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邪，還是信葉方？

    今日，倒要看葉方如何巧辯了。

    要不然，日后，葉方與孟連的情誼，恐怕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蒼穹大地，深藏在黑夜中，迷失了往日的山河秀麗。

    竹林中，篝火肆虐，已然將方冶迦的尸體吞噬得一干二凈。

    葉方嗅著黑夜中的異味，看著火光中的孟良，道：“方冶迦三番兩次試探我們，肯定來者不善?！?br/>
    孟良苦笑道：“來者不善？”

    葉方道：“入了竹林，這方冶迦就屢次隔空傳音，好讓我們?nèi)讼嘈潘褪鞘廊丝谥械氖劳飧呷?。殊不知，這如此低劣的手段，恐怕也只有初出茅廬的江湖人，方才會上他的當(dāng)。”

    “葉方，你說什么？”玄天忽聽葉方如此一說，直覺葉方在捉弄他與孟良，“方冶迦的虛空傳音，竟然是雕蟲小技，怎么可能？”

    孟良淡然地說道：“腹語？”

    玄天詫異道：“腹語？什么腹語？”

    “腹語，是江湖中的一種秘功?！?br/>
    “玄天，先前見你魂不守舍，必然是中了腹語的干擾?！?br/>
    夜色深沉，葉方仿佛看見了野鬼，剎那間，葉方心中猛然一驚。

    “傳聞江湖上會腹語的人并不多，然而，要是真會腹語者，暗中能讓人信拜牛鬼蛇神，做出一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荒誕之事。要是遇到一個膽小之人，恐怕都會被這腹語者嚇?biāo)??！?br/>
    玄天狐疑道：“還有這種事。”

    葉方道：“江湖之大，無奇不有。腹語功早已失傳江湖，現(xiàn)在，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像之前的樵夫這般。看似閉口不語，實(shí)則腹中出語，虛空傳音，最后來一出裝神弄鬼的把戲?！?br/>
    裝神弄鬼，孟良似乎看見了洛青柔的俏容，耳中，似乎也是聽見了洛青柔那絕妙的腹語。

    但這一切終究縹緲，怪異的是，葉方竟然也信以為真，方冶迦的虛空傳音似乎真的是江湖中失傳已久的腹語功。

    畢竟，人，神，鬼，三者，人世中，葉方還未真正見過。

    “就算是腹語，那假葉方的死跟方冶迦的死，或者說同一人的死，豈不是都說明了死而復(fù)生近在咫尺！”

    玄天始終難以相信，如此詭異的事情，竟然是活人的捉弄。

    葉方動容了孟良，而孟良似乎也動容了葉方。

    黑夜中，葉方撿起地上的一根青竹，隨手扔進(jìn)了篝火中：“世上本無鬼，只是人作祟?！?br/>
    孟良冷冷地說道：“那這些荒謬的事情，該作何解釋？”

    “都是江湖中的一些雕蟲小技?！比~方有心無意，不屑地說道，“易容術(shù)，這種伎倆，江湖中，會的人，并不少。”

    “葉方，你懷疑我？”

    那夜竹林，葉方懷疑孟良死而復(fù)生的詭異之事，就是流失江湖的易容術(shù)，但沒想到，孟良的面皮上并無易容術(shù)的痕跡。

    “孟良，你真的相信死人還能活過來？”

    “死了就是死了，親眼未見的事情，所有人都覺得是假的?！?br/>
    玄天道：“你們是說之前死的假葉方，方冶迦，樵夫都不是同一個人，而是易容術(shù)？”

    葉方道：“不錯！之前死的假葉方與方冶迦早已煙消云散。今日，這人的易容術(shù)可謂是爐火純青，片刻間，一人就能變幻出三人的容貌，真是江湖罕見?！?br/>
    “變臉？”

    “坊間傳言，川地的變臉，天下獨(dú)一無二?！?br/>
    “歸根到底，這人真正的容貌，恐怕我們?nèi)硕紱]見過。”

    心迷惑了，玄天便辯解道：“你怎么證明，他用的就是易容術(shù)，而非高人所變呢？”

