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暴起,整座煉巖峰一時之間恍若白晝。
先前還占盡上風的巨蛇,轉眼之間被擊出數十丈,金光普照,憑空化為灰燼。
毫無防備的艷三方也險些灰飛煙滅。
“怎么可能,這氣息分明是……”
艷三方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望著那令人生畏的光芒,兀自呢喃。
眼見那金光就要渡她,艷三方身后一團黑霧籠罩,轉瞬化為了人形,是一個高大男子。
他并無多言,一手設了禁制一手擄了艷三方,只是那金光是極烈的,他衣角被照到,瞬時化作無物。
“你倒是來得湊巧?!?br/>
“閉嘴。”男子惡狠狠。
他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身后的煉巖峰卻是盡毀,整座山峰悉數塌陷,生生被夷為了平地。
多事之夜。
天大明,有光照在了宿寧止的眼皮上。她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方廢墟,盡是土塊石礫。
她動了動,起身,發(fā)現(xiàn)身上壓著異物。她看去,竟是一只小白狐。生息尚存,只靈力淺薄。
宿寧止是認得的,往日她第一次見到謝云隱,他就是這樣一副狼狽的模樣。
昨晚的記憶混沌模糊,時斷時續(xù)拼湊不完整,但宿寧止總歸知道大抵是謝云隱拼著命,才得以在那般兇險的境地保全了他們。她抱起小白狐,一時之間有些怔愣。
債還沒還清,她就又欠了他。
宿寧止理好了思緒,抱著小白狐在廢墟堆里走著,一腳深一腳淺。
她也傷的不輕。周身不僅一點靈氣運轉也無,就連體力也虛弱??墒侵x云隱狀況太過于糟糕,她咬牙硬撐著,也要帶他趕緊找人醫(yī)治。
這一走不知走了多時,也不知走了多遠。
待看到有人出沒,宿寧止連是敵是友都沒力氣分辨,就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已見南雁時站于床榻邊。
她師兄年紀不大,卻是個老派的正經人,有時因為太過于剛直,還會稍顯無趣。就比如現(xiàn)在,即便是她昏著,他也時刻警醒與她保持一段距離,既見君子風度,卻也讓她隱有失落。
“云隱呢?”宿寧止說完,見南雁時微怔,連忙改了措辭,“……我是說那只小白狐?!?br/>
“他就是謝云隱?”
宿寧止點頭,并沒有打算隱瞞。
南雁時垂眸,移開了目光:“先喝藥吧,再一會兒就涼了?!?br/>
“……你這話題轉的生硬?!彼迣幹挂谎劬涂雌扑翱墒窃齐[有什么不測?”
“并無?!?br/>
“那為何不告訴我?”
南雁時靜默一瞬,伸手碰了碰藥碗,試著溫度:“先喝藥。”
“云隱呢?”宿寧止又問他。
她平素不是這樣的,跟在南雁時身邊,她永遠都懂得顧全大局。偏偏有些時候較了真,就鉆不出來。
“我不知道?!蹦涎銜r答她。
宿寧止很清楚南雁時一旦下決心瞞她,就絕不會回心轉意。她索性不問了,掀了被子,準備自己去打探消息。
南雁時攔下她:“你去了也沒用?!?br/>
宿寧止看他:“那你先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南雁時只是沉默。
宿寧止難得發(fā)了脾氣,推開南雁時往門口走去。
“他塵緣將盡?!蹦涎銜r在她身后開了口。
宿寧止停下來,身體僵硬。
“……先喝藥?!蹦涎銜r的語氣是罕見的溫柔,“先喝藥,好嗎?”
“他是為了救我……”
“我知道?!蹦涎銜r打斷她,“生老病死皆有定數,強求不來,你只能接受?!?br/>
修仙者最先修心,看破紅塵,看破世道,了無牽掛,方才得道。
世事皆是虛妄,大道即是無情。
道理她都懂,事情發(fā)生,卻不能接受。一點都不接受。
宿寧止忽然很想問問如果今天將死之人是她,她師兄會不會也是這樣,只平靜地勸慰另一個人,將她當做是修道途中必經之劫?
想了想,宿寧止有些灰心,她沒有再多言,朝著外面走去。
她在靜音閣之中見到了小白狐。它臥于床榻上,周身靈氣漸失,如同它的生命。
長老會之首辰南上人正在閣中。見了她,問道:“身體可無大礙?”
