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出事了。”
當(dāng)顧修接到魏嵐的電話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正好碰到顧子墨一臉凝重的從云玲的病房里走出來,顧修幾步上前拽住了他,問道:
“出什么事了!”
“云女士對新藥產(chǎn)生了一點兒排斥反應(yīng)?!鳖欁幽亮瞬令~頭的汗:“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放心吧?!?br/>
顧修的后背滿是冷汗,聽到顧子墨這么說的他終于是松了口氣,然而就在這時,病房內(nèi)突然傳出護工的一聲尖叫,顧子墨和顧修立刻沖進病房,看見護工手里的水盆扔在地上,整個人靠在墻邊指著病床的方向。
顧修從未有過如此緊張的感覺,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間,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不敢再多往前邁一步。
“病人醒了!”顧子墨迅速叫來護士給云玲做檢查,看顧修還在發(fā)呆,拍了拍他的后背:“其他人請先出去,我們要做進一步的檢查?!?br/>
顧修和護工被趕到走廊里,看不到病房內(nèi)發(fā)生的情況。
剛剛在聽到顧子墨說的那聲“病人醒了”后,顧修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母親的方向,她依然平躺在病床上,垂在身側(cè)的手指仿佛動了一下。
壓制不住內(nèi)心鋪天蓋地的激動,顧修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擔(dān)心也有驚喜也有,在知道母親醒來的這段時間里,好像各種情緒都摻雜在一起,又好像什么情緒都感覺不到。
魏嵐聽到這樣的消息同樣激動,想顧修這三年多來經(jīng)常往醫(yī)院跑,從進入顧家到接手天闌再到進入顧氏集團,都是為了能讓他自己變得更強大,好能保護云玲治療順利。
如今云玲終于醒了,顧修壓在心頭上整整三年的石頭終于能放下了。
半個多小時后,顧子墨從病房里走出來,他笑著對顧修說道:“奇跡,這真的是奇跡??!”
顧修邁開腳步走進病房,他怕這一切是一場夢,可當(dāng)他真的看到云玲靠在床邊微笑著看自己的時候,他希望就算這是夢,也不要醒過來。
“媽……”顧修向云玲走過去,聲音控制不住的顫抖:“您……終于醒了?!?br/>
每個人都有不得不面對的事情,每個人也有想要藏在心底卻又忍不住想起的東西,就像是看似平靜的海面,其實下面翻涌流動著另一個不平靜的世界。
顧國生站在窗邊,掛斷手機通話,他看著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思緒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如果當(dāng)年他沒有因為權(quán)利選擇娶魏夢君為妻,一切是不是會不同?或許他會跟云玲過上普普通通的一輩子,加上顧修,他們會是最平凡的三口之家,沒有大富大貴,經(jīng)歷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那時候的自己會不會也在這樣的夜空下感慨,感慨當(dāng)年沒有趁年輕拼搏一下,沒有為了將來成為人中龍鳳努力一下?
人活著就是一個死循環(huán),不管你過成什么樣子都會覺得不滿意。富有如顧國生,也會向往跟心愛的人共度一生的平凡生活;普通如顧修,在云玲的治療費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頭,為了保護自己和母親,毅然決然的踏進了四大家族這個深淵。
平凡亦是不平凡。
顧國生現(xiàn)在擁有一切,他想要的所有東西都唾手可得,是他親手讓顧家成為四大家族之一,是他讓自己的名字成為成功的代名詞。
可惜代價卻是,他失去了最想得到的人。
云玲醒來的消息在四大家族里迅速傳開,即使顧子墨沒有把消息透露給任何人,可在云玲醒來后的第二天,還是有許多小道消息走漏出去。
顧國生和云玲當(dāng)年的事情四大家族的老一輩們?nèi)吮M皆知,只不過事情過去了太久沒有人再提起,如果不是三年前走投無路的顧修找到顧國生,幾乎沒有人會想起“云玲”這個名字。
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就能牽動顧國生的心,更不用說現(xiàn)在云玲醒過來,事情會變成什么樣了。魏夢君第一個坐不住了,除了埋怨自己的親兒子救了云玲之外,她還時刻關(guān)注顧國生的一舉一動。
鐘晴從顧子玉的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yīng)就是替顧修開心。她知道當(dāng)年顧修回到顧家的原因就是因為云玲,可是現(xiàn)在云玲醒了,顧修是不是也要離開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的鐘晴,不知為何心情突然變得很糟糕,她站在顧修家門口幾次想敲門詢問顧修的情況,可意外的是她沒有勇氣。
她甚至沒有勇氣開口問顧修,“你是不是會離開”這樣的話,即便在鐘晴的內(nèi)心深處,是舍不得顧修離開的。
又一次鐘晴從外面回來,站在顧修家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她想鼓起勇氣敲門,卻又在抬起手之后抿住了嘴唇。
她要跟顧修說什么呢?鐘晴猶豫著,本想轉(zhuǎn)身離開的她,卻突然聽到一聲開門聲,顧修站在門口,正笑著看她。
“既然來了,怎么不敲門?”顧修的語氣很輕松,他問鐘晴:“工作室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樣了?”
