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回想起以前有一次他出去玩，被顧夜闌派人找了回去，質(zhì)問時候他撒了謊，說是看一手藝人裝裱字畫看得入迷了，所以回來晚了。

    結(jié)果后來他再跟那人都斗蛐蛐的時候打了起來，驚動了顧夜闌，之前撒的謊被拆穿了，顧夜闌當(dāng)時是沒發(fā)作，將官司先斷了，賠了人家的錢，將他帶了回來。

    他是怎么收拾自己的來著？

    林竹搖搖頭，想要將那段不愉快的回憶丟出腦海。

    見他一直沒吭聲，顧夜闌音量沒提高，但聲調(diào)提高了一些：“問你呢，剛才探頭探腦的在干嘛？”

    林竹想起屁股上火辣辣的那幾道鞭痕，和手心那十幾道戒尺印子，心中猶豫不定，顧夜闌板起臉來，語氣相當(dāng)不悅：“今天又沒去欽天監(jiān)是吧？”

    林竹認(rèn)命地點點頭。

    “那去佟先生那里學(xué)功課了沒？”

    林竹眼皮一跳，再次搖搖頭，只是這次比剛才多了幾分悲壯之情。

    顧夜闌大步欺近，高大的身材所帶出來的壓迫感讓林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站好了！縮什么縮？”顧夜闌最不耐煩見他這個樣子了，他也知道自己這個當(dāng)師父的很兇，有時候很希望兇可以讓徒弟怕他，從而好好聽話，認(rèn)真當(dāng)差，好好學(xué)文化，但又不喜歡徒弟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在他看來，男子漢不管面對什么威脅勢力都不應(yīng)該懼怕。

    “師父，咱們府里有師兄就行了，你何必非要逼著我也像大師兄那樣優(yōu)秀？再說，這種事也是分天分的，我真的比不過師兄。”

    林竹有點委屈。

    顧夜闌一聽更來氣：“誰讓你跟林染比了？當(dāng)然，你要是能像是你師兄那樣認(rèn)真懂事，我也不至于為你生氣！”

    “我就算跟師兄一樣努力也比不過他啊，這點佟先生你和師父您不是最清楚不過嗎？我資質(zhì)愚鈍，比不過師兄天分那么高，咱們國師府以后靠的也不是我，師父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行嗎？”

    顧夜闌一聽這話更來氣：“你聽聽你都說了些什么混賬話？我什么時候拿你師兄的標(biāo)準(zhǔn)卡你了？我要的不過是你能像你師兄那樣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你以為我能護(hù)住你一輩子？還是你愿意一輩子待在國師府里當(dāng)個少爺？你這樣貪玩不上進(jìn)，以后沒了我和你師兄，你怎么過下去？”

    林竹小聲嘟囔著：“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唄，操這么多心干嘛？”

    顧夜闌冷笑喝道：“你再說一遍？”

    林竹立馬識趣閉上嘴。

    他心里也清楚得很，國師府歷來的規(guī)矩，一代一人，現(xiàn)任國師只收一個弟子繼承衣缽，而林染無論在誰的眼里都是最合適的繼承人，顧夜闌也從來沒想瞞著過他，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知了林竹國師府的規(guī)矩，而且直白地承認(rèn)，林染就是下一任國師的繼承人。

    他應(yīng)該感激顧夜闌，當(dāng)年在荒郊野嶺救了自己，并且?guī)Щ貋恚ば酿B(yǎng)在國師府，讓他可以衣食無憂地生活到現(xiàn)在，不然早被野狼猛獸地給吃掉了。

    包括顧夜闌對他的嚴(yán)格要求，林竹也都知道是為了什么。

    雖然不能踏入仕途，畢竟他跟林染牽扯太深，但他可以走欽天監(jiān)當(dāng)差的路子，這點朝廷律法還是允許的，或者他實在不適合在留在欽天監(jiān)，只要學(xué)問好了，以后也有一技傍身，好歹可以當(dāng)個教書先生，總算能養(yǎng)活自己。

    但林竹想得沒那么長遠(yuǎn)，他覺得以后自己可以闖蕩江湖，混個什么幫派的上三級是沒什么問題的，畢竟他身上可是繼承了顧夜闌手把手親傳的拳腳功夫，雙拳底下出成績??！功夫?qū)W得這么好，又不能當(dāng)武狀元，總可以用它在江湖上謀點什么吧？

    這話跟顧夜闌說過一次，被他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直罵得林竹抬不起頭來，后來也就不再敢提這茬了，用顧夜闌的話說，教他功夫是為了自保，誰讓他出去打架生事的？

    其實顧夜闌就是發(fā)起脾氣來樣子很兇，氣勢很嚇人，真正罵人的話并沒有多么復(fù)雜，他不太相信嘴巴能教育好人，說了幾句，一看林竹態(tài)度不好，立馬改變策略，進(jìn)行暴力執(zhí)法，而且執(zhí)行起來真的不含糊，下手那叫個狠啊。

    顧夜闌還在拿眼睨他，林竹灰溜溜地認(rèn)錯：“師父教訓(xùn)得對，我鼠目寸光。”

    顧夜闌鼻子里哼了一句：“還挺有自知之明，今天我就不罰你了，明天趕緊給我去，上午欽天監(jiān)，下午佟先生那，我可不一定哪天會突然造訪，要是再被我逮著你偷跑出去……”

