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玨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顧鳴的背影,他只是死死抓著蕭彧的手臂,臉上再沒有一分剛才的笑意。
直到耳邊響起蕭彧幽幽的聲音:“當(dāng)著你兄長的面你倒是演的一出好戲。”
顧玨緩緩松開了蕭彧的手,卻沒有感覺蕭彧的手從他腰上松開,他淡淡道:“陛下忘了,我還有癆癥,離的太近只怕有損龍體,還是放開的好?!?br/>
蕭彧方才便縈繞在心頭的火氣一瞬爆發(fā),他緊扣在顧玨腰間的手一松,卻轉(zhuǎn)而拉住了顧玨的頭發(fā),眼看著顧玨被迫抬起的頭,他滿眼戾氣:“方才一口一個愛朕,還說離不開朕,如今倒想起自己有癆癥了?恩?”
顧玨吃痛,又被迫抬起了頭來,通紅的眼尾已經(jīng)無法掩飾。
蕭彧看著顧玨眼尾那一抹紅,語氣發(fā)冷:“朕讓你見顧鳴,這樣大的恩典,你在朕面前哭給朕看?”
話音剛落,顧玨便感覺蕭彧捏著他發(fā)尾的手松了,他猛地一個踉蹌,好容易才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
聽著蕭彧的話,他淡淡道:“總算也沒有辜負(fù)陛下的期望?!?br/>
顧玨說出這話的時候,話語中夾雜著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怨氣,他說完緩緩的走到桌子前坐下,仿佛面前沒有蕭彧這個人。
方才裝的太過,此刻他是半點兒不想裝了,只感覺精疲力盡,他坐在桌邊,恍然間,顧鳴仿佛還在,他還與他說著家長。
這是他心頭多么期盼的事情,但是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怎么能不搞砸呢?蕭彧正是要看他搞砸才來的這一趟不是嗎?
“哦?”蕭彧看著顧玨那頹然的模樣:“朕有什么期望?”
顧玨干笑著:“說來,雖然陛下不過是想看一出兄弟決裂的好戲,但我還是要感謝陛下,能讓我見了兄長一面?!?br/>
蕭彧聽著他說出兄弟決裂的好戲時,眸色幽深一片。
顧玨覺得自己太傻,他竟然在看到顧鳴的一瞬間開心的忘了,真以為蕭彧會因為這一碗長壽面便大開恩典。
其實哪兒是恩典?
蕭彧留他一條性命,哪兒是為了讓他順風(fēng)順?biāo)桨蚕矘返模克媸怯X得折磨他折磨的還不夠吧?今日這一出,從蕭彧說起什么位分,顧玨便懂了。
蕭彧正是要看他與顧鳴這一副兄弟決裂的好戲,原本蕭彧不來,顧玨與顧鳴頂多不咸不淡的聊完了也就罷了,但是蕭彧偏偏來了,不止來了,還說要給他個位分,當(dāng)著顧鳴的面這樣說,這是逼著他做出姿態(tài)與顧鳴劃分界線,不止是讓顧鳴絕了帶他出宮的念頭,便是連兄弟情,也不打算讓他們留下,他這是,要讓顧鳴厭惡他啊。
而如今,蕭彧這打算,已經(jīng)達到了一半兒了,顧鳴已然喊了他玉侍君,他喊他玉侍君,而非晏華,這是……認(rèn)了他如今是蕭彧的人,而非顧家的人了啊……
顧玨只要想到這里,心里就鈍痛,而正在此時,卻聽得蕭彧道:“你自然是該感謝朕的,若非朕來了,你與顧鳴二人要如何?你難道真以為,顧鳴脫離使團提前入京打聽你的事情,朕全然不知?”
顧玨心里本是難受無比,聽到這一句,他猛然看向蕭彧。
蕭彧面上凝著冰霜,語氣卻一時有些不咸不淡:“朕不來,顧鳴要做什么?將你從宮中帶走?從朕的后宮里帶人,他真是好大的膽子,但如今,朕只要你們兄弟二人此后再無交集,便放過他,顧玨,你該謝謝朕,否則,朕殺了他,西寧也不會說什么,說是不是?”
他不讓他回到故里,為了報復(fù)強留他在宮中,又以家人的性命作為要挾,如今又逼他與兄長決裂,此番種種,卻要他來感謝……
顧玨看著面前這唯我獨尊到了極致的人還能說什么?
“多謝陛下。”
蕭彧那臉色一時黑沉:“不夠。”
“什么?”
蕭彧道:“你莫非以為,一碗破面一句言語便真能感謝朕了吧?朕要你的回報?!?br/>
顧玨抿了抿嘴唇:“還請陛下明示。”
蕭彧緊盯著顧玨,語氣中帶著些許諷刺:“方才不是裝的挺好的嗎?如今卻是連笑都不樂意笑一下,怎么?非得朕將顧鳴帶到你跟前來抽著他鞭子逼你笑?顧玨,朕不知你是這樣不認(rèn)命的人,但你不笑,朕卻偏偏覺得你方才那裝模作樣的樣子十分好玩兒,今日,朕便要你以這樣的態(tài)度伴駕?!?br/>
以這樣的態(tài)度?讓他笑著,粘著他?伴駕?
顧玨幾乎是愕然的:“我以為,陛下會討厭?!?br/>
蕭彧勾了勾嘴唇:“是你討厭?!?br/>
顧玨默然,只聽得蕭彧道:“你討厭,朕自然喜歡?!?br/>
“……”顧玨那嘴微微張開:“為了作踐我,陛下竟甚至不惜要讓自己忍受我如此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
蕭彧心頭煩躁的很:“朕是覺得你那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惡心,但是你心里想必更惡心,朕只看著你在朕面前這樣犯賤,心中便樂意的很?!?br/>
“我知道了?!鳖櫕k說著的同時,面上泛起一個笑容來,他看著蕭彧歪歪頭,他自己心里頭有那么一絲怪異,原來裝了一回,第二回,是不那么難的。
方才顧鳴在的時候尚且讓他覺得難,如今顧鳴不在,當(dāng)著蕭彧的面,他反倒不覺得難了。
顧玨笑著重新站起來,到底還想起了一旁的金面,他戴上了面具,而后沖著蕭彧伸手,他還以為蕭彧會惡心的躲開,但是他本是試探蕭彧的舉動蕭彧卻沒有躲開,于是,他去挽蕭彧的手臂,挽了個正著,一時間,他自己一愣,但是很快反應(yīng)過來了,他道:“今日是陛下的生辰,陛下還要在乾元殿里批閱奏折嗎?其他娘娘就沒有請陛下過去?”
蕭彧問:“你此話何意?”
顧玨道:“只是方才陛下說要我伴駕,我想著,若是其他娘娘看著我陪著陛下,只怕心頭要吃醋呢?!?br/>
蕭彧瞇了瞇眼睛,突然低頭看著顧玨:“那朕若是去其他娘娘那兒,你心頭,可要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