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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光起了個大早。
他先是推開西廂房的門,對大光道:“大哥,隨我一起去接娘,可好?”
大光正在笨手笨腳地給玉姐兒穿衣服,玉姐又鬧著不肯將胳膊伸進(jìn)衣袖,大光氣得朝玉姐的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沒好氣地回答弟弟:“若不是你把娘和楊桃氣走,玉姐也不用我來帶!自己闖下的亂子,自己去收拾吧!”
三光搖了搖頭,在玉姐的哭鬧聲中出了堂屋,又來到西屋二光的房前,對著窗戶叫:“二哥!醒了沒有,你隨我去舅舅家接娘回來,成嗎?”
“罷了老三!婆婆又不是我們氣走的!你還是饒了你二哥吧!”翠娘的聲音透過了窗紙。
三光無法,只得自己牽了馬,趕往黃泥村。
再說那周三,回到黃泥村,先是脫下潮濕的衣服,換了干凈的,又晾干了頭發(fā),才去他二哥家中見楊母。
見他來了,楊母忙問:“他三舅,怎么樣?三光媳婦沒為難你吧?”
周三哼了一聲,欲要說出奔月拿水潑他之事,又怕顏面無光,于是瞪起眼睛:“她敢!借她一百個膽子!”
周老太太和楊母都是連連點頭,楊母長噓了一口氣:“我方才擔(dān)心了老半天,怕你在那小蹄子的手里吃了虧去!”
“瞧你這個話說的,你弟弟也不是那么好欺負(fù)的!何況自古娘親舅大,嫡親舅舅上了門,任她是怎么樣一個刁鉆古怪的人兒,也要好好禮讓舅舅!”周老太太笑著撫慰女兒。
楊母搖了搖頭:“娘!你是不知道我那媳婦的秉性!哎!總之,這次她沒有忤逆弟弟就好!”
“姐姐放心!非但沒有忤逆,還好酒好菜地招待我!我不耐煩吃她做的飯,就回來了!”周三說到這里,又看了姐姐一眼:“只是,我把三光那小畜生按住打了一頓!”
楊母聽了,立馬就是一陣心疼:“你打三光作甚?打他哪里了?可打傷了沒有?”
“姐姐!他管束不住媳婦,讓你受氣,我做舅舅的打他豈不是人之常情!”周三不滿地看了姐姐一眼。
楊母這才回過味來,急忙滿臉堆笑:“你肯為我出頭,我當(dāng)然高興,只是我家三光從小身子骨就不健壯,若是大光二光,你再怎么打我都不會多問一句?!?br/>
“放心吧姐姐!只打了幾拳頭,沒傷到什么,他也跪下叩頭賠罪了,說明日就來接你回家呢!”
楊母又問:“那媳婦也答應(yīng)來向我叩頭認(rèn)錯了?”
周三白了姐姐一眼:“媳婦也一同跟我叩頭認(rèn)錯了,是我念在一個年輕小媳婦子,拋頭露面的不好看,就叫三光一個人來接了!”
周老太太和楊母不知周三是為了面子扯的慌,都信以為真,歡歡喜喜地笑道:“所以說!這三綱五常的道理,走遍全天下都是行得通的,饒是奔月厲害,也有個限度!”
楊母心滿意足地笑道:“既然弟弟你都這般說了!我也就給你個面子,不強(qiáng)求媳婦了!就讓三光一個來接我吧!”
第二日,早飯剛過,三光就來到了周二家。
周二見了外甥,依舊端起就舅舅的架子,居高臨下地對外甥道:“此番接了你娘回去,若再有惹她傷心的事情,可休想再把她接回去了!”
三光連連點頭:“舅舅放心!再不敢了!”
“舅舅擔(dān)心的不是你,而是你媳婦!”周二哼了一聲。
周二家的笑道:“相公莫要再擔(dān)心了!你沒聽小叔昨兒回來說,外甥和媳婦雙雙向他下跪認(rèn)錯嗎?既服了這個軟兒,媳婦日后就會低眉順眼的孝順姐姐了!”
聽了二舅母的話,三光怔了一怔,他腦子向來機(jī)靈,一怔之下,立刻意識到這是舅舅為了面子回家信口開河,不禁暗暗好笑,覺得這舅舅幾十年來從未幫過楊家什么忙,這次倒是陰差陽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嘴上卻恭恭敬敬地道:“舅母說的是!兒子和媳婦日后再不敢忤逆娘親了!”
楊母在旁見了,就像洗了一個熱水澡,渾身毛孔沒有一處不舒服的,她笑瞇瞇地對兒子道:“快去內(nèi)房,跟你外婆道個別吧!”
三光依言,去見了外婆,然后出來,對老娘道:“我先接送娘回家,再來接楊桃!”楊母點了點頭,三光帶了老娘,騎上那匹大黑馬,一路回了烏山村。
到了家中,三光上前敲門,見是春嬌上前開門,就說:“娘,你先進(jìn)屋歇會,我再去接妹妹!”