    顧夜闌故意拉了個長音，林竹豎起耳朵聽著，被他陰冷的笑聲滲出了幾個冷顫。

    “我也不打你不罵你，這些年，你也皮實了，知道反正我也打不廢你，過了兩天就好了，所以嚇不住你了?！?br/>
    顧夜闌再次停頓話頭，林竹被他說的話吊起了一口氣，心里暗道：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恳獨⒁獎幗o個痛快??！

    “家和和家全誰大來著？”

    “師父突然問他們倆做什么？”林竹警覺地問。

    顧夜闌瞇起眼睛：“誰大？！”

    “家和大一些！”

    顧夜闌點點頭：“好，被我發(fā)現(xiàn)一次你出去玩，我就打家和五十個板子，再發(fā)現(xiàn)，就打家全五十個，依次是妙鏡和妙亭，你要是不心疼這些打小伺候你的人，盡管去玩?！?br/>
    林竹呼啦抬起頭：“師父！禍?zhǔn)俏谊J的，您責(zé)罰我就好了，關(guān)他們什么事？”

    顧夜闌冷哼一聲：“你還真當(dāng)我不管事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林竹還要犟嘴，顧夜闌袖子一揮，手向身后甩去，帶起一陣掌風(fēng)，掃得林竹低下頭去。

    “我雖然不管府里的大小事情，但該知道的一樣也不少，你是貪玩，姑且不論是不是家和家全教唆你的了，知道問你你也會說不是，但他們沒攔著你，還幫著你打掩護(hù)，找借口想由頭，甚至帶你爬狗洞溜出去的，我說得都沒錯吧？跟著你吃喝玩樂，沒少享受的也是他倆吧？我還聽說有幾回出去玩的野路子就是家和領(lǐng)的路，依我看，這種就是刁奴，不打死就不錯了，我留下他們，不過是為著你們從小的情分，不愿寒了你的心。”

    顧夜闌吸一口氣，明顯在壓著火氣：“我總想著，你大了估計也就懂事了，明白事理了，可沒想到，你年歲一天一天地長，心智卻往回倒退，每天琢磨出去玩的花樣倒是多了不少。與其看著你被他們教唆壞了，不如我趁早打死他們，也省得以后跟著你這個沒出息的主子，日后死路一條?！?br/>
    林竹咬著牙，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衫，想要辯白。

    顧夜闌不耐煩地?fù)]揮手：“趕緊回你自己的茗溪閣去，再不回去誤了晚飯的點，以后我就吩咐廚房再不許給你開小灶！”

    林竹吸吸鼻子，站起來不情不愿地離開，剛出朝云堂的大門，才走了幾步路腦子就轉(zhuǎn)了回來，悄悄松了口氣，好歹師父光記得教訓(xùn)他，忘記問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朝云堂了，也就是說麻將暫時安全了，好險好險。

    這次也只是口頭警告，沒有真的處罰他以及他手下的人，算是萬幸吧。

    既然師父不讓白天玩，那可以等到休沐的時候拉著蕭越玩啊。林竹深知顧夜闌不是那種憐香惜玉的人，處理起人來雷霆萬鈞，早些年一個偷了東西的下人，已經(jīng)在府里待了將近十年，任憑旁人怎么認(rèn)錯求情，有怎樣的苦衷，顧夜闌都毫不猶豫地打了板子，將人趕出了府。

    事后他聽說顧夜闌將身契還給了那人，給他自由身，但是絕不再留他，年紀(jì)小的林竹也去問過師父，那人是有苦衷的，家里遭了災(zāi)，為何不能原諒一次，顧夜闌當(dāng)時只回答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可以求主子幫忙，實在不行也可以偷錢財，但是他偷的都是不該碰的東西，這種壞了良心的東西，絕對不能留?！?br/>
    以后自己收斂一點，也不至于連累旁人，這樣想著，林竹心里好過了一點。

    望著林竹走出大院，顧夜闌轉(zhuǎn)身進(jìn)屋，如月上前伺候他更衣，如藍(lán)在旁布置飯菜，換好衣服，洗完手，顧夜闌坐下，問道：“蕭姑娘那邊用過晚飯了嗎？”

    “剛才梅香和蘭香已經(jīng)去廚房領(lǐng)回來了，這時候應(yīng)該也在用飯吧?！?br/>
    顧夜闌頷首：“林竹來朝云堂干什么？”

    如月和如藍(lán)對視一眼，如藍(lán)退下，如月繼續(xù)布菜，然后說道：“下午蕭姑娘來到仙君院子里，似乎有事，竹公子正好回來碰上了，兩人說了一會話，后來就回到蕭姑娘的院子里去了，我正好要給巧斯送一個描好的繡花樣子，瞧了一眼，好像蕭姑娘跟竹公子在客堂里寫著什么，許是練字或是作畫吧?！?br/>
    顧夜闌眼尾掃了她一眼，如月低下頭去。

    吃了幾筷子，顧夜闌深覺飯菜寡味，便停了下來，問道：“今日蕭姑娘那邊也是這些菜嗎？”

    如月答道：“差不多，但比仙君多了一道口蘑滑山藥，說是給蕭姑娘補氣養(yǎng)身體。”

    顧夜闌點頭，表示聽到了，隨后坐著不動，如月問道：“仙君可還要再用些飯菜？”

    顧夜闌揮揮手：“撤了吧?！?br/>
    如月正要動手，顧夜闌又說：“端下去，你跟如藍(lán)吃了吧?！?br/>
    如月行禮道謝。

    顧夜闌站起來推開凳子，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