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些路，是月光照不到的。

    一條寂靜的小路，一輛在黑夜中前行的馬車。

    莫沉手伸入懷中，手指劃過一張紙條，摸到信封后掏出，遞到慕容如煙臉前兩寸開外。

    “這應(yīng)該是給你的。”

    慕容如煙將信拿到手里，輕輕皺了皺眉頭，望向馬車窗外的黑暗。

    莫沉的聲音很輕，“你不打開看看么？”

    看得出她似乎在猶豫些什么，他笑道：“放心，我不偷看?！?br/>
    興許是得到了承諾，她才微微側(cè)著身子，將信封打開……

    她不過看了一眼，雙眸就透露出復(fù)雜的情感，看到信的最后，一怒之下，更是將信扔到莫沉身上。

    莫沉詫異地望了這個(gè)女人一眼，“怎么了？”

    “你自己看。”她生氣地說道。

    她極少會(huì)因世俗之事而煩擾，但這一封**裸的威逼信，讓她不由心生厭惡。

    字體清秀，像是出自秀才之手，言語間卻透露出一股軍中凌厲的殺氣，最讓莫沉哭笑不得的是，對(duì)方顯然是想要將她邀約出游，但卻用居高臨下的口吻來寫。

    就如一名殺氣騰騰的劍客來到錢莊，已經(jīng)拔劍而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血染此地的模樣，卻和藹可親地說，錢交出來，我不殺人。

    “哈哈哈！”莫沉忍不住笑了出口。

    她嬌嗔道：“你還笑?！?br/>
    莫沉眼睜睜地望著她的臉，認(rèn)真道：“只怪你太美?！?br/>
    她輕咬下唇，扭頭到另一邊，“嘴甜舌滑?！?br/>
    莫沉嘴角掀起一絲笑意，手卻伸到毛衣內(nèi)，雙指夾著一張紙，他沒有掏出來，紙條他早已經(jīng)看過。

    起初想不明白那個(gè)字到底有何含義，此時(shí)想明白了，卻又更加糊涂。

    馬車來到碎石路上，車輪滾滾碾過，發(fā)出嘈雜的聲響。

    吵鬧聲夾著莫沉的聲音，“近幾日，你出行有沒有摘下過面紗？”

    “沒有?！彼坪踹€在鬧著情緒，望著窗外。

    “有沒有搭訕的人？”

    “沒有?！?br/>
    “有沒有……”還未等他問完，慕容如煙卻搶先回答，“沒有，什么都沒有?！?br/>
    聽到這里，莫沉臉色驟然變黑，若她從未露臉，也沒有惹上麻煩，那么一個(gè)普通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收到這樣一封信？

    馬車穿梭在黑暗的街道里，那是一條漆黑不透光的胡同小巷。

    他的身體越來越?jīng)?，像是被寒風(fēng)徹骨吹過。

    只有一個(gè)解釋，那就是對(duì)方的真正意圖，是自己。

    他很低調(diào)，也沒有任何高調(diào)的資格，即便許多百姓都聽說過他的名字，一個(gè)不能修行的天才，但真正認(rèn)識(shí)他的人，并沒有幾個(gè)。

    誰會(huì)為難自己？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gè)人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唐全銳。

    那么又是誰提醒自己？難道是那個(gè)胖子？

    這個(gè)想法一出現(xiàn)，便被莫沉否定，不可能，如果那家伙要提醒自己，留的必然不止一個(gè)字。

    帶著滿腦袋的疑惑，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gè)空曠的庭院，兩棵梧桐樹坐落在角落，兩人跳下馬車。

    莫沉環(huán)顧四周，卻沒認(rèn)出來這是什么地方。

    “你不用看了，這是西陵院的后院。”

    沿著聲音望去，馮老站在梧桐樹旁的石拱門處，臉上帶笑。

    莫沉彎腰鞠了一個(gè)九十度的躬，懇切地喊了一句，“老師?！?br/>
    馮老邁著步伐走過來，“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br/>
    莫沉怔了怔，“什么事？”