楊母點了點頭,端起架子道:“怎么也沒人出來迎接我呢!”
三光忙沖春嬌使了個眼色,嘴里說:“奔月知道您回來,特意去園子里摘菜去了!娘您先回房歇息一會!”
楊母點了點頭,自回房去。
這里三光問春嬌:“小姐呢?”
“在房里看書呢!”
三光回到自己房里,見奔月低頭拿著一本詩集看得津津有味,就一把從后面講她攔腰抱住,悄聲道:“娘子!求你一事!”
奔月抬起頭,靜靜等他說下去。
“那個,我為了哄娘回家,就跟她說,昨日你本是想跟我一起去接她的,可是舅舅看你為人耿直,就叫我一個人去了,娘看在舅舅份上,也就不計較你了,待會無論她說什么,你都一一應(yīng)著就是,成么?”
“怎么?我潑了你舅舅一身水的事情,她居然不知道?”
三光撓了撓后腦勺:“嘿嘿!舅舅知道你是認(rèn)錯了人才潑的,他是長輩,不計較你,在娘面前瞞過了,你該感激他才是!”
奔月見他一臉難堪,便笑道:“你當(dāng)我傻呢!還不是你舅舅回去以后,大吹牛皮,說如何如何的制服了我,你娘才愿意回來的!”
三光半晌方道:“娘子,你已經(jīng)占盡了上風(fēng),莫非真逼我娘離開這個家不成?”
“誰說要逼你了?誰又說不招呼你娘了?你早點跟我說,我去接她一下不就結(jié)了!”奔月白了他一眼。
三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楊母在房中坐了一會,覺得口渴,就出了堂屋,來到院子里,只見院子被收拾得很整潔,比自己離家時還要干凈,再看雞圈鴨舍,也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不由得想,這個媳婦雖然厲害,家務(wù)上倒是把好手,看樣子是個過日子的人呢!
見翠娘的房門緊緊關(guān)著,想起多日不見的小孫子,心里一軟,就想進(jìn)去看看,可又一想女兒楊桃正是被翠娘欺負(fù)回家的,心腸又變硬起來,覺得若是一回來就急著進(jìn)去看孫子,翠娘日后只怕更會仗著生兒子有功,不把這個婆婆放在眼里了。
于是咳嗽了一聲,扯起喉嚨叫:“人都跑哪里去了!”
奔月在房里聽了婆婆叫喊,便應(yīng)聲道:“來了!”
推來房門,見婆婆一臉矜持,心中暗笑,嘴上卻一板正經(jīng):“婆婆何時回來的?這相公也真是,也不叫我一聲,也好讓我出來接一下您!”
春嬌在廚房里探出腦袋:“姑爺回來的時候,您還園子里摘菜呢!”
“多余的話,也不要說了!你做小輩的既然知道錯了,我做老的也沒有不原諒你的道理,去倒杯茶送我房里來吧!”
楊母說完,看也不看著主仆二人,自顧自回房去了。
這日晚間,大光二光家母親和妹子回來了,心中都是頗為高興。
大光高興的是妹子回來了,可以把玉姐交給她照顧,自己省了好些麻煩。
二光高興的是,翠娘還有幾天就滿月了,母親正好回來操辦兒子的滿月酒。
于是晚飯時分,兄弟三個輪流的給娘夾菜,說了一籮筐的好聽話。
吃完晚飯,楊母卻將臉一沉,對三個兒子道:“三個小畜生都給我留下來!娘有話說!”
三個光于是齊刷刷站在母親面前,聆聽教訓(xùn)。
楊母將楊桃拉到自己身邊,對奔月主仆道:“此事與你們無關(guān),你們自管收拾碗筷!”
二光心中暗叫不妙,娘此番定是因為翠娘和楊桃的事情,于是忙開口笑道:“娘!孩子還沒取名字呢!就等你回來給他取。”
“鄉(xiāng)下孩子,不拘叫個什么名兒就是了!就叫濤哥兒吧!”楊母隨口道。
二光討了個沒趣,垂下了頭。
楊母冷冷道:“說起來,誰家的媳婦不會生孩子?偏就是濤哥兒他娘,仗著生了兒子,連你們妹子都欺負(fù)起來,二光,你有何話說?”
“娘!我怎會欺負(fù)妹妹,委實是桃兒她做錯了,不信你問大哥三弟!”
大光也道:“娘!桃兒是越發(fā)的懶散——”
“住口!”楊母打斷了兒子的話喝道:“你爹去得早,長兄如父,我還指望你們多疼桃兒呢!可如今合起伙來指摘起她的不是來了!告訴你們,桃兒是我的命根子,對她好,就是孝順娘,曉得了么?”
三兄弟垂頭喪氣地道:“曉得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