鐘晴點頭:“租金我已經(jīng)付了,這幾天簡單歸置一下就能辦公了?!鳖D了頓了,鐘晴又道:“顧修,真的很謝謝你?!?br/>
“只是口頭上謝謝嗎?不如來點實際行動吧。”顧修稍稍側(cè)身,邀請鐘晴:“這么晚了還沒吃飯吧?我煮了面,要不要一起吃點?”
鐘晴猶豫片刻,顧修卻沒有耐心再等她回應(yīng),直接伸出手把她拉進了屋子里。
“聽說,阿姨醒了?!辩娗缬行┚执俚拈_口:“恭喜你啊?!?br/>
顧修盛了碗面條放到鐘晴面前,他克制不住嘴角的微笑,道:“是啊,我等了三年,終于等到希望了?!?br/>
“阿姨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還在恢復(fù)階段,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調(diào)整?!?br/>
不知道為何,在聽到顧修說“很長一段時間”之后,鐘晴有種放心的感覺。既然顧修這么說的話,是不是就能說明他不會馬上離開呢?
鐘晴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習(xí)慣于依賴別人的人,自從她自殺后又意外回到了三個月前,所有的生活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被最愛的人背叛也好,跟父親冷戰(zhàn)離開家也好,鐘晴走的每一步都沒有后悔,因為那是她自己的決定。
如果說重生之后的鐘晴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樣的話,那就是她懂得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會保護你,沒有人會真正的關(guān)心你。
可顧修的出現(xiàn),卻讓鐘晴的信念開始崩塌。
原本以為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人不求回報的對自己好,可顧修做的這一切,鐘晴沒有辦法騙自己那是假的。
他能為了保護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也能為了自己做他曾發(fā)誓不會做的事情,他就像是所有女人夢想中的騎士,總是在自己陷入困境時出現(xiàn)。
鐘晴看到顧修的手心里有一道傷疤,突然想起魏嵐之前說過的,他抓到那個跟蹤自己的私家偵探,被劃傷了手心……
顧修他為了保護自己做了很多不讓自己知道的事情,光是鐘晴能想到的,就已經(jīng)讓她很感動了。
見鐘晴在發(fā)呆,顧修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怎么,怕我在這面里下藥啊。”顧修開玩笑似的說了句。
鐘晴看著顧修的雙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問出口:“顧修,你會離開嗎?”
問出這句話后,鐘晴覺得后悔不已,她有什么資格這么問顧修呢?她又憑什么讓顧修留下來呢?就算顧修說過喜歡她,可她也已經(jīng)拒絕了他……在這種情況下問出這句話,像是舍不得顧修一樣,在這一瞬間,鐘晴覺得自己真的很自私,一邊拒絕顧修的愛意,一邊接受他對自己的好。
慌慌張張站起身的鐘晴想要離開,她覺得自己要沉溺在顧修對自己的好里了,可他們明明不是情侶的關(guān)系,她怎么可以接受他對自己的好……
“對、對不起,我、我說錯話了。”
顧修拉住了鐘晴的胳膊,后者像是觸電一樣轉(zhuǎn)身甩開顧修的手,對上顧修微微驚訝的表情,鐘晴心里更慌了。
“我不會走?!鳖櫺薜穆曇粢馔獾臏厝?,溫柔到幾乎迷了鐘晴的心智。
“我不會走?!鳖櫺尴袷窃诎矒岵话驳溺娗缫粯?,又重復(fù)了一遍:“雖然我當(dāng)初回到顧家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母親,但就算她醒了,我也不會離開?!?br/>
鐘晴怔怔的看著他的臉,喃喃道:“為、為什么……”
“因為我要保護我愛的人?!鳖櫺奕嗔巳噻娗榈念^頂,他看出了她的不安。
鐘晴低著頭,聲音似乎要哭出來一樣:“顧修,你別對我這么好了,我不值得?!?br/>
“我對你好,完全是出于我自愿的,你不用負責(zé)?!鳖櫺薜溃骸澳呐履氵@輩子都沒有喜歡上我,我也不后悔,鐘晴,我知道你在害怕,有我在,我會永遠保護你?!?br/>
同樣的話,鐘晴不記得上次是誰對自己說的了。
可是顧修的表情真的很認真,認真到……她真的有些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