    樵夫，假葉方，方冶迦，不論是三人，還是一人，未免也太詭異了。

    “人死不能復(fù)生，這是亙古不變的大道，除非有人破道，不然，江湖永遠(yuǎn)都是江湖。”

    “葉方，你知道江湖盡頭的秘密?！?br/>
    “孟良，坊間傳言，可真可假，你不是也聽說了?！?br/>
    “你們都在說什么？”

    “眼見為實(shí)耳聽為虛，活人沒見過的世界，都不會相信江湖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br/>
    “謝靈運(yùn)？”

    ……

    人死終究是命喪黃泉，尸首分離，這方才給了葉方一絲契機(jī)。

    “要不是他的頭掉進(jìn)了這個無底洞中，我必然會親手揭下他臉上的假面?！?br/>
    葉方三言兩語，將孟良與玄天弄得是不著天地。

    但縱使如此，玄天依舊心存疑惑：“那‘彼岸之花’究竟是怎么回事？”

    葉方斬釘截鐵地說道：“別忘了，當(dāng)日，九幽靑棺是如何被極盜三惡盜走的。預(yù)先謀劃，必然是這些必做的事情。”

    孟良無奈地說道：“極盜三惡，九幽靑棺，世間奇事太多，必有人從中作梗?！?br/>
    天賜良機(jī)，葉方借機(jī)說道：“你們也看到了，這人如果真的是什么世外高人，難道他不會告訴你九幽靑棺以及死而復(fù)生的大道。再說，這人連幻頁都沒有，談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人肯定是江湖中的細(xì)作，想將我們?nèi)艘弦粭l不歸的道路?！?br/>
    三兆深入人心，玄天深信不疑，心中更是不愿承認(rèn)葉方口中的說辭。

    但轉(zhuǎn)念一想，葉方何必睜眼說瞎話：“這些事這么蹊蹺，怎么可能是常人所為?！?br/>
    葉方細(xì)思過往，自從三人離開萬劍山莊，這一路上的風(fēng)波便是接連不斷，而這一切荒誕的奇事，除了天算，人究竟何來天的本領(lǐng)，預(yù)謀這場慘痛的悲劇。

    死人死不瞑目，活人何嘗會快活。

    “玄天，還記得那十六字真言嗎？”

    世事滄桑，玄天難辨真假，只是苦著臉說道：“假可作真，真可作假，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葉方譏笑道：“妖言惑眾，什么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全都是這人一手捏造的謊言，你們竟然還當(dāng)真起來了?！?br/>
    夜深無月，天色自然是漆黑一片，而孟良與玄天也似這深夜一般，深色緊裹的表象中，孟良與玄天依舊難以擺脫諸事的困擾。

    彼岸之花，假葉方，方冶迦，死而復(fù)生，究竟是世人所為，還是天意弄人？

    孟良斷清了洛青柔的噩夢，了卻了洛嶸賦的遺憾。

    于深處，孟良更是肅清了自己與極盜三惡的世道。

    人世清平自樂，何來鬼魅行兇，到最后，只不過是庸人自擾而已。

    翌日，葉方三人從原道而回。

    一路上，除了葉方心靜神明之外，玄天與孟良自然是腳踩鐵索，時(shí)時(shí)刻刻，都在思索人世中的鐵鏈?zhǔn)欠裾娴臅酁閮山亍?br/>
    從而，成全了兩人的夙愿。

    山林中，小道曲曲折折，迷亂中，三人險(xiǎn)些失了大道。

    不過，山林中的老人卻是耳清目明，遠(yuǎn)遠(yuǎn)地將三人叫了過來。

    “年輕人，道在這邊，你們別走錯了?！?br/>
    孟良看著熟悉的小道，忽然之間，對玄天與葉方說道：“別信他，說不定，連這個老伯，也是和他一起的人。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在這破林中，怎么只有他一個人。”

    心神難靜，葉方與玄天便順著孟良的小道，一直往深林中去了。

    而在遠(yuǎn)處，老人面色淡然，久久地看著遠(yuǎn)處的三人。

    山林茂密，老人似有不舍之意，但三人卻早已經(jīng)消失在了密林中。

    隨后，老人苦笑一聲，那彎曲的身子隨即也是變得挺拔起來，而在老人的臉上，那褶皺的老臉竟然直接變成了孟良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