“它如何?”宿寧止抬頭看辰南上人。
“命不久矣?!背侥仙先说捻衅讲o瀾。他活得太久,見慣了生死。
宿寧止心口有些發(fā)悶。許久不見的老毛病又犯了。
“昨晚發(fā)生了什么?”辰南上人這才詢問她正事。
“……我并不記得。”宿寧止的聲音悶悶的。
昨夜天上忽生異象,緊接著煉巖峰便被毀了,那魔氣濃郁,眼見著真有魔界之人混了進來。幸而煉巖峰是試煉大會最后一道關口,還未有人進入,不算釀成大禍。當夜,長老會就緊急召回了所有弟子,可是宿寧止謝云隱二人卻不知所蹤。
辰南上人看她,隱隱解了自己的威壓。宿寧止雖感不適,卻不偏不倚,沒有絲毫的閃躲。
上人信了她。
“前輩!”見他要走,宿寧止叫住了他。
辰南上人止步,回頭看她。
“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宿寧止問他。
辰南上人沉默了片刻,才說道:“送他回凜州,或許可解。”
凜州凜州,又是凜州。
他們的宿命就像是一個輪回。前些年,這些年。
宿寧止向著上人道了謝。
盡管微薄,有希望卻總歸比沒有強。
宿寧止回去后就找南雁時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他們的師父師叔都沒有跟來,天啟山的大小事務全權由大師兄南雁時代為處理。
南雁時不同意:“你自己的傷還未痊愈,又怎能顧得上他。”
“我心意已決。”她倔起來倒和小時候別無二致。
南雁時最終妥了協(xié)。他難得有這樣無奈的時刻,誰讓令他為難的人是宿寧止。
“稍等幾日,待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隨你一起去?!蹦涎銜r說。
五十年一遇的試煉大會就此夭折,要處理的事情簡直堆積如山。
“等不了?!彼迣幹怪淮鹚?。鐵了心要一個人現(xiàn)在就出發(fā)。
謝云隱的情況不容樂觀,確實等不了。
轉天宿寧止就帶著謝云隱上路。小白狐陷入了徹底的昏睡,這樣也好,倒暫時感知不了外界的是非恩怨。
在中途,宿寧止遇上了一位熟人。
客棧中,已至花甲的老婦人坐在桌前,滿身酒氣,對著身邊的俊俏小哥胡言亂語地調侃著:“若你隨我去雙.修,保管你幾日修為大漲?!?br/>
說辭還是那套,絲毫未變。
“前輩?!彼迣幹箚舅?。
老婦人尋聲看去,見是故人,興致大漲:“試煉大會已經完了?”
她儼然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知曉。
宿寧止簡單和她說明了情況。
老婦人這時才發(fā)現(xiàn)她手里的小白狐——那白狐靈氣式微,也不怪她注意不到。
“竟是凜州謝家的人,怪不得長得恁般好看?!崩蠇D人的關注點永遠異于常人。
老婦人四海為家,與宿寧止的去向南轅北轍。臨走時,她將手邊的另一件寶物贈予了宿寧止。
“這護心鏡至少能保他平安到凜州?!崩蠇D人說道。
宿寧止道謝。那寶物靈氣濃郁,是件得之不易的珍品。
“不必,你們救過我一命,就當是還了恩情?!崩蠇D人說道。
“你也救過我們一命,早還了,現(xiàn)在是我們欠你。”宿寧止答她。
老婦人咧嘴一笑,權當默認。
末了,她想起上次給她那件玩.物,問道:“我給你的情蠱還留著嗎?”
宿寧止取出來給她看。云隱見了這件東西臉色微變的模樣還歷歷在目,當下卻早已物是人非。
她有些傷感,盡管這感情很是徒勞。
“下次見我不必再叫我前輩,喚我南陵姬即可?!崩蠇D人特意提醒了她。
宿寧止應允。
送別了老婦人,夜里宿寧止帶著小白狐在客棧休息。夜半時,外面?zhèn)鱽硐はに魉鳎迣幹咕X,抱起小白狐,提著劍躲在了門口。
那聲音停了片刻,有人推門而入,輕手輕腳的,只是他見床榻上無人,微怔了片刻。
宿寧止趁著這個空檔,用劍抵在了那人身后。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
宿寧止加重了力道。
被她的劍指著的黑衣人頓時不敢出聲了。
外面又傳來了規(guī)律的敲門聲,見仍是無人應答,得知應該是出了意外,當即破門而入。宿寧止早已在心間盤算好了時機,且等門外的一進來,雙雙制服。
這竟是家黑店。
“可還有其他人被害?”宿寧止盤問。
那掌柜趕忙搖搖頭,顧不得自己的手下在旁邊,對著宿寧止求饒:“我們也只是生活所迫,這些年天災太過于頻發(fā),生意不好做。不過女俠且放心,我們向來只越貨,不殺人?!?br/>
宿寧止完全無視他的辯解。她凝起靈力探查,見這三人周身沒有絲毫的魔氣,只是尋常人家的平民百姓,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若再做這些茍且之事,定不饒你們。”宿寧止道。聲音不大,卻很是震懾。
那三人紛紛點頭應下,不敢提一字異議。
“走吧。”
得了宿寧止這句話,那三人急忙起身,生怕她忽然反悔。其中的店小二,或許是太過慌張的緣故,離去間,竟失手打破了宿寧止放在桌子上的地羅儀。
店小二的臉都嚇白了,結結巴巴道:“女……女俠饒命……”
宿寧止俯身去看,只是裂了一道縫,其上靈力無損,便揮揮手,讓他離去了。
店小二忙不迭地離開。
待他關上了宿寧止的房門,身后有一團黑氣逐漸凝聚成形,那人淡淡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木門,只問:“辦妥了?”
店小二此時已全無在宿寧止面前的膽小猥.瑣之態(tài)。他壓低聲音,恭敬地朝著那人回答道:“一切俱已安排妥善?!?br/>
那人點頭,不再做聲,片刻之后,他的形體又消散在黑氣中。
最終,煙消云散,客棧又歸于平靜。