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哥，你不覺的這里面有什么不對嗎？”墩子喝了一口啤酒，瞇眼分析，“既然唐朝的青花瓷到了元代才添加波斯青花料，那么你拍的唐代青花塔形罐就有問題。很有可能，被人做了手腳?！?br/>
    “怎么做手腳？”

    “里面的蘇麻離青很可能是被人加進去的，如此一來，這個唐代罐子就成了改寫歷史的孤品。然后再一忽悠，就引來一群想撿漏的家伙。另外，怎么那么巧就讓什么國際炎夏文化研究協(xié)會的會長阿斯楊先生知道了呢？咱們這個小小的寧州不是什么國際大都市，拍個罐子能把洋人吸引過來？不太可能吧？”

    墩子說的有道理，我曾經(jīng)疑問過。只是后來拍賣行被起訴后，我被整得頭暈?zāi)X脹心情差到了極點，接著為了生存不得不出賣勞力，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沒時間也沒心思考慮這件事了。

    現(xiàn)在聽墩子一說，我眉頭皺了起來。我摸出煙，遞給墩子和阿丘。阿丘不吸煙，我和墩子一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后，我開始回憶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

    半年前，合聚德拍賣行工作人員接到一個匿名電話，對方說有個祖?zhèn)鞯奶拼嗷ㄋ喂?，想委托拍賣行給拍了。工作人員說沒問題把東西拿過來吧。

    第二天，一個蒙面人來到拍賣行，對方雙手非常小心地抱著一件器物，用綢子蓋著。工作人員接過來一看，正是匿名電話里說的那個唐代青花塔形罐。

    蒙面人留下一個銀行賬號就離開了，對方從來到走一句話沒有說。工作人員以為對方不愿暴露身份，就沒在意。

    我對東西鑒定后，發(fā)現(xiàn)這真是唐代的，是真品。不過，一開始我并未太在意，東西雖真，但唐代青花瓷制作不太成熟，且隨鞏縣窯不斷衰落，期間青花瓷制作曾一度衰落，所以，即便唐代青花瓷傳世不多，其價值也不是很高。這個罐子充其量值個幾十萬。

    我本不是很在意的，卻從工作人員口中得知東西的主人是蒙著面來的，而且一句話都沒有說。這頓時讓我好奇，東西值個幾百萬蒙面過來可以理解，幾十萬就把自己包裝起來，太過了吧。難道這個罐子還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把罐子拿到暗處，用放大鏡和專用的手電筒再細細查看時，頓時大吃了一驚。透過燈光，只見罐子釉內(nèi)發(fā)出藍寶石般的鮮艷色澤，另有銀黑色結(jié)晶斑點。這種“鐵銹斑痕”俗稱“錫光”，是低錳高鐵鈷料，也就是被后人稱謂的“蘇麻離青”料。

    我頓時驚喜異常。業(yè)內(nèi)人士都知道，青花瓷到了元代才從波斯引來蘇麻離青，而這個唐代瓷罐子內(nèi)釉內(nèi)竟然有蘇麻離青，這個發(fā)現(xiàn)，無意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我這才明白器物的主人為什么蒙面而來了。

    在我安排下，合聚德拍賣行通過媒體對唐罐進行包裝和宣傳，因為誰都想拍出個高價。拍賣收費標(biāo)準是5%，物品拍出的價格越高，拍賣行得到的利潤就越多。后來，這件唐罐被一個藍眼睛黃頭發(fā)的外國人競拍得手，成交價1000萬。合聚德拍賣行賺了50萬。

    后來就出事了。那個外國人中文名字叫阿斯楊，是國際炎夏文化研究協(xié)會的會長。合聚德拍賣行涉嫌詐騙除了賠償對方損失外，還交了一筆數(shù)額巨大的罰款。就這樣，我陳陽和拍賣行一下子完蛋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阿丘開口了，“陳先生，那個唐罐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可否讓我看看？”

    “沒了?！蔽覔u頭，“被我砸了?！?br/>
    唐罐被退回拍賣行后，我一氣之下親手把它砸了個粉碎。我以為這是不祥之物，我陳陽個人的名譽以及合聚德拍賣行毀于它，此物絕對不能留在世上。

    “有照片嗎？”

    “有。不但有照片，還有視頻。”為極力宣傳這個內(nèi)釉含有蘇麻離青的唐罐乃稀世珍品，我找專人拍了照片，還錄制視頻，將資料發(fā)到網(wǎng)上。

    “蠻好，蠻好。”阿丘點頭。

    墩子問阿丘：“我哥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阿丘說：“這件事陳先生處理的草率了一些。蘇麻離青可以弄假，不排除有人在釉內(nèi)使了手腳。陳先生有可能替人背了黑鍋。”

    墩子眼睛瞪大了，“應(yīng)該找那個蒙面人。東西是他送來的，做手腳也是他做的。媽媽個逼的，我哥被這人害了。”

    我苦笑，“也怨不得別人。怪我自己大意。”

    墩子馬上糾正，“哥，你咋這么善良呢，怎么就怨不得別人了？要我說，很明顯是那個蒙面人使壞，把自己搞的很神秘，其實是提醒你罐子不尋常。人家想借你對他的東西進行包裝，你呢，果然就上了人家的當(dāng)。”

    我一呆，半天沒有說話。

    想一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我被人利用了。

    阿丘忽然說：“唐罐有可能不真。”

    我馬上否認，“我反復(fù)看過了，青花塔形罐是唐代，不會有錯?！?br/>
    阿丘說：“按說，經(jīng)陳先生過眼的東西不會有錯。但，凡事總有例外，剛才我聽陳先生介紹時，說鑒定罐子時是在燈光下進行的，鄙人以為略微草率了些。不排除有人知道陳先生鑒定古董的習(xí)慣，而提前做了功課?！?br/>
    我一驚，聯(lián)想到對方說的聚寶盆之類的那番話，意識到此人不簡單。

    行內(nèi)人懂得，鑒定古董和醫(yī)生診斷一樣也講一個望聞問切，詳盡一番把脈后還需找同行會診才敢下結(jié)論。我當(dāng)時的確草率了。至于為什么草率，現(xiàn)在想來，一與我太自信有關(guān)，二是我賺錢太心切，沒仔細考慮后果就把東西推到網(wǎng)上大肆宣揚，結(jié)果搬起一塊大石頭把自己給砸了。

    我起身，對阿丘拱手道：“還望前輩賜教。”

    人不可貌相，別看對方年輕，說不定是個隱藏世間的高人。

    阿丘慌忙擺手，“陳先生莫說這話，阿丘哪是什么前輩，呂先生才是前輩?！?br/>
    我再也不猶豫，語氣很誠懇地對阿丘說：“我希望能盡快見到呂先生。”

    阿丘說：“蠻好，蠻好?！?br/>
    墩子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瞇眼道：“合聚德拍賣行出事沒那么簡單。有可能與它有關(guān)…”說著，隔著透明玻璃櫥窗，他伸手朝外面馬路對過的“寧華房地產(chǎn)售樓處”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