    “你并不是通過西陵院的正式考核進(jìn)來的學(xué)生?！瘪T老盯著莫沉的眼睛，說得很認(rèn)真。

    莫沉眉頭鎖緊，他隱約猜到了這一切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所以，你也不可能和別的學(xué)生那樣，在西陵院入學(xué)，但是……”

    “但是我已經(jīng)說服了院長，往后你就住在后院，以一個(gè)打雜的身份留在藏書閣幫忙。”

    莫沉猛地瞪大眼睛，“藏書閣？”

    馮老笑呵呵摸著他那不長的胡須，“是的，藏書閣?！?br/>
    莫沉深吸了一口氣，西蜀修行者的最高殿堂，一院兩宗，論最神秘的是琉璃宗，人數(shù)最多的是朝陽宗，但若是論藏書最多的無疑是西陵院，畢竟那可是一國之院。

    想必為了讓自己能夠得到這個(gè)身份，馮老也是煞費(fèi)苦心，莫沉咬緊牙，“老師……”

    馮老無所謂的揮了揮手，“這些都算不了什么，我雖然給你這個(gè)機(jī)會(huì)，但能不能真正留下來，還得看你的表現(xiàn)?！?br/>
    莫沉道：“是的，弟子明白?！?br/>
    馮老又望了一眼，在莫沉身旁蒙著面紗的女子，“她是你帶來的？”

    莫沉連忙回道：“是的，將她一人留在渭河邊的小屋，我不放心。”

    馮老打量著她，又瞅了一眼莫沉，轉(zhuǎn)身離去，“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注意節(jié)制點(diǎn)，莫要影響修行?！?br/>
    知道馮老誤會(huì)，莫沉尬尷地笑笑，又想不清怎么才能解釋清楚，只能苦著臉點(diǎn)頭應(yīng)道：“知道，知道?！?br/>
    回到屋子里，將房間收拾好，莫沉終于知道為何，馮老會(huì)誤會(huì)，因?yàn)檫@屋里，只有一張床。

    望著那張不大不小的床，莫沉難堪地問道：“這……這怎么辦？”

    慕容如煙捂嘴輕笑，“一張床不是正好么？難道你不想？”

    沒有想到對(duì)方如此放得開，莫沉愣了愣，“我想??！我怎么不想?！?br/>
    她坐在床頭，將面紗輕輕摘下，微微抬頭，抿嘴道：“嗯，那你就睡地板吧。”

    莫沉白了她一眼，埋怨道：“那你還問我想不想？”

    她驀然一笑，“你若不想，我倒是可以考慮讓你上床?！?br/>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傾城佳人，莫沉口水從喉嚨咽下，不滿地撇嘴道：“什么歪理。”

    她眨了眨如月光般清澈的雙眼，反問道:“是么？”

    莫沉咧嘴一笑，這個(gè)女人，心底倒是清得很。

    夜里，有人領(lǐng)著莫沉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順便領(lǐng)了一套屬于他的衣服。

    在西陵院，便是由服飾的不同，來區(qū)分到底是學(xué)生，還是學(xué)院中的導(dǎo)師，或是打雜的雜役。

    直至深夜，莫沉才回到房中，慕容如煙已經(jīng)睡過去……

    他拿出一些舊衣衫墊在地上，以免受寒，旋即盤腿而坐，閉上雙眼，運(yùn)起那篇眾人皆知的修行口訣。

    寒氣被驅(qū)走，他的身體緩緩變得暖和起來。

    此時(shí)，睡在床上的慕容如煙，突然睜開眼睛，凝視著盤坐修煉的莫沉，她眼底不知是何種情緒。

    她輕吹了一口氣，桌面上的燭光被吹滅……

    桌子離床，足有一丈多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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