山真人的大號,就知道面前這位楚師叔何許人也了。
楚恪大名在銀戈峰弟子中的傳揚,主要還是靠楚敖的一張大嘴巴。
沒能和楚恪這個本家成為同系的師兄弟,楚敖十分遺憾,雖然不能質(zhì)疑自己師尊的決定,但楚敖一點都不掩飾自己對楚恪的欣賞,回到銀戈峰也時時提及楚恪在凌初山武試的戰(zhàn)績。
而恰好楚恪之名也卷進了絳云臺的血修之事里,以及氓山真人徒弟這個身份,讓眾人都記住了楚恪這個名字。
這就是那個一柄大刀橫掃云臺的楚???李宇看著楊雋,目露驚詫,一時難以回轉(zhuǎn)。
王衛(wèi)一改先前的淡定從容,嘿然冷笑:“乳臭未干的小兒,他算得哪門子師叔?!”
楚恪說得不錯,自己的確已經(jīng)成為棄子,但他能向誰怨?
王越和鐵錚擂臺打得好好的,誰知道氓山真人會突然冒出來?
大家都入門不久,更是從未見過氓山真人的真面目,又怎么知道那個邋里邋遢的糟老頭就是在玄天門留下無數(shù)傳說的老祖宗氓山真人?
可是就算那人是大名鼎鼎的氓山真人,王越的身份也不敢暴露。
王衛(wèi)想起那天自己原本要竭力掩蓋真相,卻最終無力回天,后來眼見王越敗露,自己又被銀戈峰的幾撥人盯上,心中的郁悶無以復(fù)加。
而今日正如楚恪所說,自己亦是棄子,滿腔的怨憤更是盡數(shù)傾瀉在了眼前的“楚恪”身上。(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