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豪賭
新年的煙火,在天空炸裂,是如此的絢爛多彩。
一個獨自行走在北境的羊皮裘瘋老頭,喝著悶酒,在雪地上留下漫長的腳印。
他朝著北境之外,異族所在之處走去。
酒醉人,往事更醉人。
過往種種彷如昨日,歷歷在目。
羊皮裘瘋老頭的身事,并不光彩。
曾經(jīng)很多人,稱他為雜種。
話很難聽,但卻是事實。
上古時期,最強的存在是至高神族。最弱的種族,是食不果腹的人族。
他的父親,在神族中,實力之強,只遜色于神族的至高神王,地位之尊,也僅僅遜色于神族的至高神王。
因為他的父親,是至高神王唯一的子嗣。
如今的岐都,曾經(jīng)的斗部。
神族斗部,專司年輕一代神族的天啟覺醒。神族斗部的開創(chuàng)者,就是羊皮裘瘋老頭的父親。
后來斗部大神“起”,總領(lǐng)神族斗部。
“起”就是羊皮裘瘋老頭父親的得意弟子之一。
那時候羊皮裘瘋老頭的父親,曾經(jīng)是所有年輕一代神族最為崇拜的對象。
羊皮裘瘋老頭的父親往昔所有的榮耀,地位,都隨著他的出生煙消云散。
至高神王的唯一子嗣,竟與一位普通人族女子通婚,誕下一個男嬰。
男嬰的存在,對于骨子里流傳著傲慢血脈的神族來說,是不可原諒的侮辱。
他的存在,是對神的侮辱。讓整個神族感到羞憤。
可想而知羊皮裘瘋老頭的境遇不會太好。
年少的歲月里,他的經(jīng)歷可以寫成一本傳記。
藏匿,流亡,獵殺,從未停歇。
最終接納羊皮裘瘋老頭的族群,是人族。
在一次神族的圍剿中,接納他的孱弱的人族全部被神族絞殺。
這其中就包含將他撫養(yǎng)長大的外公,叔父。
憤怒是神族力量的來源,即便一個神族的雜種血脈,同樣也具有天啟的可能。
無法按捺的怒火,讓他完成了神族的初次天啟。
可他面對的是神族驍勇的戰(zhàn)士,初次天啟的他,只能讓他像條喪家之犬般,狼狽逃命。
看著親人一個個倒在血泊里,無能為力的境地,心里的痛苦是無法用言語來表明。
在大雨中瘋狂逃竄,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在泥濘之中。
當(dāng)整張臉都陷在泥漿之中時,他曾想過,一了百了,死了就不會有無盡的嘲笑和追殺。
可想到親人為了保護他時,擋下的一次又一次致命傷,他可以死,他卻告訴自己不能死。
因為他沒有忘記外公曾對他說過的話。
“快樂獨屬于你,痛苦也獨屬于你,活著的人,就是在快樂的山巔與荊棘的叢林中來回穿梭。起起落落才是人生?!?br/>
“盲目的活著,不過是蹉跎歲月,活的精彩的人,都有自己的目標(biāo)?!?br/>
“你的存在很特殊,或許你就伏王讖語中的人族天命之人?!?br/>
“活著首先是為了自
己,要讓自己快樂,然后才是帶給他人快樂”
“世界很灰暗,但是要對這個世界抱有耐心,你要相信,總會有那么一天,混亂結(jié)束,人間變成一片凈土”
年少的羊皮裘瘋老頭,一次又一次從泥濘中掙扎爬起,向著希望前進。
漫長的歲月,讓他見證了太多太多。
他是這個世界,活的最長的人族,他見證了整個天元大陸的演變,從至高神族強權(quán)治世,到神族垮臺,從百族爭鋒,到域外天魔族與冥族降臨,再到如今人族崛起。
漫長的歲月,帶給一個人,是浩瀚如汪洋一般的學(xué)識,他認識這個世界所有存在的物種,熟悉到如數(shù)家珍。
歲月的沉淀,除了學(xué)識,還有能力的長進。
在神族治世的十萬年里,他憑借不屈的意志,完成了八次神族天啟覺醒。
相較當(dāng)時至高神族的至強神王,他也只是差上一籌。
在神族治世里,因為他的存在,人族得以保全。
在百族爭鋒里,因為他的存在,人族得以薪火相承。
在域外天魔族,冥族降臨之際,因為他的存在,人族方才沒有步百族的后塵。
他是整個人族的守護神,可是神,也終有老去的一天,無能為力的一天。
域外種族的降臨,讓整個世界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天道被侵蝕,整個天元大陸所有生靈,都面對滅頂之災(zāi)。
他獨自一人,抗下這萬劫不復(fù)的因果。
致使他早已超越至高神族最強神王的實力,十不存一。
但他依然站在這個世界的最巔峰,沒有之一。
再強的神,總會有老去的那一天。
他或許還能保護人族,保護天元大陸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他老去之后,誰?能接過他肩上的擔(dān)子?繼續(xù)維護這方被域外死咬不放的天元大陸?
天元大陸是整個域外的中心,天元大陸,潛藏著統(tǒng)治諸天萬界,成就唯一主宰的無上可能。
他一旦老去,沒有他的威懾,天元大陸,必將再次迎來域外入侵。
屆時就不會只是天魔族,冥族這個兩個前鋒部隊,天元大陸將要與諸天萬界為敵!
他要有人,從他手中接過傳承,也要有人抗下肩上的重擔(dān)。
同時人族,乃至百族,不能在依托在他的手中求存,而要打破天命枷鎖,走向更遠的未來。
漫長的歲月里,在域外種族降臨之后,心愛的女子,為他誕下三位子嗣,三個男丁
老大取名叫夏
老二取名叫漢
老三取名叫李
老大老二從出生就展現(xiàn)才令羊皮裘瘋老頭都為之側(cè)目的武道天賦和神魂道天賦。
羊皮裘瘋老頭竭盡所能栽培老大,老二。
夏和漢,也未曾讓羊皮裘瘋老頭失望,同時讓羊皮裘瘋老頭感到欣喜的是,天道兌現(xiàn)了承諾,讓人族走上了通過自身修煉不斷變強的道路。
好的事情是一并發(fā)生的,壞的事情也是一并發(fā)生的。
本以為長子和次子,能肩負起他身上的擔(dān)子,帶領(lǐng)人族走向更好的未來。
事實就是,長子夏,截殺天魔一族,將天魔一族徹底蕩清,次子漢,奔襲冥族,將冥族徹底滅殺。
繼往開來的盛世紀元,一
切都如預(yù)想的那般,走上正軌。
在羊皮裘瘋老頭對這個世界打了個盹的時候,長子夏與次子漢建立的兩大王庭,開始了無休止的征戰(zhàn)。
眼見夢想就要實現(xiàn),可就在一瞬間,整個人族,因為他的兩個兒子,陷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過往,他付出了多少,才謀求到今天這樣一個,人族走向繁榮昌盛的局面。
而所有的心血,就在一瞬間,統(tǒng)統(tǒng)化為烏有。
羊皮裘瘋老頭心中的失望,就像一座大山,壓的他喘不過氣。
將近三十萬年的努力,徹底敗在了兩個兒子的手中!
當(dāng)他想去挽救局面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人族已經(jīng)變了。
變得讓他陌生的感到心寒。
權(quán)力的腐蝕,改變了人族淳樸的內(nèi)心,紙醉金迷的物質(zhì)生活,讓人族忘卻了曾經(jīng)的辛勤,堅毅。
似乎人族身上一切的美好,都在他一直追求人族能自身強大,具備武力保護自我中,徹底喪失。
人族登上世界的舞臺,帶來了權(quán)力,強大的武力,讓人族失去了對天地敬畏。
一切的一切,都在人族紀元的三百年時間里,變得面目全非。
至此之后,他愛上了喝酒,每一次都喝得酩酊大醉,來逃避自己對于整個世界造成的傷害。
酒能醉人,卻不能改變現(xiàn)實。
滿腹的失望,他要再振作最后一次,去改變整個世界。
留給他的時間,也只允許他去做最后一次嘗試。
這一次,他選擇了平凡的三兒子“李”
羊皮裘瘋老頭,用盡了所有辦法,至始至終,都無法讓“李”身上的神性祛除。
“李”是三個兒子中,神性最為濃郁的存在,要想“李”變的強大,就必須讓“李”承受神族天啟覺醒。
憤怒是神族天啟的推動力,這一次,羊皮裘瘋老頭不敢再試。
他害怕自己沒有找到保護這個世界的人,反而造出了一個強大到可以鎮(zhèn)壓整個世界的怪物。
“李”的一生很平凡,沒有夏和漢的豐功偉績,也沒有夏和漢的光耀奪目。
李甚至沒有活到人族紀元,就老死了。
無數(shù)個夜晚里,喝著悶酒的羊皮裘瘋老頭,始終彷徨。
或許給“李”一個機會,這個孝順的孩子,是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
可一旦神性碾壓人性,誰又能填補那些家破人亡人族心中的仇恨?
人族紀元的三百年,其實很短,但對于羊皮裘瘋老頭剩余的時間來說,很長了。甚至這三百年的時光的逝去,讓他越發(fā)感到緊迫。
有的時候,一個決定,往往是在沒有選擇的時候,方才能毫不猶豫的下定決心。
李的子嗣后裔血脈,遍布七國,在最近二十年里,李的子嗣后裔血脈中,誕生了一個神性濃郁到比起上古時期至高神族最強神王,還要濃郁的存在。
保護這個世界,終究是需要神的力量。
也只有神的力量,才有可能,讓天元大陸抓住渺茫的契機,掙脫而出。
這是一場豪賭,羊皮裘瘋老頭可能在這一次豪賭中,可以安心的老去,也可能要再一次看著天元大陸,在自己手中支離破碎。
只是這一次,羊皮裘瘋老頭,格外的有信心,因為他相信的人,叫李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